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針尖與麥芒
沈綠袖從唇邊移開玉簫,對眾人盈盈行禮道:“臣妾獻醜了。”
羅凝海微微一笑,伸手將她扶起,對皇上說道:“沈美人的簫聲果然非同一般,這支青衫濕真是叫所有人都為之失神。”
孟千重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朕的耳力還是不錯,她的青衫濕是朕聽過最好的,看來德妃也喜歡。”
“齊國的眾多樂曲裡,臣妾最喜歡的就是青衫濕,”羅凝海轉過頭去看著江瑾雯,“敏婕妤覺得如何呢?”
江瑾雯一愣,有些遲疑地說道:“這曲子……臣妾沒太聽過。”
孟千重遺憾地嘆息道:“你年紀小,怕是沒有聽過,以後一起欣賞一下。”
江瑾雯甜甜地笑了一下,“好,那就要多麻煩沈美人。”
沈綠袖的目光在皇上身上打轉,“不麻煩,只要姐姐喜歡聽,嬪妾隨時隨地都可以吹給你聽。”
“這沈美人真是為溫婉美人,果然皇上要賜漱玉殿給她獨居呢,”羅凝海眼眸中光華流轉,“看來宮裡又有妹妹在一塊玩了。”
“德妃看來是很缺妹妹的啊,看來家中一定是姐姐多,不然也不會來在意本宮這個姐姐。”
羅凝海臉色一滯,心中郁悶萬分,這輕蔑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氣勢除了蘇如霜也不會有其他人敢造次。
孟千重明顯不悅地皺起眉頭,斜斜地往那邊掃了一眼,“你怎麼來了,是不是跟著簫聲過來的。”
“沈美人的簫聲真是傳音萬裡,本宮真是連耳朵都捂不住,”蘇如霜逆光而來,仿佛是踏入一個從未走過的境地,“所以就帶著好奇來這園子裡了,”她銜著淡淡的笑意,用驕傲的氣勢看了周圍一圈,“看來在場的各位都被沈美人的簫聲吸引過來了,要是沈美人跳舞,恐怕是沒法子來。”
沈綠袖恭敬地行禮道:“嬪妾參見如貴妃娘娘。”
“嗯,”蘇如霜輕輕笑道,眼眸閃著寒光,“西戎人的長相可真是與齊國人不一樣,本宮一下就看出來了,齊國皇宮中還沒有西戎女子為妃嬪呢,沈美人開了條先河。”
沈綠袖微微笑道:“嬪妾的母親是齊國人,父親是西戎人。”
“那看來也不算是開先河,”蘇如霜冷冷地哼了一聲,“德妃娘娘怎麼也過來了?”
羅凝海忍住心中的不悅,用唇邊的笑意掩飾過去,“皇上在濛陽園擺宴,叫了嬪妾和敏婕妤,還有沈美人過來,現在娘娘也過來了。”
蘇如霜緊緊皺起眉毛看向皇上,孟千重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將目光落向別處。
江瑾雯在暗中觀察著這位不速之客,如貴妃今日打扮得十分尊貴,看來是有意而來,應該是為了在沈美人面前招搖一番,發髻間的一串銜珠金鳳步搖在強烈的陽光下閃人眼睛,更不用說她裙上繡出各式富貴圖案的金絲了。
“這是敏婕妤,”蘇如霜又把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眼中閃著精光地說道,“本宮一直都沒有見過敏婕妤,神神秘秘的,還以為敏婕妤是畫裡面的佳人呢。”
江瑾雯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淡淡地說道:“嬪妾身體不適,華陽宮又隔得遠,所以一時沒有來為娘娘請安,只是娘娘比嬪妾還要神秘,嬪妾與德妃還有祺妃陪皇上開過幾次宴,就是沒有見過貴妃娘娘,還以為娘娘位分高不與嬪妾們在一塊呢。”
蘇如霜以為她只會默默地聽著,沒想到她竟然頂嘴了回來,“本宮位分高,可是要以身作則的,你既然想著本宮,就要來華陽宮看一看本宮是如何以身作則的,”她將敏婕妤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來敏婕妤身體早就好了,一病那麼多天,本宮很是擔心,還以為得了什麼不好的疾病了。”
江瑾雯不卑不亢地直視過去,“嬪妾多謝貴妃娘娘擔心,只是初來乍到,身體有些不適應,不像娘娘在宮裡多年,身體都已經適應了。”
蘇如霜又望了一眼皇上,他仍然是自顧自地喝著茶,對她們的爭吵毫不在意,“那敏婕妤的意思是皇宮裡的風水沒有江大人府上的好嗎,所以不大適應了?”
這如貴妃是要和她嗆到底,一定要用貴妃的氣勢壓制住她,江瑾雯一向不喜這位從未謀面的貴妃,立即反駁道:“皇宮的風水可是齊國最好的,再說風水可是因人而異,像德妃娘娘就很適應皇宮的風水,為皇上誕下一雙活潑可愛的兒女,而貴妃娘娘這麼久……不過如此轉念一想,可能是鐘翠宮的風水更好,看來嬪妾在鐘翠宮住下是個好選擇。”
蘇如霜危險地眯起眼睛,“敏婕妤不是江大人的女兒嗎,文官的女兒倒是十分牙尖嘴利,不過這規矩嘛,似乎是江大人教的不大到位啊。”
“要是文臣生病,即可向皇上請假不上早朝,而嬪妾身體不適,也與貴妃身邊的女官說清楚了,”江瑾雯眼波流轉,“不知貴妃娘娘的母家在哪裡高就,身體如此強健,定是將軍世家。”
蘇如霜臉色一白,在一旁看熱鬧的羅凝海趁機而上,“貴妃娘娘的母家是慕家……和本宮一樣都是將門所出。”
江瑾雯早就知道蘇如霜是個什麼身份,裝作無知的吃驚模樣嘆息道:“原來如此,原來貴妃娘娘是叛臣……可是說法應該不對,德妃娘娘是羅將軍的同胞妹妹,自然是將門所出,前皇後慕琅華是慕將軍膝下獨女,也是將門所出,那麼作為前皇後表妹的貴妃娘娘,對於將門所出……”
蘇如霜眉毛一橫,怒目相向道:“本宮與慕家毫無關系,和叛臣賊子毫無關系,敏婕妤可不要血口噴人,難道文官就是這樣誣陷別人的!”
江瑾雯嫣然一笑,眸底盡是挑釁之色,“嬪妾失禮,不過娘娘的母家也沒有個定數,那麼就和沈美人一樣,是皇上發現了娘娘身上獨特的美感,才進宮成為貴妃的,沈美人吹簫厲害,一曲青衫濕婉轉動人,那娘娘的美感在何處呢?”
羅凝海得意地望向她,蘇如霜一張俏臉傾國傾城,腰肢柔軟,眼神嫵媚,可是身無長物是什麼都不會。
蘇如霜下巴一揚,毫無畏懼地直視過去,“敏婕妤眼神不佳,難道看不出本宮的美感在何處嗎?”
江瑾雯差點嗤笑出聲,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看來是嬪妾失意了,娘娘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是嬪妾所不及的,果然是大齊的貴妃。”
蘇如霜面色一僵,已然看出了她的嘲弄之意,咬牙道:“這是天賜的本事,只怕有些人還沒有呢。”
“所以嬪妾說不能及,”江瑾雯望向皇上,含笑道,“嬪妾失禮,請皇上與貴妃娘娘責罰。”
孟千重看了看氣急敗壞的蘇如霜,又看了看波瀾不驚的江瑾雯,勾勾唇角,“貴妃覺得敏婕妤得罪了嗎?”
小伊見情況不對,連忙在後面拉了拉貴妃的衣角,蘇如霜忍下一口氣,扯出一道牽強的微笑,“敏婕妤十分有趣,怪不得皇上要納入後宮,只是這脾氣不與皇宮相容,怪不得有些人進宮是婕妤,而有些人進宮是妃。”
江瑾雯輕輕笑道:“只要能侍奉皇上,嬪妾就已經知足,不在乎這些虛名,登上再高的位分又如何,殊不知高出不勝寒,而且最高位並不是貴妃,而是皇後,可又有誰能夠成為皇後呢。”
孩子與皇後之位是她心中的兩處傷疤,今天全叫她踏齊了。蘇如霜倒吸一口涼氣,咬牙切齒地瞪了她一眼,“那本宮就看敏婕妤有沒有這個能耐吧。”
“嬪妾沒有這個能耐……”
“本宮可沒有說你有沒有當皇後的能耐,你到底是沒有這個本事的,”蘇如霜冷冷一笑,不屑挑了挑眉毛,“本宮是指你有沒有在皇宮中呆下去的能耐。”
她再次看了一臉事不關己的皇上一眼,帶著十足的架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濛陽園。
“敏婕妤,”孟千重莞爾一笑,“婕妤很有意思,朕很少能夠看到誰能夠與貴妃如此鬥嘴。”
江瑾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猶豫道:“臣妾說話的時候有些冒犯,還望皇上原諒。”
“咱們這位貴妃娘娘可就時常冒犯別人,你說的這幾句治了她的威風,朕還有些佩服你,”孟千重向她伸出手來,“江大人的女兒當真是伶牙俐齒,能言善辯。”
江瑾雯被他牽到了軟塌上,“只是一些嘴皮子功夫,不及沈美人吹簫那樣厲害,也不及德妃娘娘端莊敦厚。”
“如果所有的妃嬪都是一個樣子,那朕就只需要娶一位了,”孟千重微笑著看向德妃,“你在貴妃面前很是容忍,辛苦你了,朕會好好說說她的。”
羅凝海臉上沒有半分委屈的樣子,大度地笑道:“皇上,臣妾執掌鳳印,定然是要幫助皇上好好打理後宮的,貴妃娘娘的性子就是那樣,臣妾不在意。”
“你不在意就好,看來朕將鳳印交到你的手上,確實是選擇對了人。”
沈綠袖向德妃行了個禮,“嬪妾定要向德妃娘娘學習。”
“你是新人,又以簫聲討得皇上喜歡,就不必向本宮這樣的深宮老婦學習了,”羅凝海銜著淡淡的笑意說道,“本宮已經老了,你只要伺候好皇上,為皇家開枝散葉就好。”
沈綠袖羞澀地低下頭,諾諾道:“嬪妾……嬪妾還不能為皇上開枝……”
羅凝海看著她含羞帶怯的眼神,心中泛起疑惑,難道這眉清目秀的沈美人還沒有侍寢?
孟千重將敏婕妤的手握在手中,淡淡道:“朕這幾日的心思在宸妃的肚子上,沈美人還不急,她的青衫濕朕還沒有聽煩呢。”
羅凝海一愣,旋即笑靨如花,“那沈美人也不用著急,這日子可長著呢,你年輕貌美想來也不必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