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戀戀紅塵(二)
薛榮華一怔,這幾天她一直都在想著如何對付心中起疑的孟千重,卻把貶為妃位的蘇如霜拋到腦後了。
羅凝海輕輕哼了一聲,“本宮看你還真是很忙的,連蘇如霜都不管了。”
“娘娘恕罪,”薛榮華咬咬唇,“奴婢等伺候娘娘見過新妃後,就馬上去探聽華陽宮的情況。”
“你還是要給本宮長點心,”羅凝海抿了抿絳紅色的嘴唇,“蘇如霜這個人本宮是越來越等不及了,只等她樓台傾倒的那一天。”
“是,奴婢一定會幫助娘娘的。”
“不只是蘇如霜奇怪,皇上這幾天也是不大對勁的,”羅凝海露出狐疑的表情,“他近來總是問本宮有關前皇後的事情,本宮總覺得這事已經過去了,可他卻還是總提起來。”
薛榮華轉了轉眼珠,“奴婢是秦國人,對這前皇後的事情還是不大清楚的。”
“本宮見你也是很清楚的,不過其實本宮也知道,”羅凝海唇邊浮起冷冷的笑意,“皇上心裡還有慕琅華呢,更可以說慕琅華在他心中占據的地方,都沒有本宮與蘇如霜的位置。”
“娘娘……”
羅凝海姿態優雅地整理著綴滿刺繡的袖口,“不過這深宮大院裡君心涼薄似秋風,本宮期盼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風花雪月,只要拿在手中的鳳印才是最實在的。”
薛榮華輕聲笑道:“奴婢都明白,娘娘只管放心,你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外面有個宮女過來傳話說:“謹才人和儀才人已經過來了。”
羅凝海“嗯”了一聲,又挑眉道:“那良美人呢,她難道還沒有過來?”
宮女搖頭道:“奴婢沒有看到良美人呢,興許等會才會過來。”
羅凝海又回頭看來一眼薛榮華,垂首對著鏡子扶正發髻,唇邊是掩不盡的嘲弄,“良美人莫不是又想借著遲到的機會吸引本宮的注意力,這一招故技重施本宮可是膩味的很。”
薛榮華想了一想,說道:“良美人那回在皇上面前遲到,是因為喝了藥沒睡好,這回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的緣故。”
“你不是說她氣色不錯嗎,不像是身子虛弱的人,怎麼到了請安的時候就病了,”羅凝海眉眼間頗有慍色,“皇宮裡要的是能夠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女子,不是藥罐子。”
“奴婢那日去見美人的時候,看她面上十分恭敬,性子也很安靜隨和,不像是敢藐視宮規隨便擺譜的人,”薛榮華微微笑道,“還請娘娘別著急,良美人會到的。”
羅凝海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似乎很是欣賞她,她不會是秦國來的人吧?”
“美人怎會是秦國人,”薛榮華低頭一笑,“只是奴婢覺得她比其他兩位靠得住些。”
“為什麼?”
薛榮華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娘娘待會就知道了。”
宋爾槐跌跌撞撞地牽住裙子來到鐘翠宮的正殿時,早就看到了謹才人和儀才人在座位上屏氣斂息地等候了,連忙向給她們請了個安。
黃齡迅速打量了一下她全身的裝扮,看來還是德妃比較看重她,這良美人的衣裳連她的德妃身邊的女官都不如,白擔起這封號了。
丁語嫣笑意盈盈地站起來,讓她在她身邊坐下,一面拉住她的手,一面熱情問道:“美人怎麼這個時候才來,幸好德妃娘娘還沒有出來,否則就是失了禮數了。”
宋爾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今早出門的時候轎子壞了,我等了好久才等來一輛,所以來遲了。”
黃齡抓緊機會,揚眉問道:“妹妹不是住在燕宜宮,難道宮裡只有一副轎子嗎?”
宋爾槐有些紅了臉,低聲道:“我只是美人,只有一副轎子可以用。”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所有的才人美人都是有兩副轎子的,”黃齡又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喲,原來是我記性不好,忘了是只有一副的,今早那副是沈婕妤給我的。”
這又是儀才人在炫耀自己能夠和婕妤同宮了。丁語嫣心中冷笑了幾下,又問道:“妹妹這身上的衣衫是德妃娘娘賜下的。”
宋爾槐連忙點點頭,“我看今天是給德妃娘娘請安,特意穿著娘娘賜下的緞子過來了。”
“妹妹的心意是好,可是也要注意宮規啊,”丁語嫣的手指徐徐劃過她墨綠色的衣衫,“哪有新妃進宮給娘娘請安,穿如此濃重的顏色,應該是清淡最為適宜的。”
宋爾槐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儀才人身上的水紅色宮裝,和謹才人身上的蜜合色宮裝,才知道自己失了規矩,垂下雙眸小聲道:“我……我一下子沒有注意,想來德妃娘娘一向大度寬容,應該不會責怪我吧。”
黃齡捂嘴偷笑道:“不知者無罪,娘娘寬宏大量自是會原諒你,只是妹妹可一定要記住嬤嬤教過的規矩,要是被別的娘娘抓住了小辮子,那可是又要將宮規抄一遍了。”
宋爾槐羞愧地垂下頭,“多謝姐姐賜教,我以後一定會記住的。”
“儀才人可不要嚇美人,大家都是一同進宮的姐妹,”丁語嫣衝她安撫地笑笑,“你別太緊張了,德妃娘娘問起話來你如實說就好了。”
你讓我唱白臉,自己就唱紅臉。黃齡直接翻了個白眼,不再理睬她們的對話。
羅凝海優哉游哉地半倚在梨花木椅上,眼神環繞正殿一周,等到新妃向她恭恭敬敬地行禮之後,再不鹹不淡地說了一聲:“不用多禮,起來吧。”
薛榮華看了看坐的最遠的宋爾槐,端上一杯茉莉香茶給德妃。
羅凝海看了一眼頭戴步搖的儀才人,就知道她是蘇如霜看中的黃齡了,又看了看低眉順眼的謹才人,最後再把目光放到了垂著頭的良美人身上。
“良美人,”羅凝海嫣然一笑,用十分親和的聲音說道,“你怎麼臉蛋紅紅的,是不是外面的暑氣太重了些,榮華,去給美人端杯綠豆汁,好散一散暑氣。”
宋爾槐聽她提到自己的名字,惴惴地站起來行禮,“嬪妾多謝娘娘。”
羅凝海伸出帶著水鑽護甲的手,在空中招了幾下,“你坐得那麼遠干什麼,讓本宮瞧一瞧能夠讓皇上列為第七位的妃嬪,是怎樣的一副傾國傾城的面孔。”
宋爾槐小心地邁著步子走到德妃面前,然後慢慢地抬起下巴,眼睛也轉移到德妃的臉上。
羅凝海一愣,手中的茶杯應聲而墜,“你……”
宋爾槐的裙角被摔碎的茶杯濺出幾點印記,已是直接嚇蒙,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薛榮華借著時機趕緊來到對視的兩人面前,橫插入一只杯子,“美人,這是新榨的綠豆汁。”
宋爾槐愣愣地抬起頭,在她的眨眼下伸手接過。
“你喝了也是去了暑氣。”羅凝海的腦中在不斷地叫囂著“慕琅華”三個字,卻還是露出溫和的微笑,滿懷柔情地看著她。
“多謝娘娘,”宋爾槐已經忘了在眼前墜落的茶杯,微微笑道,“這綠豆汁真好喝,嬪妾喝完之後覺得都輕松了許多。”
羅凝海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睛,含笑道:“你舒服就好,下去吧。”
“嬪妾喝完之後覺得都輕松了許多,”黃齡裝腔作勢地學完良美人說話,一臉輕蔑地說道,“看來良美人以後生病都不用喝藥了,一杯綠豆汁足以治病,還得是德妃娘娘的綠豆汁,這阿諛奉承的本事,我真是佩服。”
“不過一杯綠豆汁而已,你這麼在意做什麼,”丁語嫣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要是看不過的話,以後也作出中暑的樣子去德妃面前吧。”
“那你這是做菩薩咯,”黃齡白了她一眼,“你在她宮裡的轎子上動手腳的時候,怎麼不把附近的轎子一齊毀掉。”
丁語嫣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是德妃嗎,可以隨意弄宮裡的轎子,要是被人知道了,直接打入冷宮了事。”
“可我們之中就你在鐘翠宮,”黃齡露出譏笑的表情,“不過我看德妃也不是特別關心你啊。”
“我既是鐘翠宮的人,那德妃又何須在別人眼前關心我。”
黃齡嘆了口氣,“不過那良美人有那麼好看吧,,竟然把德妃都看得摔了杯子。”
丁語嫣半眯起眸子,“你覺得那是看迷了的樣子,德妃分明就是驚異。”
黃齡奇怪地問道:“怎麼是驚異了,我覺得德妃看遍了後宮美人,良美人也不算是最好的那一位吧。”
“我也不知道,只是良美人如何的長相,也不至於讓德妃摔了杯子。”
黃齡眨眨眼睛,“你說良美人一個人住在燕宜宮裡,會不會害怕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主意,”丁語嫣瞥了她一眼,“這招數不行,你難道是想讓她借害怕之名,讓皇上過來陪她嗎。”
黃齡恍然大悟,“說的也是,不過今晚我們便可以侍寢吧。”
“當然了,只等皇上翻牌子了,”丁語嫣隨手摘下牆頭伸出的一朵芙蓉,“你覺得皇上會去你那裡嗎?”
“我心中倒是糾結,又想讓皇上過來,又不想,”黃齡彎彎唇角,“如果皇上先來我這裡,我就會是第一個承寵的人,但是以後就會這恩寵就慢慢淡下來了,如果皇上不是先選的我,那我也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行。”
丁語嫣將芙蓉花斜插在發髻上,“你倒是思考的周全,我連今晚的准備都沒有做好呢。”
黃齡看著她烏黑發髻間的一朵淡粉色芙蓉,問道:“我瞧著你也不大喜歡戴步搖釵子什麼的,老愛戴著花朵珠花,不覺得太素樸了嗎。”
“我小時候是在鄉下祖母家度過的,”丁語嫣微微一笑,“那裡沒有什麼發簪,我就撿鄉間的小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