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羽翊
羅凝海臉色陰沉地回到寢殿,坐下後一拳便砸到了桌上,驚得桌面的花瓶都跟著顫抖了三分。
薛榮華眯起眼睛看到花瓶上的裂縫,原來這也是個會武功的女子,“娘娘請息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與慕琅華長得像,”羅凝海剜了她一眼,“卻什麼都沒有告訴本宮?”
薛榮華小心應對道:“娘娘,奴婢並不認識前皇後。”
羅凝海一頓,心中計較一番,又口氣不佳地問道:“那你為什麼疑心起良美人來了?”
“奴婢只是覺得她獨得皇上賞識有些奇怪,但並沒有想到她與前皇後相像這一層,”薛榮華勾起唇角,“娘娘是在生氣嗎?”
羅凝海平靜下來,瞪了她一眼,幽幽地開口道:“是本宮想錯了,以為你知道慕琅華長得什麼樣子,欲擒故縱地讓本宮今日失態,原來你也是一知半解的。”
“是了,奴婢是秦國人,自然不認識,”薛榮華微笑道,“娘娘千萬不要生氣,你確定良美人是因為和前皇後長得像才得皇上賞識的嗎?”
“沒有別的可能,”羅凝海連連冷笑道,“皇上這是為以前的失誤找尋替代品呢。”
薛榮華輕輕送了口氣,“那可就太好了,奴婢生怕皇上是真的喜歡上了良美人,原來不過是將她當作是替代品。”
羅凝海瞄了她一眼,心思通透一點即通,“本宮知道,不過看著她那雙眼睛,本宮也止不住嚇了一跳,仿佛還是小時候慕琅華教本宮識字一樣。”
薛榮華打量著她的臉色,含笑道;“娘娘和前皇後感情很好啊,是一同長大的緣分吧。”
“沒什麼,哥哥還是她的殺父仇人,本宮原本是看不起她一個穢亂後宮的罪婦的,但知道真相後也有幾分可憐,”羅凝海揉了揉鬢角,顯然不想深談這件事,“良美人注意著點吧,皇上興許今晚就會去燕宜宮。”
薛榮華搖了搖頭,“奴婢看不是。”
“為什麼,慕琅華還魂了他還不去看看?”
“良美人既是代表了皇上的往昔,自然只會在落寞的時候去追憶,”薛榮華垂下眼瞼,“奴婢看他今夜應該會去儀才人那裡。”
羅凝海一愣,奇怪道:“儀才人未必有如此出色,本宮看謹才人也不差。”
“娘娘沒有看到才人的手指上有印記嗎,應該是在練古琴,”薛榮華彎彎唇角,“機會只會留給有准備的人,皇上聽膩了沈婕妤的簫聲,換成儀才人的琴聲也不錯,才人這點機靈還是有的,婕妤就在宮裡為何不請教呢。”
羅凝海唇邊揚起一抹冷笑,“到底是一個比一個精明了,本宮竟小看了她。”
“娘娘放心,現在還沒有哪一位可以比上娘娘呢,”薛榮華垂首想了想,“……皇上前些日子還望漱玉殿看婕妤嗎?”
羅凝海說道:“那青衫濕聽過幾回,就沒了意思,再說皇上想聽她吹簫也是去濛陽園,漱玉殿倒是過夜都沒有過幾回,你不是想說婕妤也要多加防範吧?”
“不是,我倒是想到別處去了,”薛榮華是想起了楚縱歌的話,“奴婢只是想著西戎細作的事情。”
“先扳倒蘇如霜吧,”羅凝海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她倒是頭一個煩人的。”
夜色如墨,星鬥若鑽。孟千重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幾點流螢在轎內飛舞,是在眼角的余光中劃出綠瑩瑩的光線,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那些光點,卻又一個都戳不著。
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螢火蟲了。在這盛夏之夜能夠遇見童年的回憶,真是一件讓人驚喜的事情。
“皇上,”陳萬千在轎子下面說道,今晚的牌子還沒有翻呢,那三位新妃你打算去誰那裡?”
孟千重放過那些流螢,淡淡道:“就不去謹才人那了吧,在鐘翠宮呢。”
陳萬千問道:“那去良美人那裡嗎,皇上不是最看重她嗎。”
“有這麼明顯嗎,”孟千重低聲笑道,“也不去她那裡了,在燕宜宮呢,還是比較遠的。”
陳萬千往前面看了看路,又說道:“皇上,前面是沈婕妤的漱玉殿,裡面住的是儀才人。”
風打著葉子嗖嗖作響,一陣琴聲像是廊橋下的河水一片片地湧過來,隨著風聲一同漫進人的耳朵裡,打濕了盛夏之夜的一顆心。
孟千重挑眉道:“你確定前面是漱玉殿,沈婕妤似乎不會彈古琴吧。”
“是不會呢,可這還是青衫濕啊,”陳萬千奇怪地往前走了幾步,“莫非是儀才人在彈。”
孟千重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黃大人看起來對琴棋書畫毫無興趣的樣子,養了個女兒倒是會彈琴。”
“皇上有興趣的話,不如等下再去上書房,先去漱玉殿看看吧。”
孟千重勾唇一笑,輕輕聽著這悅耳的琴聲,微笑道:“朕怕進去了之後就出不來了。”
陳萬千笑眯眯地說:“出不來不就正好嗎,皇上忙於政務多日都沒有睡過好覺了,在漱玉殿中宿下一晚也是很好的。”
黃齡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盈盈一笑道:“皇上今晚就在這邊歇下了?”
孟千重翻了個身,對上她水光瀲灩的眼眸,微微笑道:“你還想朕離開是嗎。”
“才不是呢,”黃齡嘟起嘴巴,“臣妾不想讓皇上離開,可是父親在臣妾進宮前說過,要做賢妃不能夠總是纏著皇上,皇上可是一國之君,要做大事的人。”
“你的父親教導得很好,”孟千重摸摸她泛著紅暈的臉頰,“可是朕並不需要那麼多的賢妃,需要的是朕孩子的母親。”
黃齡含笑道:“那嬪妾就為皇上生一屋的孩子,讓皇上整天都忙不過來。”
孟千重揚唇一笑,頭慢慢低下去,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倒是個壞人,竟然想讓朕忙活不過來,要是朕真的忙不過來,你叫誰去處理政務。”
黃齡捧起他的臉龐,眼底亮晶晶的,“其實臣妾只是幻想一下罷了,皇上到底是國家大事為主,哪裡能夠為這兒女私情費了精力呢,至於我們孩子之間的事情,皇上放心臣妾就行了。”
孟千重抿了抿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咱們還剛開始呢,你怎麼就想了這麼多。”
“因為臣妾想和皇上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黃齡一字一頓地說道,“臣妾進宮來不是因為父親,而是因為臣妾心中真心實意地仰慕皇上,希望能夠和皇上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孟千重在嘴中咀嚼著這四個字,“你真的……”掙扎半晌,他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對著她少女般單純天真的眼神,仿佛所有的話說出口都成為了一種敷衍。
“怎麼了,”黃齡愣愣地看著他沉默的臉,“是不是臣妾說錯了話,讓皇上不開心了?”
“沒有,”孟千重躺下去,雙眼看向幔帳,“你不累嗎,還不快睡覺?”
黃齡立刻忘記了剛才的尷尬,像只小貓一樣窩進他的懷中,嬌嗔道:“臣妾還不想睡覺,想和皇上多聊一會。”
孟千重摸摸她的頭發,微笑道:“你想聊什麼呢,朕就陪陪你。”
“皇上覺得臣妾的那曲青衫濕好不好聽,”黃齡翹起唇角,“臣妾學了很久呢,今天算是練出成果了。”
“你還挺厲害的,是不是向沈婕妤請教的?”
“是啊,皇上應該是很喜歡聽沈婕妤吹簫,”黃齡揚起頭來看他,“那皇上覺得是臣妾的琴聲好聽,還是婕妤的簫聲好聽?”
孟千重聽著她聲音中隱隱的期待,含笑道:“當然是你的琴聲了,朕是第一次聽到青衫濕的琴聲,頓時覺得耳邊一新。”
黃齡扯住被角,笑得甜滋滋的,“那皇上可要多來漱玉殿聽臣妾彈琴,皇上要是還有什麼愛聽的曲子,也可以說給臣妾聽,臣妾去學就是了。”
宋爾槐聽著晚風從槐樹葉子間穿梭的聲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一個人住在這寬闊的宮殿中,身邊也沒有幾個宮女,於詭異的寂靜中生出一種陰森來,她只好不停地抄著佛經,把自己的注意力從窗外的風聲中轉進來。
宮女在外面敲了敲門,“美人,鐘翠宮的謹才人來看你了。”
宋爾槐停下手中的筆,想起是那位對自己溫柔大方的才人,連忙說道:“快請才人進來。”
丁語嫣從門縫中探出半個頭,對她笑道:“我用完晚膳後出來逛一逛,看到這院子裡好大一棵槐樹,想是到了皇上賜給你的燕宜宮,便順道過來看看你,不打擾吧。”
宋爾槐正愁外面的風聲弄得自己心神不安,沒有人來陪伴自己,此時已是高興萬分,“沒有沒有,我在裡面抄佛經呢,也沒有做別的事情。”
“怪不得秀女的時候看你吃的都是素菜,原來是吃齋念佛的人,”丁語嫣看了看她娟秀的字跡,含笑道,“筆鋒不錯,心裡有些念想總是好事。”
“我隨母親,她也是吃齋念佛的人,所以我也跟著她一起。”
殿內的燭光很暗,丁語嫣的半張臉隱藏在黑暗中,“你是不是認識德妃啊?”
宋爾槐一愣,問道:“我不認得的,但是德妃身邊的女官在成為新妃之前來見過我。”
丁語嫣心中一動,“是那位端綠豆汁給你的薛榮華?”
“是,”宋爾槐點點頭,一點遲疑都沒有地說給她聽,“不過姑姑很是奇怪,她看到我的表情和今天德妃看到我的表情一樣,都是很驚訝的,我還以為我之前見過她呢。”
丁語嫣正好聽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上來,裝作不知道的表情問道:“什麼啊,不就是德妃摔了只茶杯嗎,怎麼就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