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風乍起
莊佑怡一怔，唇邊浮現一絲苦笑，“我最近記憶力下降了許多，總是不記得你和我說過的事情了。”
琳琅滿眼擔憂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娘娘，你是不是還對那天見到敏婕妤的屍首心裡有陰影啊？”
“那樣的慘景叫我如何忘記，”莊佑怡垂下雙眸，“皇上恐怕已經將敏婕妤的頭顱寄到淳親王那裡去了吧，還不知道他看見愛人的屍首，會是如何的一番心痛。”
“娘娘可別想淳親王的事情了，這畢竟是娘娘住的蓬萊殿，敏婕妤又在這裡居住了這麼久，皇上問責會問到娘娘的頭上來的，”琳琅咽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娘娘，我們得想個萬全的主意來求得自保。”
莊佑怡幽幽地嘆了口氣，“父親現在剛從戰場上退下來，已經落了一身的傷痛，又不許我出宮去照顧他，這保護我的最後一棵大樹也要倒塌了。”
琳琅咬唇道：“娘娘還是不要想著出宮，要是將軍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娘娘在宮外可就成為眾矢之的的了。”
“我心裡也明白，”莊佑怡的眼神黯淡下來，“不過這件事遲早都要落在我的頭上，我只求皇上能留我一具全屍，叫我能完完整整地去見父親。”
“娘娘先別這樣悲觀，”琳琅急忙安慰道，“這皇上都沒有問到娘娘的身上，娘娘可不要自己先亂了陣腳，再說保護娘娘的最後一棵大樹，不還在宮裡立著嗎。”
莊佑怡一蹙眉，“誰，誰還能保護我？”
“就是皇上啊，皇上既然把你接進的宮，自然是最能護你周全的人，”琳琅一字一頓道，“娘娘只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敏婕妤身上，然後……再好好做皇上的妃子就行了。”她咽了口氣，再偷偷去看她的表情。
莊佑怡沒太聽懂，又問道：“敏婕妤那事是為自保，可是什麼叫好好做妃子呢，我本來就不是皇上的妃嬪啊。”
“娘娘啊……”琳琅露出語重心長的表情，“如妃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謹才人又不得皇上的喜歡，儀才人自從沈婕妤走之後就沒再侍過寢了，而德妃已經年老了，皇上身邊就只有一位良婕妤，娘娘此時上前去是最佳時機。”
莊佑怡心底一滯，連忙擺了擺手，“怎麼可能，我根本就沒有想過做他的……他的女人。”她急急爭辯了幾句，臉色已經白了一半。
“娘娘，僅僅靠著莊將軍女兒這個牌子是撐不下去的，”琳琅眼底淚光可見，“你還記得從前慕家軍的事情嗎，要是皇上哪一日翻臉了，咱們沒有任何靠山境況一定會很慘，如果你成為了皇上的妃子，為皇上誕下一男半女的，至少手上還有籌碼。”
“可我並不喜歡他，”莊佑怡難為情地別過臉去，“而且我也不希望我以後的孩子成為活命的籌碼。”
“娘娘，你不要再注意這些小節了，現如今是保命最要緊，淳親王在東北干的可是大逆不道的謀朝篡位之事，要是被朝廷派去的人抓住了，是要處以極刑的。”
莊佑怡皺緊眉頭，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你別說了，這不是小事情，我要自己好好想一想。”
琳琅見她臉色不佳，也不敢逼得太緊，只好嘆息道：“娘娘在淳親王身上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不知淳親王來日大破皇城，是否會感激娘娘。”
“我不用他的感激，”莊佑怡抿唇道，“我問心無愧就行了。”
御醫隔著一扇簾子，手指上纏著紅線細細地把著脈，牽向簾子裡面的紅線動了一動，他不由得眼睛一亮，起身跪在了地上，一臉喜氣地說道：“老臣恭喜皇上，良婕妤有喜了。”
孟千重興奮地站起來，滿心急切道：“是真的嗎，良婕妤這樣快就有喜了？”
“是的，老臣行醫問診多年，不會出現紕漏的，良婕妤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簾子裡面的人也顯得很高興，傳來銀鈴般的嬌笑聲，隱隱透過繡滿吉祥如意花紋的布簾。
“朕也相信大人的醫術，”孟千重給陳萬千使了個眼色，“婕妤有喜，整個燕宜宮的人都重重有賞，陳萬千你去內務府拿東西。”
整個宮殿立即變得喜氣洋洋，一干宮人宮女都齊刷刷地跪下來，高聲呼喊著：“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宋爾槐撩開一邊簾子，唇邊的笑意漸濃，緩緩走過來依偎到他身邊，“皇上，臣妾以前看著柔嘉公主在院子裡玩，也想給皇上生一位漂漂亮亮的小公主，沒想到這樣快就實現了。”
孟千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雙眸子溫柔如水，雙手攔住愛妃的腰肢，輕聲笑道：“朕昨夜也夢到燕宜宮的大槐樹上結了一枚好大好紅的果實，想來的時候覺得是皇宮祥兆，沒想到是與子嗣有關。”
宋爾槐嫣然一笑，“皇上，臣妾覺得這祥兆也和宮外有關，燕宜宮的槐樹種在東北方向，怕是意有所指，為大齊斬除逆賊也是祥兆。”
孟千重心中細想了一番，更是欣喜不已，伸手摸向她的肚子說道：“朕就覺得那果實的意義極大，經愛妃一提醒原來還有這樣妙的含義。”
“臣妾也是為大齊著想，”宋爾槐含笑道，“希望皇上不要嘲笑臣妾幼稚。”
“怎麼會，朕的愛妃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朕高興嘛，”孟千重親吻著她的側臉，“愛妃剛才是說想要一位漂漂亮亮的公主嗎？”
宋爾槐雙頰飛上兩抹紅暈，含羞帶怯地望著他，眼底亮晶晶的，“臣妾想要公主，那皇上想要嗎？”
“只要是愛妃的孩子朕都喜歡，”孟千重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呼吸著她發間的香氣，“宮裡已經有了兩位皇子，柔嘉也該有個小妹妹了。”
宋爾槐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微笑道：“那就讓臣妾為皇上生一位小公主吧。”
“還早呢，你這才剛剛一個多月，”孟千重輕輕地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朕這八個月只用守著你了，朕守著咱們的孩子降臨到世上。”
宋爾槐低低地笑道：“那皇上可要想想取什麼名字才好。”
孟千重渾身一顫，雙眼直愣愣地盯住外面那棵槐樹。
每次德妃一遇到什麼讓她不悅的事情，她的寢宮裡總是充滿花香的味道，也許是專門讓宮女采來讓她息怒靜氣的。薛榮華停留在過道上嗅了一口玉蘭花的香味，心中做了些准備再進去。
“春天到了，濛陽園那邊的玉蘭花都開了，”羅凝海轉過頭看了她幾眼，“一朵朵有碗這樣大，比祺妃夏天送給本宮的荷花還要好看。”
“濛陽園還是因為娘娘的指示才種上玉蘭樹的，”薛榮華微微一笑，“能夠讓我們欣賞到這樣的玉蘭花，還要感謝娘娘。”
羅凝海正了正衣襟上的玉扣，淡淡笑道：“本宮想起的倒不是什麼玉蘭，只是那時候沈婕妤時常在濛陽園吹簫給皇上聽，如今斯人已逝，本宮是再也聽不到這樣婉轉的簫聲了。”
遺憾的口氣擋不住她眼底的幸災樂禍。薛榮華不動聲色地坐在一旁，恐怕她還不知道這沈婕妤用了別人的臉繼續活了下來。
“儀才人沒有什麼本事，像她從前的一宮之主，”羅凝海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自從被嚇到之後就不行了，倒是良婕妤不錯，皇上升了她的位分，以後再碰上就是良嬪了。”
薛榮華一愣，這宋爾槐才當上婕妤沒有幾天，怎麼這樣快就升為婕妤了。
羅凝海一眼看出她的疑惑，抿唇道：“良嬪有孕了，一個多月。”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不高興，薛榮華垂下雙眸，“那娘娘允許她生下孩子嗎？”
“你這問題問得本宮有多壞似的，”羅凝海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本宮對她的孩子沒有半分興趣，你以為本宮是在生氣這個？”
“奴婢以為娘娘不願意良嬪誕下龍子呢。”
羅凝海眉毛一橫，“皇上前夜做了個夢，夢見燕宜宮的槐樹結了個大果實，以為是宮中的祥兆，然後良嬪就有子了。”
薛榮華簡直哭笑不得，這不過就是個巧合而已，“娘娘，皇上做過的夢有那麼多，也不是每個夢都會有意義吧。”
“你別急著笑，皇上說這果子還有個意思，”羅凝海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另一個意思就是東北戰事有望，羅將軍能夠將叛賊一網打盡，鎩羽而歸。”
“那這可是好事啊，”薛榮華奇怪地看著她，“娘娘為什麼會不高興呢？”
“因為本宮根本就不認為這與羅將軍有關，可見皇上並沒有認真關注將士死活，一心都在這妖魔鬼怪中，”羅凝海頓了頓，抿唇道，“一個果子也算不上妖魔，但本宮就是心煩。”
“娘娘不要著急，羅將軍征戰沙場多年，是有名的少年將軍，剿滅淳親王那群叛賊不在話下，”薛榮華軟語勸慰道，“娘娘，說不定皇上的夢真的實現了。”
“他的夢都實現在良嬪的肚子上了，”羅凝海心煩意亂地揉揉眉心，“也罷，他的心思又怎麼會在遠征的戰士身上呢，本宮不過是在這裡空牽掛罷了。”
孟千重一向都是批折子勤快，政務根本不可靠，此時莊將軍也年老，軍事方面難有頂梁柱，薛榮華眼眸劃過一絲異樣，“娘娘放心，羅將軍吉人天相……”
“娘娘，”小宮女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皇上過來了。”
羅凝海愣愣地站起來，“皇上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他不是應該在燕宜宮陪良嬪嗎？”
小宮女顫聲道：“奴婢也不清楚，不過皇上很著急的樣子。”
薛榮華趕緊上去扶住她的胳膊，低聲道：“皇上著急不會是良嬪出了什麼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