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人自醉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有睡?”
楚縱歌坐在石凳上扭過頭來,看見溶溶月色中她的身影,勾起唇角笑道:“你不也是一樣嗎,這麼晚了還不去睡覺,倒跑到我這裡來了。”
“今天晚上看書的時候,見窗外的晚風吹滅了桌前的蠟燭,覺得是上天在冥冥之中指引我來到宮苑,”薛榮華眼底星光彌漫,“你說是不是這樣呢?”
楚縱歌莞爾一笑,順手將她攬入懷中,溫柔地說道:“你怎麼不說夜風吹滅了蠟燭,是在讓你快些去睡覺,不要再到處瞎跑呢。”
“你覺得到宮苑來看你是在瞎跑?”薛榮華作勢要從他懷中起來,“那我回去睡覺好了,沒准還能做個好夢呢。”
“那你既然過來了,倒不如睡在宮苑呢,”楚縱歌將她摁在膝上,“陪我喝喝小酒怎麼樣,讓你晚上睡得更香甜。”
薛榮華狐疑地看了一眼杯子,再低眉嗅了嗅,“這裡頭是什麼酒,我怎麼從來都沒有喝過。”
“你還記得聽雪樓嗎,這是我來齊國之前特意在聽雪樓買的酒。”
往事猶如潮水撲面而來,薛榮華眼眶有些濕潤,“當然記得了,我就是在那裡遇到晉王的。”
“你還記得晉王啊,”楚縱歌有些吃醋地看了她一眼,“看來晉王的容貌果然是京都出名的,竟然叫你惦記了這麼久。”
薛榮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麼會忘記呢,那可是我們聯手打倒的第一個人,十分狡猾的一只狐狸,我怎麼會輕易忘記。”她轉了轉眼珠,“說起來,你在京都的大家閨秀中也是十分出名的,那次賞花宴當中有位國公小姐時常與我頂嘴,她可是視你為夢中情郎呢。”
楚縱歌腦中一團霧水,“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哪裡來的國公小姐,我的准王妃一直都是你啊。”
“我知道,”薛榮華握住他的手,目光深沉如水,“我的心中一直都只有你。”
楚縱歌噙著淡淡的笑意,“今晚的酒還沒有喝呢,你怎麼就忙著表明心意了。”
“誰說沒有喝,”薛榮華舉起杯子一口飲盡,差點嗆到自己,“這酒怎麼怪怪的……”
楚縱歌伸手擦擦她唇邊的水珠,“是你喝得太猛了,這酒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才好。”
薛榮華低眉笑了笑,輕聲說道:“我和德妃已經著手對付蘇如霜了,莊將軍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應對孟元稹的叛軍,孟千重的皇城恐怕也守不了多久了。”
楚縱歌“嗯”了一聲,“我都知道的。”
“那回到秦國,你打算怎麼辦,如何向皇上解釋在齊國發生的一切,你就不怕皇上懷疑你是叛軍,更何況他還有別的皇子,對你仍然有著心結。”
“我不怕,”楚縱歌低頭吻吻她的手背,“只要你也不怕,我也不怕,這事不就結了。”
“我看也沒這麼容易吧,孟千重坐上皇位,都靠著他那心狠手辣的養母,”薛榮華微醺地看著他,“德妃想著也要步前太後的後塵了。”
“德妃看著就是位有手段的,一點都不像是蘇如霜那樣痴戀著孟千重的人,”楚縱歌微微一笑,“你要是實在控制不了德妃,也別想著她接受你的建議,完成事情後快速逃離便好,其他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薛榮華含笑道:“我都知道的,你放心。”
“我還是對你不放心啊,”楚縱歌眉眼間掠過一絲無奈,“當初太子和晉王都對你有意思,更何況今日對你覬覦已久的孟千重,我說對你不放心,其實還是防著孟千重。”
“他已經很久沒來找我了,恐怕早就看開了,”薛榮華輕輕笑道,“你不用在乎他,孟元稹造反壓制江淮一帶,他沒有什麼時間和精力同我周旋。”
楚縱歌垂下眼瞼,唇邊漸漸泛起笑意,“要是他真的能將心思都放在對付孟元稹身上就好了。”
薛榮華再小酌了一口酒,“你說你怎麼就這麼記掛著孟千重啊,比我還要在意他。”
“那還不是因為你嗎,孟千重能夠登上皇位顯然不是簡單人物,”楚縱歌輕笑道,“都怪我的准王妃實在是太受歡迎了,我一路過關斬將,不知要除去多少覬覦你的小人。”
薛榮華眼神漸漸迷蒙起來,“我怎麼就沒有遇到過情敵啊,左不過一個碧游,這也讓我太失望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聽你這意思還是想讓我四處招蜂引蝶嗎,”楚縱歌抿了抿嘴唇,“況且碧游可算不上是你的情敵呢,她還沒折騰幾招不就敗給你了嗎。”
“那可不一定,難道你前世今生都沒有愛上過任何女子?”
楚縱歌深深地看著她蒙蒙的雙眸,勾唇一笑,“我前世都忙著與太子奪嫡了,今生才遇到了你,所以人生也就只剩下一個你了。”
“這酒真好喝,”薛榮華眼底淚光點點,“可是這不是醉人的酒吧,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說的就是我現在的樣子吧。”
楚縱歌連忙摟住她酥軟的身子,小心哄道:“你今晚到底是怎麼了,這麼晚還到宮苑來,還連續喝了這麼多杯酒。”
“沒什麼,只是新仇舊恨交織,一時步入迷途,”薛榮華握緊了他的手,“我看著後宮中的女子一個接著一個地死去,怕是很快就要輪到德妃的頭上,不知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你別胡說,你哪裡是後宮的女子,你明明是我的女人,”楚縱歌滿眼憐惜地擦擦她眼角的淚,“你這是怎麼了,很少見你多愁善感的模樣,怎麼好端端的就傷春悲秋起來。”
“我也只能在你面前做出這幅樣子了,”薛榮華的雙頰變得緋紅,柔聲說道,“今天我不想回鐘翠宮了,我想去你宮苑裡睡一晚上。”
楚縱歌一怔,“你……該不是想要……”
薛榮華微微眯起眸子,撲哧一笑,“你可別想多了,我只是日日跟著德妃勾心鬥角,一時間有些累了,借你的地方休息一晚的。”
“你要是想做些別的,我也是不介意的,”楚縱歌刮刮她的鼻翼,一把將她騰空抱起,“那我現在抱你去休息,還是要喝碗解酒湯才行。”
薛榮華摟住他的脖子,睜開迷蒙的眼睛,“你以後要是做了皇上,後宮真的只會有我一個人嗎?”
“當然了,”楚縱歌不解思索地答道,“我都已經許諾過,有了你的後宮形同虛設,你是不是看著德妃現在處處算計的樣子,所以才不大相信我的,我和孟千重不是一類人。”
“孟千重的後宮倒是沒什麼,他做得最大的錯事是害死我和孩子,”薛榮華又閉上眼睛,淡淡笑道,“算了,問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你把我抱進去吧。”
羅凝海懶洋洋地坐在庭院中燦爛的陽光下,讓宮女為她按摩著太陽穴,左手捏起一顆剝過皮的葡萄放進嘴中,不禁皺了皺眉,“好酸,本宮運氣不好挑錯了。”
剝皮的宮女趕緊為她又選了幾顆,羅凝海張開嘴巴任其放進口中,細細嚼著:“這幾顆倒是不錯,甜滋滋的,看來宮裡的葡萄口味不錯。”
宮女沾了些膏藥再揉著脖頸,湊在她耳邊輕輕道:“雲鶴閣的事情都辦妥了,現在大皇子就在左邊殿裡和柔嘉公主玩,娘娘要不要過去看看他?”
羅凝海滿意地彎彎唇角說道:“現在就不過去了,本宮氣色不大好,叫他看見了難免擔心,還是讓他先和柔嘉玩一玩吧。”
宮女放低了聲音,“小皇子也已經在雲鶴閣中處理好了,還請娘娘放心。”
羅凝海的雙眸猛地睜開來,字字都閃著寒光,“你確定都處理好了,這事情可不能出任何紕漏,要是有什麼不完滿的地方,整個鐘翠宮都得陪葬。”
宮女連忙點點頭,“都處理好了,不過大皇子還是忘不了小皇子,一直都想著要去雲鶴閣接小皇子到鐘翠宮來呢。”
“小孩子而已,一下子就忘記了,”羅凝海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雲鶴閣的人差不多也要了結了,鐘翠宮的人手都換成了羅府的人嗎?”
“雲鶴閣還需要一個時機,”宮女低聲道,“早就換好了,一到時機便等候娘娘差遣。”
孟千重側躺在床上,紅燭光影在他臉頰上搖曳,他喉嚨干得冒火,又不想起身去喝茶,就伸手來回玩弄著幔帳邊的系帶。
“皇上,”宋爾槐輕輕窩在他的身邊,“今晚怎麼不來和臣妾說話。”
孟千重清了清嗓子,放開系帶摸摸她隆起的肚子,“朕看你月份也大了,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吧,要是有的話一定要和御醫說。”
宋爾槐嫣然一笑:“皇上只管放心,臣妾的身子可好著呢,御醫送來的藥都是頂名貴的。”她轉了轉眼珠,“不過臣妾有幾日都沒有看見謹才人了,她是不是病了。”
孟千重將她攬進懷中,漫不經心地說道:“謹才人過世了,朕怕你傷心所以一時間沒有來告訴你。”
宋爾槐沒有多傷心,倒是十分震驚,“怎麼……才人好端端的就這麼……”
孟千重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語氣淡淡的,“你還記得當日如妃小產的事情嗎,就是謹才人在如妃安胎藥中下毒,所以如妃才小產了,謹才人看自己無法得到榮寵,便下毒手來害如妃。”
宋爾槐身體一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幸好她早已認清楚謹才人的為人,不然她和腹中的孩子就要步如妃的後塵了,“臣妾還真看不出謹才人是這樣的人,還以為她是個熱心腸呢。”
“你單純又天真的,怎麼會看得清她,”孟千重溫柔地抱住她微胖的身體卷到被子中,“不過朕已經將她處死了,算是還如妃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