第401章 相遇
魏如芝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可是卻沒有停下來的打算，整個人跟魔怔了似的，滔滔不絕地說著：“看著那樣一副恬靜淡然的面相，我本來以為她是很好相處的，還滿心希望她能諒解我和你父親。本來你父親帶著我回顧家老宅跟她攤牌，我是很緊張的，可一看到你母親後，我立馬就平靜了下來。畢竟你母親家是書香門第，她身上也有股子書卷氣，我想，這樣的人應該最是通情達理，可是，我還是錯了。”
“再通情達理的人也不可能接受這種事吧？”筱笙忍不住替母親說話，她憤憤不平地說：“帶著小三來跟原配攤牌，這也就是我母親，不知道被你們使了什麼卑劣的手段妥協讓位，否則換做其他人，你早就被打出去了！”
“也許你說得都對，可是你母親是個虛偽的人，這一點你否認不了。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沒有指責我，也沒有打我，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衝我招手，讓我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我心裡一喜，以為她是個好說話的人，就屁顛屁顛地坐了過去，可是我剛一坐過去，椅子就斷了，我出了個大洋相，當著顧家所有佣人的面，摔了個狗吃屎。所有的佣人都在偷偷笑我，她假意過來扶我，抱歉地跟我解釋，說可能是椅子年久失修了，可我和你父親都知道，那不過是她給我的一個下馬威而已。”
“這又怎麼樣？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你都搶她丈夫了，難道她還要以禮相待？我覺得這樣挺痛快的，我倒是巴不得像我母親這麼強大，要不也不至於被顧筱蘭一次兩次地踩在頭上欺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們這兩母女可真不愧是母女，您搶我母親的丈夫，你女兒搶我的丈夫。過去是我懦弱，當時半個字也不敢吭，沒腦子地走入你們的圈套，甚至連聲討都不敢，就這麼莫名其妙弄丟了婚姻。如果時光倒流過去，我也是要給你女兒一個下馬威的。”
筱笙本來想用上梁不正下梁歪來形容魏如芝這對母女的行事作風，可想一想，對面正在心平氣和和她講故事，形容的這麼難聽，似乎有點不太禮貌，所以換了一個稍微委婉點的說辭，但其實也並沒好聽到哪裡去。
魏如芝今天可能是鐵了心不打算搭理筱笙的態度，不管她是冷嘲熱諷，還是詆毀謾罵，魏如芝都照單全收，然後再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繼續說自己想要說的話：“我比你母親要早認識你父親幾年，嚴格意義上來說，還說不清楚誰是小三，只不過我家裡窮，你爺爺看不上。那個年代就是這樣，做什麼都講究個門當戶對，你母親是你爺爺親自挑選的兒媳婦，他看她哪兒都好，看我就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可是窮這種事，是我的錯嗎？筱笙，誰生下來就是厲害又壞心眼的，誰最初不是善良單純的，你魏阿姨也有過，只不過後來被現實磨得，什麼也剩不下了而已。”
說著說著，魏如芝原本犀利的眼神突然收斂了鋒芒，看上去，竟然也是個可憐人。
筱笙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怎麼可以對魏如芝產生同情？她的敵對面是母親！
她喉嚨上下翻滾，突然想了解一下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她不想做個判官，去判斷誰對誰錯，她是個私人感情色彩特別濃厚的人，也就是傳說中的護短，幫親不幫理。雖然筱笙極度討厭魏如芝，可是她說的有句話她還是認同的，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生來惹人討厭，誰都有單純善良的時候，魏如芝變成今天這樣，肯定是遭受了某些變故，改變了她的人生觀和性格，所以她筱笙想知道，到底是哪些事引發了她的改變。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才開始變得不再善良了？就從你的子宮被切除了以後嗎？”她問道。
魏如芝搖了搖頭，否認道：“不，更早。切除子宮只是讓我的恨升華到了了極致而已。我和老顧的相識其實是很戲劇化的，那個時候他在大學念書，我為了生存，在他們學校門口擺了個早餐鋪，賣點包子油條什麼的。”
“然後呢？我爸天天找你買早餐，就認識了？”
筱笙暗想，這哪裡是戲劇化，簡直就是俗套。
然而魏如芝並不這麼認為，在她的記憶裡，她和顧運生的相遇、相識是美好而又富滿詩意的，像是沾了晨露的花骨朵，清新而又嬌艷，還帶著一抹含羞待放的嬌羞。
那個時候的魏如芝，是個長得娟秀的甜美少女。她母親常年臥病在床，父親是個左眼失明的修鞋匠，因為年紀大了，剩下的右眼視力漸漸模糊，修不了鞋了，所以生活的重擔就落在了年僅十八的魏如芝身上，她每天起早貪黑的推著小推車去顧運生大學門口賣早點，賣完以後，又接著去打小零工，長時間高強度的勞作讓她身心俱疲，所以她看起來比一般人要瘦小一點。
為了能賣出更多的早餐，魏如芝把利潤空間壓縮到最低，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學生來她這裡買早餐，可是她不知道，大學裡的食堂是承包制的，而且是校長的親戚承包的，她就這樣任何費用都不交的在學校門口擺攤，嚴重地影響到了別人的生意。學生們都跑到外面來買早餐，在食堂裡吃的人就越來越少了，這讓承包人很惱火。
“大學裡都是些高知，干不出打砸搶燒那種沒水平的事，所以他們就變著方法地整我。先是以學生的安全問題為由，驅趕過我幾次，可是我要吃飯，我要養家，哪裡管得了這些，趕了我沒幾天，我又死皮賴臉地回去了。於是他們又開始傳謠言，說我做早餐用的食材都是些低價劣質材料，會吃壞人。慢慢地，越來越少人來我的早餐攤吃早餐，直到最後，就沒有人再來。就這麼持續了好一段日子，我記得那一日下著小雨，我仍舊推著車出去，家裡全部的錢就剩下兩塊五毛了，如果那一天我再賣不出早餐，我不但沒有錢再買材料做早餐，就連家裡吃飯的錢，我們也拿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