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丁香空結雨中愁
孟元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她耳邊說道：“孟千重派人與西戎打戰，不僅浪費了許多人力物力，還讓軍隊失敗而歸，他在朝中是越來越沒有擁戴了。”
“慕家軍一走，他早就是失去了翅膀的老鷹，”江瑾雯眯了眯眸子，“這真是咱們想要的東西，先皇的密詔上明明寫的是你的名字，現在你總算是要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了。”
孟元稹揚揚唇角，眼中光芒四射，“我定要讓這位皇兄知道，在王府幽禁多年的痛苦。”
“他會知道的，就看你能不能為當年的自己報仇了，”江瑾雯按了按他的手，眼眸中光華流轉，“其實在你訂婚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了你，只是……害怕我們情深緣淺。”
“既是情深又怎麼會怕緣淺，”孟元稹微微笑道，“我們的牽絆可是很深的，我不怕沒有這個緣分。”
莊佑怡靜靜地呆在密道口旁，孟元稹和江瑾雯的每一句話都准確無誤地傳達到自己的心裡，她的心尖就像是被人用一把蘸了蜂蜜水的刀子劃破了一樣，鮮血淋漓的傷口聞起來卻是甜蜜的氣息。
等到孟元稹回來之時，如果他們的計劃成功的話，那麼江瑾雯就可以得償所願地成為他的妻子，而自己卻是猶如一捧隨手接下的雨水一樣被拋到了腦後，到時候她又是怎麼樣的結局，她自己也無法想像得到，總之不會變成自己想要的那般。
孟元稹啊孟元稹，莊佑怡唇邊浮起一絲悲涼的笑意，她於他只是一個恩人罷了，他感謝她選擇住進了蓬萊殿，找到了這條密道，他感謝她說服父親讓皇上放他從王府中出來，他感激她能夠幫助他和他愛的女子在一起，他感謝她能夠為他和他愛的女子打掩護，可那麼多年的愛戀在他的眼裡卻只是一句，“我愛的是江瑾雯。”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孟元稹是流過她盛開的桃花樹下的一條小河，她所有甜美的少女心事都像是花瓣一樣落到水流中，而他終究沒有任何留戀得裹挾這些心事流走，奔向他心心念念的盡頭。
莊佑怡低頭笑道：“我也只能像桃花一樣兀自開和謝了。”
昨晚上批改了一夜的奏折，孟千重眉眼間是掩蓋不了的疲憊之色，他慵懶地轉了轉脖子，眯起眼睛強打起精神來看這一屋子的春色。
“你……”孟千重勾了勾手指，“你叫什麼名字，到前面來讓朕仔細瞧一瞧。”
用眼角的余光瞟到皇上的黃齡一愣，有些吃驚地指了指自己，“皇上……”
陳萬千笑眯眯地走上前去，“這位姑娘，皇上叫你呢，趕緊的。”
黃齡輕移蓮步，用細細碎碎的步伐，行動迅速地走上前去。
孟千重湊近去一看，這正是如妃那日指出的女子，她容貌清秀溫婉，眼睛波光瀲灩，雙唇猶如櫻花，一頭黑色青絲堆成驚鵠髻，身著染蓮紅錦妝花緞蜀繡蓮花邊紋宮裝，襯得膚色勝似團團梨花，更顯出一種清婉味道。
“果然是如妃選出來的人，”孟千重微微一笑，“倒還是不錯，留個牌子吧。”
陳萬千生怕皇上來這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還真是看中了一位，連忙取了個牌子賜給秀女，“姑娘，你真有福氣，這可是所有人裡面皇上第一個看中的。”
黃齡一直垂眸不敢抬頭，只是羞澀地笑道：“奴婢多謝公公。”
“這就不是什麼奴婢了，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小主，”陳萬千捂嘴偷笑道，“以後還可以是娘娘呢。”
孟千重眼尖看到陳公公還在和秀女說話，簡直哭笑不得，“公公，朕還要選幾位呢。”
陳萬千連忙躥了回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手指，生怕錯過他選擇妃子的機會。
孟千重一眯眼睛，又一指向隊伍後面，“那個頭上戴香芋紫珠花的，你到朕的前面來。”
丁語嫣小心翼翼地踱著步子，緊張得胸口裡像是藏了一只小鹿一樣，今早起來的時候一時興起沒有戴上金銀珠寶，沒想到一進宮裡卻發現每位姐妹都是滿頭的珠翠，便感覺自己十分窮酸，可現在看來簡單的珠花也是能夠吸引聖上的。
“你這珠花倒是選得不錯，不顯俗氣反而有種小女兒的意思，”孟千重指了指她，朝陳公公問道，“這是不是德妃選的那個？”
陳萬千臉色復雜地湊到他耳邊說道：“這位姑娘的畫像有一股憂愁在裡頭，怕是沒有福氣的人啊。”
“無妨，朕今天看她的樣子倒是很舒服，”孟千重含笑道，“既是德妃滿意的，那就留下牌子吧，敏婕妤夜夜宿在蓬萊殿，這個送進鐘翠宮去也給她做個伴。”
丁語嫣咬了咬下唇，接過陳萬千手中的牌子，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奴婢多謝皇上。”
孟千重瞟了一眼陳公公手中的盤子，“是要選六位的吧，現在已經有兩位了。”
陳萬千生怕他會說其他四位不要了而走人，趕緊滿臉堆笑道：“皇上，還要選四位呢，今年的秀女可是奴才們層層選拔出來的，每一個都是極為拔尖的。”
孟千重白了他一眼，“朕既然說好了要選六位，自然就會選六位入宮，你不要著急，朕一個一個看過來。”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的，可孟千重這在花團錦簇的宮殿裡慢慢失去了耐心，就伸長了手指隨意地指了幾位，“就她們四個了，留牌子給她們。”
陳萬千依次看了過去，倒是幾位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比第一位禮部尚書黃大人的女兒在姿色上稍微次了一些，但放在宮中想必也是一團和氣。
“皇上，那進宮的可就是這六位秀女了，”陳萬千把名冊打開呈到他眼前，“皇上請過目。”
孟千重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懶懶地說道：“朕都知道了，今晚到德妃宮中去，朕和她商量一下位分和封號的事情……”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朵，在空蕩蕩的宮殿內顯得尤為刺耳，陳萬千一咬牙看向下面，“是哪個沒有規矩的……”
那遲來的女子早已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面用手平復地胸口，一面抬起雙眸看向皇上，顫聲道：“奴婢有錯，昨晚喝了藥湯睡得太沉，沒想到今日錯過了皇上選秀，還請皇上饒恕奴婢的過失，奴婢不是有意的。”
陳萬千皺起眉頭，正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禮數的秀女，誰知她一抬起下巴，映入一雙璀璨星辰般的剪水雙瞳，他不由一愣，心中大叫不好。
孟千重心中一滯，拿起牌子的手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琅華？”
黃齡掃了一眼匆匆回到房間內的女子，語氣不耐煩地問道：“今天的那個宋爾槐是誰家的人，怎麼那樣沒有規矩？”
宮女看了一眼門外，確定沒有別人，低聲說道：“不過是小官家裡的女子，身上一股子小家子氣，連這點規矩都不知道。”
黃齡從鼻子裡冷哼一聲，“我就說啊，果然是小門小戶裡出來的，把陳公公和皇上都嚇了一跳，真是要做驚擾聖駕處置了。”
宮女好奇道：“不過奴婢聽說皇上原本打算選六位秀女，後來又加了一位，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宋爾槐。”
黃齡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咬唇道：“當然是她了，秀女都是屏息斂聲的，大氣都不敢出，生出那麼大的動靜，皇上能不知道嗎。”
“不過，她倒是生的不錯，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能夠看到人的心裡去。”
黃齡十分不爽地瞪了她一眼，“你那麼喜歡，怎麼不到她房間裡服侍，到我這裡受氣做什麼。”
宮女連忙住口，滿臉賠笑道：“小主，你可不要怪奴婢，那宋爾槐當真是不會做人，奴婢的小姐妹在她宮裡幫忙，她竟然半個銀子都不給。”
“人家家裡困難，能夠到皇城來已是用盡了家中積蓄，怎麼還有銀子來給你，”黃齡滿口嘲諷地說道，“但是身份不怎麼樣，野心倒還是不小，以後進宮可有得忙活了。”
宮女諾諾道：“奴婢還以為在她湯藥中放點東西，便可以讓她錯過皇上選秀，沒想到她竟然硬撐著起來了，真是厲害。”
“人家一門心思要進宮，豈是你我這些小伎倆可以解決的，”黃齡翻了個白眼，“那個丁語嫣呢，回到宮裡怎麼說的。”
“丁小主說她有些累了，就先睡下了，明日再陪小主說話。”
“我看她是打扮得累了，怪不得我今早見她戴朵珠花就出來了，原來是懷著這個心思，”黃齡彎彎唇角，“丁語嫣是丁大人家的麼女，我還是要送些禮物給她。”
“丁小主和小主是這七位秀女裡母家最為尊貴的，”宮女奉承道，“而且小主的姿色遠在丁小主之上，怕是以後位分和封號下來，小主會是最好的那位。”
“自然，我進到宮裡來就是要做最優秀的妃子為母家增輝，再說皇上第一個就留了我的牌子，想來也是對我青睞有加，以後進宮的時候我也不用發愁了。”
“不過這宮裡最尊貴的是德妃娘娘，”宮女想了想，“原本是貴妃娘娘，只可惜娘娘又得罪了皇上，被貶為如妃了。”
黃齡皺了皺眉頭，“這如妃倒也是奇怪，聽聞她三天兩頭得罪皇上，可還是一直安穩地坐在貴妃的寶座上，這可是頭一次跌下來。”
“奴婢也不知道，興許是皇上這次真的動怒了，要給貴妃娘娘顏色瞧瞧。”
“不管了，”黃齡搖了搖頭，“既然是德妃最為尊貴，那我自然是先要去看德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