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可留
沈綠袖唇邊的笑意一滯,他從來沒有喚過她游妃,從前是叫碧游或者碧兒,之後就喚自己沈婕妤了,而這陌生又冰冷的名稱,還是第一次他說出口。
“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歡迎二皇子,”沈綠袖輕聲笑道,“只是二皇子三更半夜來我這裡,要是被准王妃知道了,不太好呢。”她瞳孔一緊,含笑道,“不好意思,應該是前皇後。”
楚縱歌眼皮跳動了幾下,點燃了熄滅的蠟燭,“這麼晚了,你還不上床休息嗎?”
沈綠袖慢慢站起來,朝他嫣然一笑,“前皇後進了東華宮,皇上已經知道了她是誰,那我還睡得著嗎。”
楚縱歌沉默地盯了她半晌,啞啞地開口道:“你為什麼要告訴孟千重,薛榮華就是慕琅華?”
“這需要什麼理由,我本就是一個背叛者,不過是為自己的利益服務而已,”沈綠袖揚起一絲悲涼的笑意,“就像是以前背叛了你那樣。”
“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楚縱歌冷眸一掃,“你這次給我說個清楚。”
沈綠袖看了看他手中的長劍,銜著淡淡的笑意,“你這是要做什麼,讓我說清楚之後,就將我殺死嗎,這是孟千重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從不按照別人的意思生活,”楚縱歌將劍尖指向她的喉嚨,冷冷地說道,“給我說。”
沈綠袖深深地吸了口氣,低眉笑道:“你的母妃被我威脅,要是不出賣你,我就在暗中殺死你,你的母妃害怕你受到傷害,就將你出賣了,結果她沒有想到即便是出賣,你也逃不過此劫。”
楚縱歌內心升騰起一團怒火,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你在後面搗鬼,我還真以為我的生母會將我出賣,原來是你這個叛徒在威脅她。”他的劍尖往前送了三分,抵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沈綠袖眼底淚光閃現,面上卻帶著隱隱笑意,“我已經這樣了,你不如給我個痛快。”
“太子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你竟然要這樣背叛我,”楚縱歌難以置信地瞪著她,“我一直都拿你當作親人一樣對待。”
沈綠袖咬咬下唇,“太子能夠給我榮華富貴,你一個和親公主誕下的皇子能夠給我富貴嗎,能夠當上皇上嗎,你與其埋怨我,不如認清自己。”
“榮華富貴就有如此重要,以至於你背叛我,你當真是……”
沈綠袖眼角落下一行清淚,“是的,沒錯,你說得對,我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女子,就是一個滿心都是榮華富貴的女子,一個愛慕虛榮的女子。”
楚縱歌蠕動了幾下嘴唇,又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告訴孟千重,薛榮華是慕琅華,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害死她?”
“我不喜歡她,”沈綠袖眼眸閃過一絲狠色,“所有你喜歡的女子,我都不喜歡。”
“你當真是瘋魔了,你是被太子下過蠱嗎,”楚縱歌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你既要害我,又不許我幸福,你這樣恨我。”
“如果你覺得我是在恨你,那你就這樣想吧,”沈綠袖毫不猶豫地抵上劍尖,“我就是害了她,你了結我的生命吧,在進入流香成為少主,要保護太子的那一刻,我就是死了的。”
楚縱歌惋惜地望了她一眼,“你在我前世做過的那些事情,我並不想原諒你,但是也沒有想過要你的性命,可是你動了我最愛的女子,我就不得不了結你了。”
沈綠袖彎彎唇角,“與其被你無視一輩子,不如讓你親手結束我的生命。”
楚縱歌垂下雙眸,“玄霄是你殺的?”
沈綠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你倒是愛屋及烏,連她身邊的小宮女都如此上心,流香組織不留叛徒,是我殺的她。”
“那你算不算是叛徒呢?”
“對你動心我就是叛徒了,”沈綠袖含淚笑道,“動手吧,我不會反抗的。”
楚縱歌的手抖了幾下,卻又慢慢垂下來。
沈綠袖未等到那一擊,奇怪道:“怎麼不動手,原來我碧游在你的心裡還是可以同她相提並論的嗎?”
“我看著你這個樣子,就想起了小時候我們在一起玩的場景,”楚縱歌揉了揉眉心,嘩啦一下扔掉劍,“你在宮裡不會好過的,從今晚開始,我不會再參與你的任何事情,你好自為之吧。”
“我不需要好自為之,”沈綠袖淺淺一笑,“我本就是個活死人,你不如果斷一點,不是心疼你的准王妃嗎,孟千重將她騙進東華宮的寶殿,應該做了不少好事吧,你不要向我復仇嗎?”
楚縱歌復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勾起唇角淡淡說道:“你好自為之。”話音剛落,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二皇子!”
身後傳來她帶著哭腔歇斯底裡的叫喊聲,楚縱歌一下頓住了腳步,又沉住氣向前走去。
“二皇子,”沈綠袖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如果我們能夠回到過去,你要是成為了皇上,會不會兌現當年的諾言,娶我做皇後?”
楚縱歌身影一頓,聲音嘶啞地說道:“我記得說這個諾言的時候,你正好因為一件事很是傷心,為了哄你我才說出這樣的話,所以即便是我當了皇上,也只會封你為公主的,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親人。”
沈綠袖一怔,空洞洞的眼眸中都是絕望與無奈,“好好好……”她強行擠出一絲笑意,“好,能夠等到這句回答,我已經心滿意足。”
楚縱歌在離開漱玉殿的時候,一行烏鴉從天空飛過,發出難聽刺耳的叫聲,微涼的晚風在樹林間出穿梭,像是一雙深宮女子的手,在來回地撫弄著君王的頭發,剎那間宮殿變得燈火通明,他彎曲了一下右手,驟然想起那把長劍沒有帶出來。
身後的宮殿傳來哭喊聲,“不好了,儀才人自刎了,快來人啊,快去叫御醫過來。”
也罷,楚縱歌垂下雙眸,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薛榮華終於恢復了身體,而德妃似乎又遇到了新的麻煩。
“我現在都不知道能不能夠繼續相信你,”羅凝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這個騙子竟然欺瞞了本宮這麼多年。”
薛榮華淡淡笑道:“我陪伴了娘娘這麼些年,娘娘要是不相信我還能去相信誰呢,再說娘娘小時候就是最相信我的了,難道長大了便不信了嗎?”
羅凝海雙頰飛上一抹紅暈,白了她一眼,“你別提小時候的事情了,真是上天眷顧,要是本宮走了之後也能還魂就好了。”
只怕你的人生際遇沒有慕琅華可憐,換不來老天真心眷顧。薛榮華低眉一笑,“是不是華陽宮出了什麼事情,我那日見謹才人過來說話。”
“不是蘇如霜作妖,是良嬪,”羅凝海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你還記得孟千重在她懷孕前做的夢嗎,燕宜宮那棵種在東北方向的大槐樹結出果實,說是意有所指,良嬪還說是預示著羅將軍在東北大捷。”
薛榮華一愣,“這只是個夢而已,沒有這麼多玄乎的解釋吧。”
“你說是不是良嬪的孩子正好克死本宮在東北的哥哥呢,”羅凝海的眼神黯淡下來,“她故意把這話說給孟千重是幾個意思,是叫孟千重堤防著東北有人功高蓋主嗎。”
薛榮華知道她的想法,連忙軟語勸慰道:“你可別想多了,良嬪不是這樣心機深重的人。”
“那你在臨死前,知道蘇如霜會對你下毒手嗎,”羅凝海幽幽地看向她,“那你會料到孟千重是害死你和你孩子的那個人嗎?”
薛榮華心底一滯,臉色蒼白了一半,“你這話……我也不希望你步我的後塵,可你也別冤枉了好人,良嬪是無辜的,你別想太多了。”
“雖然我還沒有見過你萬箭穿心的樣子,但我想起來就覺得齒寒,”羅凝海垂下眼瞼,“所以我不願意成為下一個,寧可錯殺一白,也不能放過一個。”
“凝海,”薛榮華欲言又止,“萬事成蹉跎,沒准以後你回憶起來,就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我還有以後嗎,孟元稹的叛軍就要打到皇城來了,到時候他誰都不會放過。”
薛榮華有些愣住,“那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什麼腳步?”羅凝海一怔,立即反應過來,“你是說為慕琅華復仇的事情吧。”
“孟千重和蘇如霜必須死,”薛榮華勾起唇角,“正是這樣的信念一直支撐我走到今日。”
羅凝海難能可貴地露出一絲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幫你啊。”
“你對孟千重還有感情吧,”薛榮華笑道,“你去對付蘇如霜就好了。”
“我想前太後在先皇的藥中下毒的時候,也是很愛他的,可是愛情有什麼用處呢,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先皇的心中只有景貴妃,”羅凝海唇角輕輕上揚,“就像是孟千重心裡只有一個慕琅華一樣,無論是我還是蘇如霜,都只是虛無而已,連那良嬪也是個替身而已。”
薛榮華面上波瀾不驚,“管他是如何想的,我為了從前受過的苦楚,與死去的星樓,是絕對不會放過他。”
“可是孟千重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打算如何行事呢?”
薛榮華低眉想了想,“你不覺得孟千重對蘇如霜的忍耐快要到盡頭了嗎?”
“差不多吧,蘇如霜後來幾次想要害謹才人,都被皇上知道了,發了好大的怒呢。”
“謹才人背後的可是丁大人,孟千重自然要留心些,”薛榮華勾起一絲笑意,“既然忍到頭了,咱們就做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羅凝海一挑眉,“你的意思是……謹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