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相愛（1）
“那這是好事，起碼你能繼續生存下去了。”
雖然討厭她，但是筱笙從來沒有惡毒的希望魏如芝去死。在魏如芝的描述裡，當年的父親鮮活得就像是在她眼前走過一般。她至今仍然可以回憶起當年和父親初次見面的所有細節，由此可見，是真真正正的深愛。
“五百份早餐，還是先付好錢的，確實是好事，可我當時並不覺得可行。當我知道你父親就是那所大學的學生之後，我沮喪地告訴他，我的生意之所以做不下去，就是因為大學裡的人不希望我在他們門口擺攤，連門口都待不下去，我怎麼可能送到裡面？當我說完這些話之後，你父親霸氣地說了一句讓我印像特別深刻的話，直到今天我還記憶猶新。他對我說，誰敢攔你，你就告訴他，是顧運生讓你送的，有什麼事叫他來找我！”
這就是她的父親！筱笙說不出是意外，還是感慨，總之心裡被觸動到了。
這麼多年以來，父親在她心中的形像，更多的是個是非不明的老糊塗。他的心裡眼裡只有魏如芝這個女人，連帶著孩子，也更喜歡她生的。他有的時候懦弱，有的時候偏心，有的時候冷血，對待母親的時候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渣男。可就是這樣的父親，把他所有的善良、溫情、霸道，都留給了眼前這個女人，在筱笙心中已經壞到了骨子裡的女人。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還是不喜歡魏如芝，畢竟母親只有一個，沒人會喜歡對自己母親不好的人。可是，她卻對魏如芝的過去不知不覺產生了一絲同情，哪怕她有刻意壓抑，卻還是憑空冒了出來。
“我竟然不知道，父親還有這樣霸氣的一面。”她感慨道。
“你現在聽來覺得是霸氣，我那個時候聽著卻覺得是狂妄。我還想著拒絕，是你父親把錢硬塞在我手裡之後轉頭走了，我喊也喊不住。唉，那個時候我都是打算要帶著父母一起去死的了，又莫名其妙接了這麼一大筆款子，一時之間死也死不成了。我秉著不能白白收人錢財的原則，硬著頭皮做了五百份早餐，第二天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推著車去了X大。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才剛走到X大門口，就被門衛老伯給攔了下來，我小心翼翼地說，是顧運生讓我送的，誰知道門衛居然放行了！”
就這樣，魏如芝成功地賣出去五百份早餐。她順著顧運生給她的地址，找到他之後問他，為什麼跟門衛說是他讓送的以後門衛就放行了？一個學生有那麼大的權利嗎？顧運生笑著說，那是因為學校在舉辦運動會，他是學生會主席，剛好負責訂餐這一塊。
那個時候單純的魏如芝就這樣傻傻的相信了，她不知道，她之所以能把早餐送進學校裡，不是因為顧運生是什麼學生會主席，而是因為他是顧氏的太子爺，也是X大的重要捐贈者！
“他對我說，讓我以後只管放心在學校門口擺早餐攤，再也不會有人驅趕我，也不會有人給我使絆子。因為第一次他說的話確實管用了，所以我相信了他，第二天我就接著來擺早餐攤，這一次真的沒人驅趕我了。就這樣，我在那所大學門口扎根了下來。他時不時會來我的攤子上買早餐，有時還會帶上同學，一來二去的，我們漸漸地從普通的買早餐、賣早餐的關系，演變成有時可以閑聊幾句，再到後來會對彼此傾訴生活中的不如意和高興事的關系。就這麼過了兩年多，有一天他突然跑來告訴我，他明天就要畢業了，可能是最後一次來買我的早餐。那一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才兩點多鐘，我就爬了起來。”
在顧運生大三的時候，曾問過魏如芝為什麼不換換早餐的花樣，每天早上賣包子油條，太單一了。魏如芝問他，是不是吃膩了，顧運生憨憨地傻笑，然後搖頭否認，說沒有。
這句話魏如芝記在了心裡，她知道，顧運生不是沒吃膩，只是不好意思承認而已。可是她沒有告訴他，她之所以不換花樣，是因為別的她根本不會做。而那天，她打算做一份不一樣的早餐給顧運生吃。
“我一大清早坐著去鄉下收菜的菜販子的貨車，一路顛簸了四十多分鐘去到一個村裡，然後挨家挨戶敲門搜羅土雞蛋。因為是半夜，所以我挨了不少罵，不過好在最後還是買到二十個，於是我把它們全都煮了，用一個麻布袋裝了起來，全部給了你父親。我原本以為老顧會拒絕，因為認識他那麼久以來，他什麼便宜都不願意占，有時候我想送他一根油條他都不要，這麼多雞蛋他肯定更加不願意要。可是我沒有想到，當他看到那一小袋雞蛋之後，抿著嘴半天沒有說話，然後偷偷的別開了頭。我知道他哭了，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哭，是因為感動嗎？二十個雞蛋而已，不至於吧？我到現在都沒有想通。”
魏如芝面露疑惑，看上去不像是裝的。
筱笙有些口渴，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熱水咕嚕嚕地灌進一次性紙杯裡，她垂著長長的睫毛，平靜地說：“我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這麼在意他過。”
她回轉身，看著魏如芝略微蒼白的臉，繼續說道：“我爺爺這個人，除了疼愛我這個孫女，對待其他人都是極其嚴厲的。我奶奶去世得早，他也一直沒有再娶，所以從小到大，他都用嚴厲的方式教導著我父親。摔了不許哭，病了不許喊，逛街不許鬧著要吃要玩，去親戚朋友家要恪守規矩。爺爺從來不記得父親到底是讀幾年級，什麼時候開學，也不過問他考了多少分，學習壓力大不大，甚至連我父親的生日他都經常忘了。所以，當你為了他畢業特意煮上二十個雞蛋時，我父親不僅僅是感動，他覺得終於有人關心他了，那種被女性細膩的溫暖包圍的感覺，觸動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