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共潮生
羅凝海一怔,皇上的眉眼間明顯透露著不悅,看來他是在埋怨自己的舉動了,“臣妾不敢,只是這事關前皇後,臣妾不敢讓東華宮的亡靈不安寧。”
“那朕今晚去給慕皇後燒一支香,讓她知道自己已經沉冤昭雪,”孟千重疲憊萬分地垂下雙眸,“你先回去吧,朕還有些事情問問貴妃。”
羅凝海看了看歪倒在椅子上的蘇如霜,抿了抿唇,“那臣妾先回鐘翠宮,其他一切交由皇上處理。”
殿內立刻變得空空蕩蕩的,只聽得到她急促的呼吸聲,蘇如霜倒吸了一口涼氣,啞啞地開口問道:“你剛才是什麼意思,這陷害皇後的罪名是叫我一人背下嗎?”
孟千重臉色陰沉得可怕,“不然朕拍拍德妃的肩膀,將她手中的證據撕個粉碎,然後大聲地告訴她,朕其實才是真正的幕後凶手,你不過是個從犯嗎,你是想讓朕這樣說?”
蘇如霜死死地咬住蒼白的嘴唇,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孟千重當是個沒心沒肺的冷血之人,將當年的做過的事情推個一干二淨,讓她擔下了所有的罪過。
“你不用這樣看著朕,”孟千重冷冷一笑,“朕也是為大齊考慮,要是別人知道了朕也是參與此事的人,還把她的牌位供在東華宮裡,就不大好了。”
“所以你就直接在德妃的面前降了我的位分,給了我一個極大的難堪,”蘇如霜面色變得猙獰起來,“你若是還愛著慕琅華,大可坦蕩承認就是,我倒是覺得你還挺痴情的。”
孟千重垂下眼瞼,“朕已是清楚地和你說過,朕的心裡還有她,並且後悔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沒想到你也是個矯情的人物,”蘇如霜眼底閃過一輕蔑,心絞痛起來,“怎麼,不如你把我殺了最好,也讓德妃放心奸人已除,正好保全你痴情的名聲。”
“朕的名聲不用你來保全,”孟千重瞪了她一眼,“德妃是怎麼查出來的?”
蘇如霜冷哼一聲,“我怎麼會知道,皇上你剛才怎麼不好好審審她,盡知道做些假功夫來審我,我現在倒是成了大齊千古第一罪人了。”
孟千重輕聲笑道:“你也未免把自己看的過高了些,大齊什麼人物沒有出過,你又算得上什麼,別自封為千古第一,只怕你還沒有那個資本。”
蘇如霜壓制住心頭的怒火,衝他嫣然一笑,“那我還真是僭越了,明明你這個謀害忠臣良將,殺害結發妻子的皇帝才是千古的第一罪人,你說是不是?”
孟千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不怒反笑,“你可是不要太張狂了,朕會饒過你一條命,但你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保住這條命,就不是朕的事情了。”
蘇如霜渾身一僵,咽了一口氣,沉聲道:“那你就是這樣降我為如妃嗎,德妃心底會生疑的。”
“朕不明白她有什麼樣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慕姐姐,”孟千重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不過她是不知道朕在此事中的存在,你就暫先如此吧,羅將軍還能用呢,切勿打草驚蛇。”
羅凝海剛回到鐘翠宮裡,心裡頭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皇上只給她降了一個位分,這扳倒蘇如霜的目的也算不上的完成了,她依舊可以再重新當上貴妃,不過這皇上的臉色自然是十分難看,心中定是埋怨她插手這件往事。
但是皇上並沒有接下這只鍋,反而全部推給了蘇如霜。羅凝海的唇角輕輕翹起,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看來蘇如霜和皇上的關系經歷了這麼些年,也沒有親密多少啊,還是貌合神離的樣子,只要她沒有得到皇上的愛意,那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薛榮華打發完宮女去給雲鶴閣送點心之後,看到德妃坐在後殿內,眼神飄飄忽忽的,心下立刻就知道蘇如霜肯定是受了懲罰。
“娘娘,”薛榮華向她行了個禮,“敏婕妤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回鐘翠宮,都呆在蓬萊殿裡,奴婢要不要著人去叫一聲?”
羅凝海一愣,搖了搖頭,“不用了,她想在哪裡呆著就在哪裡吧,既不是可以為本宮分憂的人,也不是可以為本宮爭寵的人,留在蓬萊殿對本宮就沒什麼干系,就讓她在那裡吧。”
薛榮華微微一笑:“奴婢看娘娘從華陽宮回來,氣色看上去很不錯,想是娘娘現在已經成為了宮裡最尊貴的妃子了吧。”
羅凝海悠悠地看了她幾眼,“你這耳朵倒是厲害,皇上才下的旨令,你一下就知道了。”
“其實是奴婢猜得,”薛榮華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如妃雖然陷害了前皇後,可這事情還是皇上為主謀,所以皇上會因為應付你而給如妃懲罰,但又會因為心虛而不能懲罰太過,所以降為妃位自然是最好的了。”
羅凝海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本宮想要的可不是一個能夠東山再起的如妃,本宮想要的事她蘇如霜能夠一輩子都消失在皇宮裡。”
“這恐怕就有些難了,如妃畢竟是宮裡資歷最長的妃子,陪伴皇上的時間最久,也知道皇上很多事情,”薛榮華低頭一笑,“可是娘娘也知道了,陪伴皇上最久可不代表皇上喜歡,如妃沒有皇上的愛意是很難支撐下去的,以後的機會多得是呢。”
羅凝海目光復雜地望向遠方,“但是皇上似乎很是埋怨本宮去查這件事情,你說本宮去華陽宮這麼一鬧,拖了如妃下水卻讓皇上生了厭煩之心,是不是有些得不償失?”
薛榮華輕笑著搖搖頭,“怎麼會呢,娘娘這麼直接了當地在皇上面前說出口,的確是讓皇上很沒有臉面,但是皇上心裡還有慕皇後很大一部分位置,娘娘對皇後的牽掛必定會讓他將一部分情意轉移到你身上來,這樣的話,娘娘不就是正好間接地贏得皇恩嗎。”
羅凝海怔怔地看向她,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麼就知道皇上那麼喜歡慕皇後呢,他可是親手殺死了皇後啊。”
薛榮華感覺心口像是被刀子一樣劃過,她撇了撇嘴巴,保持著鎮靜地說道:“娘娘,皇上如果不喜歡慕皇後,就不會將牌位立於東華宮,並且在她的祭日讓所有的妃子前去祭拜,更不會整夜整夜地宿在東華宮中,人都是有兩面性的,皇上陷害慕皇後是因為他身為君王的多疑敏感,而他至今都放不下慕皇後是因為他身為丈夫對一個妻子的愧疚與愛意。”
羅凝海眼眸中染上一分贊賞,又古怪地看向她,“你這女子倒是奇怪,沒有過端王家的門,分析起來別人卻是頭頭是道的,你看起來是個經歷頗豐的人啊。”
薛榮華抿嘴一笑,“娘娘過譽了,奴婢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比其他人看得更為通透一些。”
羅凝海親切地拉過她的手,含笑道:“看來還是本宮下手快,要是你到了蘇如霜手中,還不知你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對付本宮呢。”
“娘娘放心,良禽擇木而棲,”薛榮華做出忠誠的樣子看向她,“奴婢和宸妃的心都是一直向著娘娘的,絕對沒有半分的動搖,況且皇上這麼年輕,大齊不能沒有皇後,而後位如何讓一個心如蛇蠍的女子坐。”
“你這話說的中聽,”羅凝海危險地眯起眸子,“看來本宮也是要為這大齊,為這天下認真地考慮一番了。”
薛榮華揚起唇角,心中卻多了幾分酸澀,蘇如霜和德妃在某些程度上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都是些野心勃勃不得不在後宮依附於皇上小心生存的女子罷了。
密道內的燈火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滅了一樣,江瑾雯緊緊地抱住孟元稹的身體,將腦袋窩進他溫暖的懷抱中,久久不肯放手。
孟元稹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你把我抱得這樣緊,分明就是不想讓我回去吧,那我不如就不回去了,一輩子陪著你。”
江瑾雯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從他懷中抬起頭,“你在瞎說什麼,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以後是要成就一番事業的,怎麼可能一輩子陪在我身邊,再說我還是皇上的妃子,你要怎麼陪啊。”
孟元稹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吻了吻,含笑道:“你現在是皇上的妃子,以後可就要是我的皇後了。”
江瑾雯雙頰上飛上一抹紅暈,“你以前答應過我的,會一生一世和我在一起,就此一別你在關外的日將會充滿了危險,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難關還在後頭了。”
“只要是橫亙在你我之間的艱難困苦,我都會一一跨過,”孟元稹眼眸中閃爍著篤定的光芒,“當年前我力量不夠,沒能完成娶你的心願,反而讓江大人取消了婚約,以至於再次相見你已經是別人名義上的妻子,等到以後,我定要名正言順地把你娶進門。”
江瑾雯眼底淚光閃閃,“你這話可要記住了,我記得關外的美人可是很多的,你可不要看花了眼睛,讓別人成為了你的皇後。”
“怎麼會,這麼多年以來,我心中只有你一個人,”孟元稹捧起她的臉龐,落下一個柔情萬千的吻,“江大人病重,我怕皇上對你做出不利的事情。”
“他還不會把我怎麼樣,你在關外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江瑾雯從袖子中傳給他一卷畫軸,“你拿好了,這是我進宮之前從父親的書房裡順出來的東西,能夠在關鍵時候幫你找到貴人。”
孟元稹一愣,不由喜上眉梢,“這真是個好東西,瑾雯你真是太聰明了。”
江瑾雯勾唇一笑,“我也是覺得心中委屈才順手牽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