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相助
魏如芝越說到後面，聲音越虛弱。她臉色蒼白，但是眼睛裡卻有著筱笙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的堅韌。
她告訴筱笙：“所以那天即便知道不會有多少人走出校門，我還是堅持等著，等著有人來買我的早餐，賣出一份算一份。可是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我失望了。我傻傻地看著那些我夜裡兩點半爬起來，辛辛苦苦一份份做好的早餐，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我蹲在馬路邊，我不知道為什麼，像我們這樣窮苦的人活起來這麼艱難？我看著那些臉上洋溢著明艷笑容的莘莘學子，他們每天朝氣蓬勃的進出學校，我卻只能蓬頭垢面的忙來忙去，我又羨慕又自卑。我也正是花樣年華好時候，我也想要享受青春，可是我沒有資格，因為我們家窮！我就讀了個初中，之後家裡再也供不起了，就連賣個早餐都要被人排擠，那一天，我是真的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魏如芝說到這裡，聲音忍不住有些哽咽。現在的她，已經是顧家名正言順的顧太太，穿金戴銀、名牌加身，看中什麼東西刷卡就是了，誰能知道，她曾經有那麼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個時候的魏如芝真的是絕望到了極點，她只要一想起母親期待的眼神，和父親等著她拿錢回家買菜的希望，就覺得空氣都變成了毒藥。為什麼世界上那麼多人，偏偏是她這麼不幸？偏偏她要承擔起照顧這一大家子的責任？
算了，死了算了。
在那場雨裡，魏如芝身上的鎧甲正在一塊一塊剝落，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個大學校，覺得人生了無希望，然後像行屍走肉一樣地把早餐車往家的方向推。
“在那個絕望的早晨，其實我偷偷下了一個決定。自從我開始賣早餐以後，我就沒有認認真真給家裡做過一頓飯了，我想要回去，賣了父親小時候給我的銀鐲子，給家裡做一頓好魚好肉。我已經想好了，在菜裡下點老鼠藥，把全家一起毒死算了。這樣我也好，爸爸媽媽也好，全都解脫了。我們再也不用想下一頓在那裡，再也不用挨餓受凍，再也不要被別人看不起……”
聽到魏如芝的想法，筱笙心裡驚駭不已，她不自覺地瞪大了眼，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這種想法未免也太恐怖了？和全家人同歸於盡，僅僅是因為窮？
筱笙沒有窮過，所以她不能理解這樣的感受。她覺得魏如芝看事情的角度太偏激，偏激到她不能接受。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魏如芝的想法肯定是沒有付諸行動的，否則她就不會好端端的躺在這裡，繼續惹筱笙討厭。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推著車走，周圍的世界好像都與我無關。我誰也看不見，誰也聽不著，剛剛走出大學的巷子口，早餐車就被一輛疾馳而過的黑色轎車撞翻了，我的包子油條撒了一地。下雨的天氣，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更狼狽的了。”
故事說到這裡，筱笙原本以為會是俗套的英雄救美，父親剛好出現，看到了狼狽又可憐的魏如芝，就開始對她一見鐘情，可事實的真相是，那輛疾馳而過的黑色轎車就是顧運生的車。
“我以為他不會回來的，畢竟已經開出去那麼遠了，可是他回來了，還拿著錢。那個時候顧氏已經做的有聲有色，老顧早就是出了名的富二代，只不過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沒辦法認識到他，所以我的反應並不太大。我看著他手裡的錢搖了搖頭，拒絕收下。因為我知道，這一車早餐是賣不出去的，即便不是被他的車撞翻，最終也還是浪費。我告訴他，我的早餐沒人吃，不用賠錢，他錯愕了幾秒鐘，從雨水裡撿起一個髒了的饅頭，放到嘴邊啃了一口，笑著對我說，這下你的早餐有人吃了，可以收下賠償了。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驚呆了，張著嘴，一點反應也做不出來。”
“你說我爸吃從地上撿起來的饅頭？”筱笙覺得難以置信。父親是個有重度潔癖的人，平常掉了一滴油在餐桌上，就得整塊桌布全部換掉，他的房間是日日打掃的，這麼多年從不間斷，怎麼可能從地上撿食物吃？如果說是在他熱戀魏如芝的時候，那麼筱笙還能想得通，可那個時候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啊！
“你是不是覺得不敢相信？”魏如芝眼睛裡突然泛出了少女似的嬌羞光芒，她說：“就算已經隔了這麼多年，我也不敢相信。那個時候你父親正是個風華正茂的好青年，模樣英俊、家世清白，白襯衣的領子上一點兒黑印子都看不見，就是一個白白淨淨的大小伙兒，可是他從地上撿起那個髒饅頭吃了，還淋濕了他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吃完饅頭以後他就衝我笑，一口牙齒整整齊齊，滿身的書卷氣，我的世界不知不覺就被照亮了。這一幕，我永遠的記在了腦海裡。尤其是後來知道你父親有潔癖之後，我那種感動就被無數倍放大了。這也是為什麼結婚多年以來，我和你父親的感情，始終如故的原因。”
“再然後呢？”
“再然後啊，錢我還是不願意收。我苦澀地告訴你父親，即便這一次有人吃，明天、後天、乃至以後的每一天，都不會再有人吃我的早餐，他的這些錢對我來說沒有絲毫意義。那個時候的我已經認定未來的生活是黑暗的，也已經打定主意要帶著家人從這個世界解脫。可是你父親並不放棄，他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沒有生氣的年輕姑娘，死氣沉沉得像一具屍體，這激發了他這個年輕小伙子心中的善良。他從兜裡掏出了更多的錢，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筱笙好奇地問。
“他說，誰說沒有人吃你的早餐？明天，幫我送五百份到X大金融系A9班。”
說到這裡時，魏如芝笑了，臉上的神采就像是熱戀中的少女一般，讓筱笙的看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