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孤鶩

  “別說這些了,我們三個初進宮的人裡面,就只有你是最好的,又是聖眷正濃,又當上了婕妤,”丁語嫣輕輕嘆息了一聲,“可憐儀才人在沈婕妤過世之後,便一蹶不振無法再侍寢了,我看皇上也會慢慢將她拋在腦後吧。”

  宋爾槐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沈婕妤過世那日,儀才人似乎是真的被嚇到了,我倒是希望她能夠快些好起來,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要是就此香消玉殞,就真是太可惜了。”

  丁語嫣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微微笑道:“後宮中哪位女子不是花容月貌的,儀才人自己沒有辦法從悲傷中緩過勁來,倒是埋怨不了別人,再說聖恩這樣的事情,你自己不爭取,別人正好能夠奪走你的,婕妤你說是不是?”

  宋爾槐一怔,有些尷尬地開口說道:“沒有哪位妃子是能夠花紅百日的,我倒是不在意什麼奪走不奪走的,只是可憐儀才人而已,不過華陽宮中是怎麼回事,如妃娘娘似乎不大喜歡你,還懷疑你和她小產的事情有關。”

  丁語嫣悻悻地垂下眼瞼,勾唇說道:“如妃太過傷心罷了,總覺得我是害死她孩子的凶手,還懷疑到了德妃的頭上,質疑是不是德妃在背後指使我害她小產,我在華陽宮頂著她那雙要殺人的眼睛真是頭疼,就搬回鐘翠宮了。”

  “德妃娘娘寬厚待人,至於你也是個心善的人,是斷斷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宋爾槐沉吟片刻說道,“儀才人在沈婕妤走後,一直都處在憂慮之中,總是茶不思飯不想的,我給她送去了一些香料燒著,她覺得心裡也舒坦了許多,不如我哪天去一趟華陽宮,給如妃娘娘請安吧。”

  丁語嫣臉色微變,瞪大眼睛問道:“你竟然要去華陽宮見如妃?”

  “這又怎麼了,我是後輩自然是要去拜見如妃的,”宋爾槐奇怪道,“你是覺得她有些古怪不大好相處吧。”

  丁語嫣將唇抿成一條線,“還不止是古怪呢,不過你既然要去看她,盡一下嬪妾的禮數,我也沒什麼好阻攔的,只是你千萬要小心些她的脾氣。”

  “這個我心裡還是有底的,她剛剛小產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們理應照顧著她的脾氣,”宋爾槐看了看她緊張的臉色,笑吟吟地問道,“你在華陽宮定是見慣了她的脾氣,不然也不會這樣囑咐我吧。”

  丁語嫣只是抿唇笑了笑,嘆息道:“今天就在你這裡用晚膳吧,我也不想回鐘翠宮陪德妃了。”

  薛榮華在茫茫雪地中前行,聽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響,不禁玩心大起又抬腳去踩那些隆起的雪堆,險些步伐不穩一個趔趄滑倒在地。

  楚縱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纖細的腰肢,逆著陽光揚唇笑道:“你可小心些,要是摔壞了我的未婚妻,你上哪裡再去賠一個一模一樣的給我?”

  “難道你還想要個同我一樣的嗎,”薛榮華抿唇一笑,挺身而起險些撞上他的臉,“放心你的未婚妻又不嬌貴,是不會輕易摔壞的。”

  楚縱歌勾起唇角,一只手攬住她的腰肢,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輕輕吻上她的唇瓣。

  薛榮華全身的冰冷都融化在他溫暖的唇間,她慢慢抱住他的身體,讓他包裹住自己稍顯嬌小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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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怕你摔壞,倒是更怕你被別人搶走,”楚縱歌挑了挑眉毛,眼眸間閃過一絲擔憂,“以前是晉王和太子,現在是孟千重,你身邊的桃花真是比渡河的還要旺。”

  薛榮華嫣然一笑,臉頰有些緋紅,“你想起渡河邊上的桃花了?”

  “是啊,那樣紅彤彤的桃花,可是世間難得的美景,怎麼會那樣快就忘記呢,”楚縱歌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下她的鼻尖,“畢竟和我共享良辰美景的人,是你。”

  薛榮華銜著淡淡的笑意說道:“你倒是完全不用緊張,孟千重是我的仇人,即使他對我抱有十分之五的愛意,我對他的都是十分之二十的恨意。”

  楚縱歌滿眼寵溺地看著她,彎彎唇角說道:“我擔心的不是你,我擔心的是孟千重他對你抱有的可不僅僅是十分之五,而是愧疚之心與等待多年的落寞所累積起來的執念,我最害怕的是他會不顧一切地……”

  薛榮華踮起腳尖直接以吻封緘,片刻纏綿之後,她捧起他的臉龐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麼我也會不顧一切地完成自己的使命,不顧一切地回到你的身邊。”

  楚縱歌含情脈脈地望著懷中的人,慢慢收緊了擁抱的手臂,“我一直都相信著你的,既然你不用我的擔心,那我就只用在秦國穿好新郎服等候你的歸來了。”

  “怎麼就談到了新郎服,你這麼害怕沒有人嫁給你嗎,”薛榮華含笑道,“不過孟千重現在算是遇到了大麻煩,他的同胞兄弟在東北造反了。”

  “你說的是當年篡位沒有成功被關進王府的淳親王孟元稹嗎,”楚縱歌皺了皺眉頭,“他這東山再起也是需要本事的,是誰在後面支持他呢?”

  “在齊國東北有一定勢力的就是江大人了,”薛榮華眼神一黯,“不過江大人怎麼就和淳親王達成聯盟了,明明他去世之前淳親王就已經去了東北的。”

  “不過這也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事情了,孟千重最緊張的就是這個同胞兄弟,這下他可有點頭疼的,”楚縱歌認真地說道,“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一定不要錯過。”

  “說機會倒還有些言之過早,淳親王不一定能夠打進皇城,”薛榮華揚起一絲悲涼的笑意,“不過抵得過千軍萬馬的慕琅華已經不在了。”

  蘇如霜伸出一根潔白的手指卷了卷青絲,輕啟朱唇緩緩說道:“丁語嫣搬回了鐘翠宮有幾日了?”

  宮人垂眸想了想答道:“大致有一個月了。”

  “她倒是找了個好靠山,”蘇如霜連連冷笑道,“這樣不聲不響地就搬走了,本宮一時間還不知道要把她怎麼樣。”

  “奴婢覺得德妃當真是奇怪啊,”宮人露出納悶的表情,“德妃明明知道此時弄走娘娘記恨的人,完全是在打娘娘的臉,為什麼還是要幫助謹才人走呢?”

  “德妃幫人不看交情,只是一個利字當頭,丁語嫣肯定是和她說了什麼,她才覺得要出手的,”蘇如霜從發髻中抽出一根白發來,眼神黯了一黯,“不然德妃在本宮病重的時候就把她弄回了,還用等到本宮病情痊愈。”

  宮人訝異地捂住嘴巴,“謹才人手中不會有對娘娘不好的東西吧,要是德妃娘娘知道了,以後一定會用來對付娘娘的。”

  “本宮最害怕的部分都已經在那一晚給德妃看得明明白白了,管她有什麼絕招只管使出來,本宮就坐在這裡等著,”蘇如霜揉了揉眉心,“至於丁語嫣,本宮倒是煩心呢。”

  宮人含笑道:“娘娘還用煩心她一個小小的才人嗎,她侍寢都沒有過呢。”

  “本宮煩心的不是對付她,”蘇如霜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而是煩心該用什麼樣的刑罰來對付她,以報本宮心頭的喪子之痛。”

  殿外傳來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蘇如霜挺直身子不耐煩地問了一句,“是誰來了,怎麼這樣大的聲音?”

  看門的小太監慌慌張張地進來了,“來的是良婕妤,可是娘娘已經吩咐過不讓任何人進來的。”

  蘇如霜有些疑惑地問道:“什麼婕妤,是那個良美人嗎,怎麼這樣快就升為婕妤了?”

  宮人附耳輕聲道:“在沈婕妤過世之後,就是這位沈婕妤伺候皇上的。”

  蘇如霜低頭想了想,又問道:“那婕妤有沒有說過她是來干嗎的?”

  “良婕妤帶了一些香片過來,說是要給娘娘請安。”

  “請安,那她還真是頭一個乖巧的,”蘇如霜扯了扯唇角,“請她進來吧,本宮倒還好奇著是什麼樣的女子能夠讓皇上傾心不已呢,也讓本宮學幾招吧。”

  小太監清了清嗓子,對外面喊道:“良婕妤到。”

  蘇如霜扶了扶發髻中的一支步搖,兩手搭在扶手上,以一種睥睨終生的姿態高傲地揚起下巴,等待著這位新妃的覲見。

  宋爾槐斂聲屏息地垂下頭進來,畢恭畢敬地跪在正殿中央朝正位上的人請了個安,沉聲道:“嬪妾給如妃娘娘請安。”

  蘇如霜嗤笑一聲,“你把個頭低那麼下干什麼,過來請安也要本宮仔細看一看你的臉吧。”

  這如妃說起話來真是如謹才人說的那樣,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傲氣,宋爾槐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下巴,仍然用一種卑謙的目光看著她。

  蘇如霜渾身一僵,瘦弱的手指下意識掐住了扶手,整個人不由地向前傾了一些,兩眼直直地盯住她那張在陽光下越發白皙的臉龐,和一雙眸光流轉的眼睛。

  “你……”蘇如霜想要盡力掩飾眸中的驚慌,卻仍然是控制不住聲音的顫抖,“你是……你叫什麼名字?”

  宋爾槐愣愣地看著她蒼白的臉,有些遲疑地回答道:“嬪妾閨名宋爾槐。”

  “宋爾槐……”蘇如霜嘴中在不停地回味著這個名字,腦海中嗡嗡作響的卻全部都是慕琅華,仿佛有一團蜜蜂在向她反復吟誦著這三個字,以至於她終生都無法將這個人從記憶中抹去。

  “娘娘,”宋爾槐摸不清她的套路,開始緊張起來,“你這是怎麼了?”

  蘇如霜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她,半晌之後才啞啞地開口,“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的長相與她人不同,怪不得皇上中意你。”頓了頓,她又覺得這番說辭實在好笑,不禁勾起唇角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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