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雨霖鈴

  羅凝海不耐煩地半眯起眼眸,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茶,淡淡道:“謹才人怎麼又過來了,她三天兩頭地往本宮這邊跑,也不覺得厭煩嗎?”

  宮人抿嘴笑道:“謹才人的意思,娘娘還不清楚嗎,不過是如妃娘娘出了事情,才人想要找娘娘庇護而已。”

  “皇上都沒有說什麼呢,她這樣著急反而更加遭人懷疑,真是不知好歹,”羅凝海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不過正好側面反應了,她在如妃小產這件事上,確實有鬼的。”

  “謹才人要說她自己是清白的,連奴婢都不相信,”宮人頓了頓,說道,“那娘娘要不要請才人進來呢?”

  “當然要她進來了,”羅凝海合上茶杯蓋,勾起唇角,“要是不請她進來,反而像本宮正是幕後指使,這時候在避嫌似的,這件事情與本宮無關,更是要做出大大方方的樣子才好。”

  宮人行了個禮,“那奴婢請才人進來。”

  門外刺眼的陽光灑進殿內,丁語嫣噙了兩眼的淚水,往德妃面前盈盈一跪,“娘娘,你一定要幫嬪妾啊。”

  羅凝海見多了哭哭啼啼的人,早已經是百毒不侵鐵石心腸,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她通紅的眼圈,便揚唇一笑:“這又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滿面愁容的?”

  “如妃她的病快好了,”丁語嫣含淚道,“可是如妃娘娘一直認為此事是嬪妾所為,直說不會放過嬪妾的,請娘娘為嬪妾做主啊。”

  羅凝海歪著頭打量著她,“那此事是否與你有關呢?”

  丁語嫣搖搖頭,咬唇道:“與嬪妾沒有任何關系,嬪妾怎麼會對如妃娘娘的孩子起了歹意呢,借嬪妾十個膽子都不敢動皇家血脈啊。”

  “算了,與你有沒有關系只有你自己知道,本宮也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羅凝海唇角翹起一道饒有興趣的弧度,“不過本宮怎麼幫你啊,你可是如妃身邊的妃子,本宮也不方便出手啊。”

  丁語嫣轉了轉眼珠,“娘娘可以召嬪妾回到鐘翠宮,這樣如妃就鞭長莫及了。”

  羅凝海一挑眉,“召你回到鐘翠宮?”

  “娘娘是執掌鳳印的人,召進妃子到自己宮裡是常事,”丁語嫣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如妃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將責任全部推到了嬪妾身上,嬪妾害怕如妃會殺了自己啊。”

  “怎麼會呢,”羅凝海儼然是坐著說話不腰疼,“如妃多少也要守宮裡的規矩,怎麼會殺了你啊,你不要杞人憂天,只要在華陽宮多少順著她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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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語嫣臉色一白,急切地往前跪行了幾步,“娘娘,嬪妾以前還不知道如妃一向孤傲,為什麼會讓嬪妾搬到她的宮裡去,這下多少有些眉目了。”

  羅凝海皺了皺眉毛,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你有什麼眉目了?”

  “娘娘以為如妃的孩子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小產呢,”丁語嫣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嬪妾可沒有做任何對不起皇家,對不起如妃的事情,所以此事不是嬪妾所為。”

  “本宮可不知道是不是你做的,”羅凝海垂眸思忖一番,“難不成你的意思是,如妃自己弄掉了孩子嗎?”

  丁語嫣忙不迭地點點頭,眼眸中閃過一絲篤定,“娘娘,嬪妾一個小小的才人,連侍寢都沒有過,怎麼有膽去謀害皇上的孩子,再說直到如妃病倒嬪妾才知道她有孩子的,又哪裡來的作案時間呢,可是如妃直指是嬪妾所為,難道是提前讓嬪妾進華陽宮,好讓嬪妾背下這個黑鍋嗎。”

  羅凝海莫名其妙地盯了她一眼,嗤笑道:“怎麼可能,虎毒尚且不食子,如妃做夢都想要個孩子呢,是不可能弄掉自己的孩子。”

  丁語嫣用無辜的眼神說道:“其實嬪妾也覺得不大可能,可是那一晚皇上來過之後,如妃怎麼又和皇上吵起架來,難道皇上不為自己失去了這個孩子而傷心嗎?”

  羅凝海心底一滯,不方便和她說起慕皇後的事情,只好敷衍道:“本宮怎麼知道,這是皇上與如妃之間的事情,本宮也不大方便妄自猜測。”

  丁語嫣擦了一把眼淚,垂下眼瞼說道:“既然娘娘無法幫助嬪妾,那嬪妾甘願背下這個黑鍋,為離開人世的小皇子擔下一切過錯,也好讓如妃心理上多少安慰些。”說完後她對著德妃拜了三拜,一臉悲情地轉過身像是要赴死一般。

  “好了好了,你不要搞得那麼悲壯,”羅凝海招手攔住她的離開,“要是你想回來的話,本宮就請皇上讓你從華陽宮搬回來吧,你到底是丁大人的女兒,還沒侍寢就出了什麼事情,皇上也不好向丁大人交代,宮裡面已經走了一個沈婕妤了,你作為才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丁語嫣唇邊的笑意漸濃,垂下頭來十分感激地說道:“嬪妾多謝娘娘救命之恩。”

  “什麼救命,你既然沒有下這個毒手,如妃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羅凝海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她的脾氣雖然暴戾了些,但也不至於把你殺了。”

  丁語嫣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她的臉色,放低了聲音說道:“娘娘說的是,可是嬪妾真的很害怕,以後就靠娘娘的庇護了。”

  羅凝海倒不是真的想要從蘇如霜那裡保護她,只不過她一句話讓她也對蘇如霜小產的真相產生了懷疑,莫不是她骨子裡還有沒有使出來的手段在等著她。

  楚縱歌在宮苑中閑游了半日,忽然感覺湛藍色的天空慢慢被烏雲掩蓋,萬丈晴光盡被收盡陰霾中去,幾滴雨珠到睫毛上,他眼前的景像都變得模糊起來。

  沒辦法了,只好借個亭子去躲雨。他一路跑跑停停,半邊白袍都已經濕盡,終於發現了一處小亭子,正建在湖泊邊上,像是一把等候著雨中過路人的大傘。

  他記得第一次來齊國的時候,就差點被湖泊底藏著的殺手暗算,可幸他武功高強,以一敵眾沒能讓凶手奸計得逞,能夠平平安安地回到薛榮華身邊。

  亭子裡似乎已經站了人,楚縱歌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身穿蜜合色宮裝的女子,目光渙散地看著遠處煙波浩渺的湖泊,一時沒有發現還有人進了亭子。

  楚縱歌不想失了禮數,便行了個禮,“臣是秦國使臣,拜見娘娘。”

  那女子一怔,眼睛亮晶晶地轉過來看他,“你是秦國來的?”

  楚縱歌微微一笑,“請問娘娘是哪宮主位?”

  沈綠袖看著他熟悉的側臉,驟然想起自己已經與黃齡換了臉,連忙說道:“我是漱玉殿的儀才人。”

  楚縱歌一頓,果然是天公有意,他在宮苑中等儀才人半日都不見,一時來到湖泊邊小亭子裡躲雨便遇見了,“原來是儀才人,那臣給才人請安。”

  沈綠袖的眼眸越發深邃,唇邊漾起一絲笑意,“端王不必多禮,我只是一個小小才人。”

  楚縱歌愣愣地看著她,“娘娘怎麼會知道臣是端王?”

  沈綠袖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連忙解釋道:“我聽說德妃宮中的女官是端王的准王妃,所以在留心了些,自己推測出是端王的,沒想到還真是。”

  “娘娘聰慧,”楚縱歌看了看她干淨的衣裳,“娘娘是正好在這湖邊游玩嗎?”

  “是,皇上這幾日在上書房忙碌,我閑來無事就出門逛逛,誰知竟然下起雨來,”沈綠袖抬眸看見他被打濕的半邊身子,掏出一卷手帕給他,“端王擦擦吧,小心著了風寒傷身子。”

  楚縱歌接過那卷繡了蘭草的手帕,“多謝娘娘體貼。”

  “無妨,”沈綠袖莞爾一笑,“榮華姑姑曾經幫過我,也算是一點回報。”

  楚縱歌見她眉眼間頗有郁郁之色,想起漱玉殿的宮主沈婕妤離世的事情,便軟語勸慰道:“娘娘還在為了婕妤離世的事情而傷心嗎?”

  沈綠袖的眼皮跳動了幾下,按捺著說道:“斯人已逝,我也沒有辦法,只能借助事情來消磨了。”

  “娘娘能看開是最好不過了,”楚縱歌彎彎唇角,“臣能夠知道婕妤是如何離世的嗎?”

  沈綠袖有些為難地開口道:“婕妤她……其實我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她突然之間就沒了命,就像是抽了魂魄一般。”

  這回答也算是模棱兩可了,楚縱歌打量著她的神情,似乎有什麼隱瞞著,“那御醫有沒有查過她的死因?”

  沈綠袖在心中醞釀著理由,這端王看上去就是不好打發的,“御醫說她是吃錯了毒藥。”

  “毒藥竟然也會吃錯,皇上難道就沒有追查下去是怎麼吃錯的嗎?”

  沈綠袖晃了晃腦袋,沉聲道:“皇上也不是那樣關心婕妤的,這件事情讓御醫檢查過屍首之後,就沒了後續,所以我有些地方也不清楚,不如端王去問一問皇上吧。”

  他可不敢去問孟千重,他絕對會疑心他是不是想要打探齊國的秘密。楚縱歌揚唇笑道:“臣曾經與沈婕妤有過一面之緣,也就是惋惜紅顏薄命,問上一兩句而已,這都是皇上的家事,臣可不敢輕易插手。”

  沈綠袖微微頷首道:“難為端王初來齊國,便如此關系沈婕妤的事情,我一定會在婕妤的靈前為端王上柱香,讓婕妤知道端王的心意。”

  楚縱歌不好意思地撓撓腦後,含笑道:“娘娘一番心意,臣在此多謝。”

  沈綠袖伸手接了幾滴雨水,輕聲笑道:“端王言談間對婕妤似乎很有興趣。”

  楚縱歌一愣,感覺自己的確有些唐突了,未免讓人起疑,“臣只是因為婕妤曾經和准王妃有些交情,才會過問幾句而已,娘娘多想了。”

  沈綠袖滿眼都是煙雨,“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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