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既然琴瑟起
次日薛榮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辰了，寢殿外面飄來悠悠香味，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細聞了聞，似乎是誰做好了飯菜在等她。
剛到正殿便看到了一桌的美味佳肴，楚縱歌用絲帕擦了擦手，對她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這個時候才起來。”
薛榮華不好意思地坐在一旁，“原來你連午膳都做好了，是我起來得晚了。”
“誰讓你昨晚上喝那麼多酒的，比我喝的都多，”楚縱歌滿眼寵溺地看著她，“幸好沒有回鐘翠宮，不然讓德妃瞧見你這醉醺醺的樣子，肯定會怪罪下來的。”
“還好有你在，”薛榮華松了口氣，“昨晚喝了點醒酒湯，頭還是有些暈暈的，要是沒有喝的話，還不知道要醉成什麼樣子。”
楚縱歌摸摸她蒼白的手背，心疼道：“我抱起你進寢殿的時候，覺得你又瘦了許多，是不是這幾日都沒有好好吃飯啊。”
“也沒有吧，”薛榮華摸索著自己的腰身，似乎是真的緊了一些，“可能是和德妃處理後宮的事情，一下子沒太注意飲食，以後能夠慢慢補回來的。”
楚縱歌握了握她的手，輕聲笑道：“你這身子也有我的一部分在，你也要為我多吃點東西。”
薛榮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身旁的宮女，不大願意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同他親熱，連忙將手收了回來，雙頰緋紅地拿起筷子，“你這宮苑小廚房的手藝倒是很不錯的。”
“我再怎樣也是秦國的大皇子，孟千重也要將場面過好，”楚縱歌為她盛了一碗烏雞湯，“我看你臉色雪白，氣色不大好，吩咐御廚給你熬了些烏雞湯，你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一陣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薛榮華低眉喝了一口，不鹹不淡還有些香濃，“這味道很不錯，比我原先在宰相府喝到的要好些，果然是皇宮裡御廚的手藝。”
楚縱歌溫柔地笑道：“你多喝幾碗，還不急著去鐘翠宮，德妃這會子也不需要你。”
“德妃雖然不需要我，可我還是要快些回去的，”薛榮華舔舔唇角，“聽說大皇子和小皇子從雲鶴閣回來了，我得去幫德妃照顧那三個孩子。”
“小皇子孟言蹊是宸妃的孩子吧？”
“是她生的，也不知長了幾年後與英媚像不像，”薛榮華揚唇一笑，“不過孟博奕和孟柔嘉倒是比較像孟千重。”
楚縱歌疑惑道：“孟千重怎麼就讓他的兩位皇子出來了，我還以為他們還要在雲鶴閣中學習幾年。”
“德妃就是趁著孟千重心思在良嬪身上的時候，與自己的孩子多見上幾面罷了，”薛榮華輕輕地嘆了口氣，“德妃再如何有手段，對自己的孩子到底是慈母柔腸。”
楚縱歌半眯起眸子，揚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你跟在德妃身邊，怎麼也有了幾分慈母的味道，是不是想早點成婚生孩子了。”
薛榮華白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可不要胡說，時間還早著呢，是你想生還差不多。”
楚縱歌抿了抿唇，拉住她的手，鄭重地說道：“我的確是想早日與你成婚，然後生一屋的孩子，你可算是說中了我的心思。”
薛榮華沒好氣地喝完碗中的湯，再擦擦唇邊的湯汁，“我還是不久留了，畢竟還是德妃身邊的女官，總不能和你時常呆在一起，就先回去了。”
楚縱歌擺擺手，意猶未盡地看著她，“那你可要小心點，謹才人一走，就剩下蘇如霜了。”
燦爛的陽光一直蔓延到腳下，羅凝海慢慢移動著步子，心中卻是一萬分的緊張。一位眉眼清俊的少年正認認真真地坐在桌邊看書，她久久地凝視著他的身影，心中湧上酸澀之感。她終有把自己的孩子從那棟牢房般的閣樓救出來了，她以後都不用與孩子分離了。
“博奕，”羅凝海對著桌邊的少年張開手臂，眼眶紅了一圈，“快過來讓母妃抱一抱你。”
孟博奕看到門口久違的身影，都忘記自己看到了第幾頁，一下就跳了下來，像只歡騰的兔子一樣奔到她的懷抱中，“母妃……”
羅凝海緊緊地抱住多年未見面的孩子，眼裡泛起淚花來，“博奕，母妃總算是見到你了，你知道母妃在外面等了你多久嗎。”
孟博奕埋在她的頸窩裡小聲地抽泣著，“兒臣在雲鶴閣也很想念母妃，總是能在夢中見到母妃還有柔嘉妹妹，我每次看見花壇裡的那些花花草草，就想要摘幾朵給母妃和妹妹。”
羅凝海眼底濕漉漉的，不住地親吻著孩子的臉頰，“母妃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就好，你要是想摘花，鐘翠宮想摘多少就能摘多少。”
孟博奕蹭蹭她的臉，突然問道：“母妃什麼時候去接言蹊弟弟回來呢？”
羅凝海吸了吸鼻子，有些沒聽清，“你說要接誰回來？”
“言蹊弟弟啊，宸妃娘娘的孩子，”孟博奕睜大了圓鼓鼓的眼睛，“母妃不去接弟弟回來嗎，弟弟沒有母妃就沒有人來照顧他。”
羅凝海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面上含笑道：“博奕不要擔心，有嬤嬤和宮女在雲鶴閣照顧小皇子呢，他不會有事的。”
“可是母妃不打算接弟弟回來嗎，宸妃娘娘走了之後，我以為母妃就是言蹊弟弟的母妃了。”
羅凝海滿眼寵溺地摸摸他的小腦袋，“母妃同小皇子沒有任何關系，小皇子要如何也與母妃無關，你要永遠記住，母妃只有你和柔嘉兩個孩子，其他的都是別的妃嬪生下的孩子，不是母妃的。”
孟博奕一臉茫然，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羅凝海耐著性子哄道：“博奕，以後會發生許許多多根本就預料不到的事情，而到危急關頭能夠幫助你的，只有你至親的人，就是母妃和你的妹妹，而且柔嘉還小，你更應該擔當起一個哥哥的責任，而不是其他妃嬪生下的皇子。”
“所以……”孟博奕揚起下巴，“所以母妃只是我和柔嘉的母妃，而我只是柔嘉的哥哥，我的心裡只能夠有母妃和柔嘉，不能總是想著言蹊弟弟嗎？”
羅凝海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我家的博奕真聰明，一下就明白了母妃的意思。”
孟博奕歪著頭問道：“那父皇是我至親之人嗎？”
“是啊……他可是你的父親呢。”
“可是父親從來都沒有看過我，”孟博奕有些不高興地嘟起嘴，“只有母妃和柔嘉妹妹過來看望我，父親為什麼不來看我呢？”
羅凝海的眼神黯淡下來，擠出一絲笑意道：“博奕，你的父皇與我們又是不同的，雖然他是你的至親之人，可他也是小皇子的至親之人，而母妃和柔嘉只是你一個人的。”
“那又是什麼意思……”
羅凝海捏捏他的小臉蛋，面色陰沉地湊到他耳邊，“所以危急關頭，你能依靠的只有母妃，而其他人指不定會逃離或者背叛你，”她頓了頓，“甚至是你的父皇，更不用說你的言蹊弟弟了。”
孟博奕的身子顫抖起來，“那我以後是不能再相信父皇了嗎？”
羅凝海搖搖手指，噙著淡淡的笑意，“你以後還是要依靠父皇，但是千萬別信任父皇，因為皇宮中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信任二字。”
孟博奕盯住她的手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把摟住她的脖子，“那我以後就呆在母妃和柔嘉身邊了。”
羅凝海忍不住又親吻了他幾下，“這才是本宮的好孩子。”
當真是怕什麼就會來什麼。薛榮華心亂如麻地看著眼前的那團明黃色的身影，才和楚縱歌說過孟千重不會有時間來騷擾自己之後，就在這條通向鐘翠宮的道路上遇到他了。
“你昨晚在宮苑過夜嗎，”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唇邊揚起一道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們不是還沒有成婚嗎，怎麼就睡在一起了，看來秦國的風氣還是很開放的，不知道秦國的皇帝知不知道。”
“這恐怕與你無關吧，我是他正大光明的未婚妻，”薛榮華白了他一眼，“你還是好好管管你的同胞兄弟孟元稹吧。”
“你怎麼這樣關心朕的社稷啊，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位可以垂簾聽政的皇後嗎，”孟千重肆無忌憚地打量了她幾眼，“不過你要是喜歡的話，朕也勉強可以為你封個什麼位分。”
薛榮華冷哼一聲，“我看你大早上起來沒有睡醒吧，不如讓你的某位妃嬪幫你清醒一下。”
孟千重湊近過來，“朕也不想去找別人來清醒了，覺得還是你來幫朕比較好。”
“那你遞給我一把劍，我現在就叫你清醒一下。”
孟千重低眉撲哧一笑，“你還真是有趣，朕想起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臉毫不畏懼的表情，你當年……”
“不要再提起當年的事情了，”薛榮華心煩意亂地擺擺手，“我們的前塵舊事都同我的前世一同死在東華宮了，慕琅華已經成為了過去，我現在是薛榮華。”
孟千重執拗地望著她的雙眼，“可你還是朕的慕琅華，朕說你是就是。”
薛榮華懶得和他在這些話題上做無謂的爭執，“讓我走吧，我現在頭暈得很，沒時間精力同你吵架，現在要趕緊回到鐘翠宮。”
孟千重輕而易舉地擋住了她的去路，“你著急什麼，就不能陪朕多說會話嗎，朕在這條路上等你很久了，就是等你從宮苑出來。”
薛榮華怒目相向，“你給我走開，不要擋在我的面前。”
孟千重依舊不依不饒，“是不是那日朕在寶殿嚇到你的，朕是不應該欺騙你的，可是你一直都不說你到底是誰，朕只能出此下策了，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