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聰明累
急促的雨聲在耳邊嗡嗡回響，傾盆大雨打在脆弱的紙傘上，仍然濕了半邊肩膀，這雨聲濕氣惹得宋爾槐十分不快，又不便在德妃面前顯露出來，只好默默忍在心中。
好不容易到了華陽宮，兩邊的宮女連忙將她們迎了進去，而德妃卻抬手讓她留步。
“娘娘，”宋爾槐焦急道，“皇上和如妃都在裡面等著呢，我們現在還不進去嗎？”
羅凝海微微一笑，用手帕掃過她面頰上的雨珠，輕聲說道：“你本來就來晚了，本宮先進去和皇上說明一下情況，免得如妃又出言為難你。”
宋爾槐一聽不由得心生感動，連連謝道：“多謝德妃娘娘體諒，這麼大的雨來燕宜宮接嬪妾，還要為嬪妾在皇上和如妃面前說話。”
羅凝海擺擺手，含笑道：“你作為有身子的妃嬪，要不是如妃使性子，原本是不用來的，本宮不過幫未來的皇子說一兩句，需要謝什麼呢。”
宋爾槐感激地點點頭，讓了一步留在殿外。
羅凝海慢慢踏進正殿，對著上座的皇上行了個禮，“臣妾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孟千重看看她沾了些許雨珠的宮裝，有些皺眉道：“你怎麼現在才來，還濕了衣裳，鐘翠宮的轎子呢？”
羅凝海眉眼間掠過一絲為難，“臣妾之所以來晚，是因為去燕宜宮接良嬪。”
孟千重一怔，皺了皺眉毛，“良嬪不是有孕嗎，你接她來做什麼，這樣大的雨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有誰是可以擔待得起的。”
羅凝海難堪地垂下眼瞼，“是如妃讓臣妾請良嬪過來的，臣妾原以為是皇上的意思呢。”
“如妃請的，她發了什麼瘋，我們之間談論的事情良嬪不知道也罷，犯得著將她一個有身子的人請過來嗎，”孟千重眉眼間頗有慍色，“如妃怎麼回事，朕都說過只要你過來的行了。”
“臣妾也覺得奇怪，如妃怎麼會讓良嬪過來呢，”羅凝海幽幽地嘆了口氣，“都是臣妾的錯，要是臣妾在和如妃說話的時候，多嘴幾句就沒有這事了，到底難為良嬪多跑一趟。”
孟千重抽搐了幾下嘴角，擺擺手道：“算了，讓良嬪過來吧，多幾個人伺候著點，別讓她受了風寒，不然傷到了她腹中的孩子，朕肯定是找如妃算賬的。”
羅凝海噙著淡淡的笑意，看向門口的宮女，“還不快讓良嬪進來，再多派幾個人伺候。”她看了看下座空著的座位，不禁問道：“怎麼了，如妃怎的還不出來呢？”
孟千重不耐煩地閉了閉眼睛，“你還不知道她，她的事情是最多的，一個小小的談話還得讓良嬪過來，等到你們兩個宮殿最遠的人都過來了，她卻還在寢殿中對鏡貼花黃。”
羅凝海轉了轉眼珠，看來冒著傾盆大雨去燕宜宮還不算是白跑一趟，心中計較的目的總算是到達了，“如妃難得見一見姐妹們，多打扮一番也是要的。”
孟千重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管她如何，要是再不出來，我們在這華陽宮中說完話只管走人就是了。”
宋爾槐正巧站在華陽宮正殿的風口上，承受著撲面而來的寒風，再加上濕噠噠的半邊肩膀，早已經是滿腹的委屈了，只等見到皇上都傾瀉出來。
“皇上，”宋爾槐顫著聲音，艱難地行了個禮，“臣妾來晚了，還望皇上原諒。”
孟千重心疼地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你原本是不用過來的，自己有了幾個月的身子，外邊還下了這樣大的雨，這驟風急雨的真是辛苦你了。”
宋爾槐抬起又是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眸，“臣妾不辛苦，如妃娘娘吩咐的事情，怎麼能夠不從呢，就算是下著冰雹就是要過來的。”
“你以後就不用如此的，她的命令只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了，”孟千重抬手指指德妃，“以後就只用聽德妃娘娘的話。”
宋爾槐自然不會忘記感謝冒雨過來的德妃，“是，德妃娘娘特意過來燕宜宮接臣妾，真是辛苦德妃娘娘了，臣妾感激不盡。”
羅凝海盈盈一笑：“哪裡的話，本宮過來接你不是很好的嗎，只要不耽誤皇上和如妃的正事就行了。”
“原來你們這麼早就來了，”蘇如霜拉開簾子，露出一張精心打扮過來明艷動人的臉，“那我還不算晚了，正巧和你們一起出來。”
孟千重冷冷地掃了她幾眼，“朕還以為你等我們說完了話才會出來呢。”
“怎麼會呢，皇上你可別打趣我，”蘇如霜將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到良嬪身上，一個有身子的人怎麼也過來了，難不成是故意過來讓她們看看她是如何有福氣的，“良嬪這身子真是辛苦了。”
宋爾槐抿了抿唇，不鹹不淡地說道：“不辛苦，來華陽宮給皇上和如妃請安本就是應該的。”
“良嬪這話說的奇怪，你若是沒有身子的時候來就是應該的，有身子的時候來就沒有那麼應該了，”蘇如霜狡黠地眨眨眼睛，“你看你還是沒有那麼應該的。”
宋爾槐臉色一白，孟千重已經頗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你說完了沒有，朕今天過來不是看你如妃娘娘擺譜的，要不朕把話全都給你一個人說吧，你看好不好。”
蘇如霜這才悻悻地收了聲音，嘟囔道：“我自然是聽皇上的，皇上這次過來是出了什麼事嗎，將後宮幾位妃嬪都叫過來了。”
孟千重的眼神黯淡下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莊將軍在軍中病逝了，孟元稹一晚就吞了紀荊兩州，恐怕不久之後就要進到皇城了。”
蘇如霜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莊將軍可是我軍難得的奇才，怎麼這樣就……”
“莊將軍年事已高，本來就撐不住幾天了，”孟千重心煩意亂地揉揉眉心，“朕還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祺妃，她還以為自己的父親正在為國效力呢。”
蘇如霜心底一動，有些遲疑道：“那個祺妃……同敏婕妤江瑾雯和孟元稹似乎有點兒關系呢，皇上當時沒有一並查出來？”
孟千重不悅地瞪了她一眼，“要是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朕還得斬草除根式得將祺妃抓出來，莊將軍就直接撒手不管了，朕現在恐怕就是叛軍的階下囚了。”
羅凝海低眉想了想，“軍中沒有其他大將了嗎？”
“大齊不缺才人，只是能夠抵擋叛軍的人少，朕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幾個少年身上，”孟千重垂眸沉吟一番，忽然眼睛一亮，“朕倒是想到了別人。”
羅凝海沒由來地渾身一凜，瞪大了眼睛問道：“皇上想到的是誰呢？”
“你羅家還有幾人，你的表哥堂哥也是能夠上戰場的，”孟千重拉起她的手，鄭重地說，“絕對不能夠讓他們打進皇城來，老祖宗傳下來的江山社稷不能毀到朕的手上。”
羅凝海掩去眼眸中的失落，含了一絲笑意說道：“是，臣妾會寫封家書給父親，羅家一直都是效忠於皇上的。”
孟千重欣慰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還好有羅家在。”
羅凝海凝神想了一會，難道他剛才想到的就是羅家嗎，她再打量了他唇角化不開的笑意，心中多了一樣不好的打算。
蘇如霜皮笑肉不笑地盯住她，“怪不得德妃是後宮中最為尊貴的妃嬪，看來咱們還真是要以德妃馬首是瞻呢。”
“不敢，姐妹們都是伺候皇上的，”羅凝海微微一笑，轉身關切地看向良嬪，“你要不要先回去，本宮看你臉色不大好的樣子，是不是華陽宮的熏香太重了？”
宋爾槐彎彎唇角說道：“嬪妾在這裡坐一會也不打緊。”
蘇如霜沒好氣地看了德妃一樣，沒好氣地說道：“我知道幾位娘娘會來，也不敢用太濃的熏香，不過良嬪腹中還真是位公主啊，竟然這樣清淡的香味都能夠聞出來。”
孟千重冷冰冰地打量了她幾眼，對陳萬千說道：“你去看看華陽宮還有轎子嗎，遣人送良嬪回燕宜宮，她是有身子的人，原本不應來的。”
宋爾槐也不想在如妃那雙厲眼下站著，對著幾位施禮道：“那臣妾先告辭了。”
蘇如霜就在一邊冷眼旁觀著，作為一宮之主也沒有幾分起身相送的意思，羅凝海知道她這樣的惹人不悅的性子，便順道做出主人架勢送良嬪到宮門。
一下子走了兩位，正殿裡突然變得靜悄悄的，蘇如霜咽了一口氣，猶猶豫豫地開了口，“皇上，你要是……”
“朕今晚要去鐘翠宮，就不在這裡用晚膳了，”孟千重將手背在身後，離了她幾步，“你是不是早就見過良嬪了？”
蘇如霜知道他要說什麼，硬著頭皮點點頭。
“朕清楚你想得是什麼，你也不用特意來問，就是你想得那樣，”孟千重眼色冷漠地抿抿唇，“不過她長得再如何與她相像，也不是你能夠陷害的人，你給朕注意點，不要招惹她。”
蘇如霜莫名其妙地抬眸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又何時為難她了，她不過是個替身，我可沒閑工夫在她身上費時間。”
孟千重眼底結了一層冰霜，“是不是替身都不管你的事情，你只要給朕離她遠些，不要妄想傷害她的孩子，朕就很滿意了。”
蘇如霜氣得一口氣差點沒有上來，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倒是做個痴情聖母了，我反而成為了千古罪人，以為自己有了個和慕琅華相像的替身，就能夠推去你陷害發妻的所有罪過吧？”
孟千重斜斜地睨了她一眼，“朕不管你是怎麼想的，總之不要動良嬪，她也算是朕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