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大齊羅氏
蘇如霜咬了咬蒼白的嘴唇，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叛軍來襲，我也只有你能夠依靠，你覺得如何就如何吧。”
“孟元稹的事情，朕還有別的想法，”孟千重眼神一黯，“難道這皇位本該就是他的嗎，我只是一個篡位者？”
“薛榮華呢？”羅凝海推開迎面過來的撐傘宮女，急急地打開殿門，“女官到哪裡去了，不會還在宮苑嗎？”
宮女小心翼翼地後面扶著她，“娘娘不要著急，姑姑在後院陪大皇子與大公主捉迷藏呢。”
羅凝海舒了一口氣，又重新緊張起來，“她有沒有問過孟言蹊的事情？”
“姑姑問過了，不過奴婢說娘娘已經派人去雲鶴閣送去點心，小皇子一直都有專人在照顧。”
“那就好，就怕你們反應不過來，”羅凝海摸了摸胸口，“那你先退下吧，本宮要過去見女官。”
宮女從後面扯住她的衣袖，壓低聲音附耳說道：“娘娘，雲鶴閣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片灰燼，一個人影都找不到了。”
羅凝海心底一滯，啞然道：“怎麼這樣快，本宮還以為要等很久的。”
“是羅大人要求快些行動的，”宮女沉聲道，“叛軍就要到皇城了，大人讓奴婢交代娘娘小心夜長夢多。”
羅凝海心煩意亂地皺緊眉頭，連連擺手道：“好了，本宮已經知道了，你讓父親不要焦急，總是催促本宮也辦不好事情。”
宮女微微頷首，趕緊退下了。
薛榮華聽到正殿這邊的動靜，原本在與孟博奕和孟柔嘉講歷史故事的她，放下了手中的史書，連忙來到了正殿，正巧看見德妃雙眼失神地看向落雨的空中。
“德妃娘娘，”薛榮華輕聲問道，“你是要找我嗎？”
羅凝海猛地回過神來，朝她露出一個憔悴的笑容，“你在後殿陪皇子和公主玩捉迷藏嗎？”
“就是午休後玩了一會，剛才在給他們講歷史小故事呢，我看他們還聽得十分入迷。”
“那是你會講故事，”羅凝海暗自嘆息道，“講什麼故事呢，本宮好久都沒有拿過史書了，你也講給本宮聽聽好不好，”她勾起唇角笑道，“本宮記得小時候你也講給我聽的。”
薛榮華唇邊漾開一絲笑意，“我給他們講的是唐代韋氏亂政的故事，娘娘還記得嗎？”
羅凝海渾身一僵，眼眸上蒙上一層薄霧，“本宮當然記得，不過就是一個想做武則天第二的女人，最後能力陪襯不上野心罷了。”
“原來娘娘是這樣認為的，”薛榮華莞爾一笑，“皇子和公主同娘娘一樣的想法呢，也覺得韋氏實在是不自量力，竟然去搶奪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沒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羅凝海回眸望了她一眼，有些猶疑道：“那你是怎麼說的呢？”
“我問皇子和公主，他們知道什麼事情是屬於他們的，什麼事情不是屬於他們的嗎，那麼這些屬於的憑證是什麼呢，”薛榮華悠然地搖搖頭，“可能是他們年紀太小，以為的屬於或是不屬於，都找不到一個有力的憑證。”
“世上的東西都是自己去爭取的，哪裡有什麼屬於屬於之分呢，”羅凝海心如明鏡，“武則天在成為女皇之前，也未曾想過皇位是自己命定的，不過是她的野心教會她爭取而已，韋氏也用自己的野心去爭取，卻落得如此下場。”
“落得如此下場又如何，韋氏與後宮中芸芸眾生相比，在史書上留下亂政而字，總比那些為皇上恩寵爭破了頭，半個名字都留不下來的女子要好，”薛榮華深深地看著她，“娘娘你說是不是？”
羅凝海眼底閃過一絲異樣，“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本宮對做女皇沒有什麼興趣，有博奕在前面坐著就行了。”
“不管娘娘是什麼意思，現在也是箭在弦上了。”
“孟千重還讓本宮催促表哥堂哥出兵呢，”羅凝海瞥了她一眼，帶著她來到書房，“你幫本宮寫吧。”
薛榮華用毛筆蘸飽了墨汁，抬眸道：“娘娘打算寫些什麼呢？”
羅凝海一低眉，字字句句都閃著寒光，“出兵，與孟元稹聯盟，再為本宮留一批精兵在皇宮裡。”
薛榮華的筆尖狠狠一頓，“娘娘，你認為孟元稹會與你聯盟？”
“他會的，有我羅家在，皇城可不是那樣好攻打的，他要是不與我羅家聯盟，兩敗俱傷可不是好事。”
“那娘娘認為他會把皇位給博奕嗎，要是他聯盟後反目攻進皇宮怎麼辦？”
羅凝海微微揚起唇角，輕聲笑道：“攻進皇宮又如何，本宮不是還有你嗎？”
薛榮華一滯，“我？”
“孟千重今日邀本宮去華陽宮談事，突然想到了什麼人眼睛一亮，本宮猜他多半會找你來救駕，你可要小心些，”羅凝海掃了她兩眼，“不如本宮先下手為強吧。”
薛榮華默不作聲地將信寫完，放進了一份信封中，面上波瀾不驚地說道：“我是不會幫你與孟元稹打仗的，我心中只有報仇這一項任務，孟千重與蘇如霜一死，我立刻就和端王回秦國，而且我作為秦國的端王妃，卷入大齊的皇位紛爭中是難以脫身的。”
羅凝海凝神看著她良久，將唇抿成一條線，“等到孟元稹的叛軍進攻到皇城時，誰也逃不過這場劫難。”
天黑得幾乎要壓到皇宮上了。莊佑怡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孟千重的臉，他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祺妃覺得身體怎麼樣，要不要朕再叫御醫過來？”
莊佑怡感覺嗓子眼中干得冒火，聲音虛虛地叫道：“我要喝水……我想要喝水……”
琳琅聽到了她微弱的聲音，趕緊取了一杯水過來小心地叫她飲下，“娘娘，你一口一口地喝下去，這樣更潤喉嚨。”
孟千重摸了摸她的額頭，微微嘆息道：“還好沒有生太大的病，不然朕沒能照顧好他的女兒，真的對不住在天上的莊將軍。”
莊佑怡的眼圈一紅，啞啞地說道：“父親為國捐軀，已經達成了他的夙願，作為父親的女兒，我很為父親感到驕傲。”
“你這樣想，朕心甚慰，”孟千重掖了掖被角，深深地看著她，“朕聽說你暈倒的消息，以為你是因為莊將軍病逝，所以連晚膳都沒有用完，就飛快趕過來了。”
莊佑怡連忙坐起身，“我不敢麻煩皇上，還請皇上以龍體為重，快回去用晚膳吧，我沒什麼事的，就是受了點風寒，有琳琅在這裡照顧我呢。”
琳琅頷首道：“奴婢在這裡照顧娘娘，皇上就快些回去用膳吧，要是傷著了龍體，娘娘心裡也是過意不去的。”
孟千重見她氣色好轉，聲音也不嘶啞了，便不再堅持下去，淡淡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朕就先回上書房了，明日再來看望你。”
透過門縫望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莊佑怡高高懸起的心終於放下了，轉眼卻對上琳琅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娘娘，你可算是醒過來了，奴婢還以為你和敏婕妤一樣，被將軍病逝的消息嚇得暈過去了呢。”
“哪裡有那麼脆弱呢，我聽到父親驟然離世的消息的確難過，可是也不至於要暈過去，”莊佑怡又喝了幾口茶，“就是著了風寒沒受住，一下就暈倒了。”
“皇上聽到了娘娘暈倒的消息，馬上就從鐘翠宮趕過來了，生怕娘娘發生什麼意外。”
“父親為了大齊的江山社稷，幾乎大半輩子都是在戰場上度過的，”莊佑怡的眼神黯淡下來，“就算是過過場面，他也要來看望我，以後就是陌生人了。”
“娘娘可千萬不要這樣想，”琳琅咬咬唇，“娘娘真的不打算……”
莊佑怡為難地將臉轉過去，啞啞地開口道：“我心裡還有他，萬萬不願意委身於其他男人，你已經勸了我多回，就別再提起這事了，我是不願意的。”
琳琅默默看了她半晌，最終只能嘆息道：“娘娘如何奴婢明白就是了，只是淳親王的叛軍逼近皇城，以後的路要如何走呢？”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我一個中間人位置也確實尷尬，”莊佑怡難受地吸了吸鼻子，“不知我抱著一座空寂的蓬萊殿要如何與孟元稹相對，等那時候再說吧。”
孟千重回到桌前重新拾起了筷子，眼下是早就盛好的一碗排骨湯，只等他回來喝下。
“祺妃怎麼樣了？”羅凝海挑了挑眉毛，“臣妾看她年紀還小，倒有些可憐，想著以後去看看她。”
“不用去了，朕今天已經去過了，就讓她一個人呆在那蓬萊殿吧，”孟千重表情淡淡地喝了一口湯，往德妃身邊掃了幾眼，“怎麼今晚沒有看見你身邊的女官？”
“皇上找她有事嗎，臣妾看今晚月色不錯，就讓准王妃去宮苑陪端王了，”羅凝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他的臉色，“端王在這裡留宿多日，也不知何時離開。”
孟千重夾了些蔬菜葉子放入碗中，“女官這樣的職務還是要時常陪在身邊才好，不能因為她的身份而有理由走開，不然別人會說德妃不知管教下人的。”
羅凝海低眉道：“臣妾明白，等榮華回來以後，會和她說的。”
“端王也是時候要走了，叛軍壓境朕不打算讓秦國出手，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孟千重勾起唇角，“只是端王妃這次不知是否跟著一塊回去。”
羅凝海幽幽地說道：“這是他們小夫妻自己的事情，不如臣妾等她回來也問問？”
“你記得問就好，這兩人時常呆在大齊，也太詭異了些，”孟千重揚揚手中的筷子，“你也不用總是盯著朕，吃自己碗裡的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