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挽斷羅衣留不住
薛榮華黯淡無光的眼眸又被重新點燃,她臉上浮現難以掩飾的驚喜之色,轉頭望向落葉如雨的樹林邊,楚縱歌身著鴉青色暗紋番西花的刻絲袍子,立於紛飛的暗黃色樹葉中,幾縷青絲飄揚而散,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道和煦如秋陽的笑意。
孟千重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悅,隨即淡淡笑道:“端王怎麼過來了,朕還以為你去宮苑那邊閑逛去了。”
“臣原本想去逛逛,可是轉眼一想准王妃不在身邊,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楚縱歌邁著有力的步伐,緩緩走到薛榮華身邊,極富威懾力地攬住了她的肩膀,“還好見著了,這下就能一起走了。”
孟千重看向他搭在薛榮華肩頭那只具有占有欲的手,半眯起眸子笑道:“朕走到這邊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准王妃,也是有緣的。”
薛榮華側臉對著楚縱歌嫣然一笑,然後恢復了冰冷的表情,沉聲道:“皇上與奴婢和端王都是有緣的,還請皇上恕奴婢先行告退。”
既然端王就在眼前,他也沒有任何理由將她帶離了,只好悻悻地嘆了口氣,“你們這對小夫妻許久都沒有見過面了,先去敘敘舊也無妨,朕也該回上書房了。”
薛榮華微微頷首道:“奴婢多謝皇上。”
“對了,”孟千重好整似暇地看著眼前的一雙璧人,“你們先退下吧,晚上為端王接風洗塵,准王妃要一起過來嗎?”
楚縱歌將手臂攬緊了一些,“准王妃現在是德妃身邊的女官,這樣的身份是不方便來的。”
“那好,”孟千重勾起唇角,“那准王妃就好好休息吧。”
薛榮華高高懸起來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像只貓咪一樣窩進他寬廣溫暖的懷抱中,喃喃說道:“還好你過來了。”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楚縱歌蹭了蹭她的頭發,柔聲道,“我去宮苑走了半晌,突然覺得孟千重不對勁,就立刻回到了上書房,再依照著太監的話跟了過來。”
薛榮華心煩意亂地閉上眼睛,只想在他的懷中稍作休憩,“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孟千重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對我感興趣起來,我一時竟然也有些應付不了了。”
“沒事,我會在你身邊幫助你的,”孟千重低頭親吻著她的額頭,“孟千重應該還是沒有猜到你的真實身份吧?”
“他沒有的,也不可能猜到,不過他十分懷疑我的身份,但是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於是便於我糾纏起來,”薛榮華咬了咬唇,“我一定要趕緊動手,不要叫他發現了。”
“我就知道他會對你感興趣的,哪怕你不是慕琅華,”楚縱歌深深地嘆了口氣,“你不要著急,先借著德妃的東風對付蘇如霜最好。”
“蘇如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薛榮華頓了頓,“還有,那個西戎來的沈綠袖在同一天的晚上過世了。”
楚縱歌露出震驚之色,奇怪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沈綠袖好端端地怎麼會死呢?”
“我也不知道,這事大有蹊蹺,但是德妃也沒有興趣追查下去,她一顆心全在蘇如霜身上,”薛榮華皺起眉頭,“沈綠袖都已經化作一抔黃土了,孟千重對她的死也沒什麼感傷,現在又是新人在懷,舊人已經拋到腦後了。”
“新人?我聽聞宮裡的確是來了幾位新妃,現在最得寵的是哪位呢?”
“首先是儀才人,”薛榮華垂下雙眸,眼底閃過一絲異樣,“沈綠袖過世之後,儀才人精神不大好,就成了良美人受寵了。”
楚縱歌看出她的隱忍,便耐著性子問道:“你的意思是……這良美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是,”薛榮華篤定地點點頭,眼眸蒙上一層薄霧,“這良美人簡直與我十七十八歲的時候一模一樣,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是從前的我回來了。”
楚縱歌訝異地睜大了眼睛,“難道孟千重是想從她身上回憶從前的慕琅華嗎?”
“我不知道,但是有八九成是這樣了,”薛榮華連連冷笑道,“殺死我的時候毫不手軟,現在就開始妄想從別的女子身上回憶起我來了,當真是虛偽之人。”
楚縱歌將唇抿成一條線,“你也別太緊張了,孟千重只要不把對慕琅華的心思往你身上就好了,至於和你前世相似的良美人,你大可放心地將她作為一枚棋子。”
薛榮華眼神黯淡下來,“良美人也是位可憐女子,要被孟千重當作是亡者的替身,我也不願意利用她,她不過是個夫君為首的小女人,就任她自己去吧。”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楚縱歌莞爾一笑,輕聲說道,“那沈綠袖那邊有關於西戎的情況,你想不想繼續追查下去?”
薛榮華垂眸思忖片刻,含笑道:“其實我更想為你查清這件事情。”
“我?”楚縱歌指了指自己,“你為什麼會這樣說?”
“因為你當年就是被太子所害啊,”薛榮華認真地皺起眉頭,“你難道不想弄清楚到底是誰出賣了你?”
“就是我的母妃,生我養我的母妃,”楚縱歌眉眼間頗有慍色,“我早就已經知道了一切,是她不顧一切地將我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薛榮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後背,軟語安慰道:“你別傷心,每一位母親都是深愛自己的孩子的,我不相信你的母妃就那樣出賣了你,這背後一定有難以言喻的原因,要是能夠查出流香組織的人,她們是太子身邊的,應該能夠幫到你。”
楚縱歌看著她心疼的眼神,唇邊的笑意漸漸變濃,“好,那我聽你的意思,但是沈綠袖已經走了,要怎麼做才能把組織挖出來,難道流香還會再往這邊派人嗎?”
“我並不覺得沈綠袖就這麼消失了,她過世的那一晚正好是蘇如霜小產的時候,整個皇宮的眼睛都盯在華陽宮裡,所以沈綠袖去世得莫名其妙,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薛榮華突然眼睛一亮,“除了儀才人,她是親眼看著沈綠袖死去的,她應該知道一些東西。”
楚縱歌有些為難道:“我不過是個使臣,也不方便去後宮見儀才人。”
“這個不是什麼問題,”薛榮華眨了眨眼睛,“你可以行動的範圍是宮苑,而宮苑和後宮是有重疊的,只要能夠將儀才人引到那地方去,你不就有機會了。”
“我記得上次遇見沈綠袖的時候也是在宮苑,”楚縱歌摸了摸下巴,揚起一道曖昧的笑意,“我們之間真是奇怪,好不容易見上了一面,卻是要轉頭去做其他的事情。”
薛榮華含笑踮起腳尖,將鼻尖對著他的鼻尖,“你還想要做什麼事情呢?”
楚縱歌順手摟住她的細腰,勾唇笑道:“剛才孟千重沒有對你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薛榮華一愣,笑眯眯地說:“你這是在吃醋嗎?”
楚縱歌毫不猶豫地承認道:“我自然是在吃醋,難道吃未婚妻的醋是不行的事情嗎。”
“我可沒有說不行,”薛榮華閉上雙眼吻上他柔軟的嘴唇,“孟千重沒有對我做任何事情,就算是他有不軌之心,我也絕不讓他得逞。”
楚縱歌靜靜地感受著她嫣紅的唇瓣在唇邊摩挲的觸覺,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別後重逢的吻。
“今天是我來晚了,”楚縱歌睜開一雙滿是柔情的眼眸,“我就在齊國留下,讓他不會再接觸到你的。”
杏黃色的夕陽影子打在蘇如霜蒼白得一絲血色也沒有的臉上,她舔舔干涸的嘴唇,整個人像是一張脆生生的紙片落在美人榻上。
“娘娘,”宮女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探出頭來,“你已經有三天滴水未進了,還是吃點飯飽飽肚子吧,孩子……從會有的,你千萬不要著急。”
“本宮此生是不會有孩子的了,”蘇如霜唇邊揚起一絲慘淡的笑意,從散亂的發髻中抽出一縷白發,“本宮越來越蒼老的,以後只會慢慢地走向死亡,哪裡來的孩子,那時候可是本宮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孩子了。”
宮女帶著哭腔說道:“娘娘你可千萬別自暴自棄,你一定要好起來,咱們華陽宮就仰仗娘娘了。”
“本宮已經沒有好仰仗的了,皇上已經是一個多月沒有見我了,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來,要來也是賜毒酒白綾什麼的吧,”蘇如霜吸了口涼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本宮現在最關心的是丁語嫣那個毒婦呢,本宮一連病了這些天,豈能容忍她毫發無損。”
宮女顫抖著聲音說道:“謹才人現在去了鐘翠宮。”
“她回到鐘翠宮了嗎?”蘇如霜眼睛一橫,“她就回到了德妃身邊,看來果真是德妃下的毒手,這兩個毒婦非得聯起手來害死本宮不可。”
宮女為難道:“謹才人並沒有回到鐘翠宮,她每日白天的時候去德妃那裡,晚上又回到了咱們華陽宮裡。”
蘇如霜冷哼一聲,“她的膽子可真大啊,這時候不抓緊機會去找個靠山,還敢回到本宮這裡,她就不怕本宮真的把她的皮給扒下來。”
“奴婢不清楚,只是謹才人似乎沒有搬出去的意思。”
“留在這裡更好,”蘇如霜摸了摸自己已經被掏空的肚子,咬牙切齒道,“喪子之痛,本宮絕對會報,丁語嫣只管給本宮等好了。”她身子一虛,險些從美人榻上栽倒下來。
宮女連忙上去扶住她,“娘娘要是想報仇的話,也得養好身體才行,不然如何報仇啊。”
蘇如霜含了一絲恨意抬起雙眸,低聲道:“去給本宮端飯菜進來,還要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