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似舊年夢
這樣好的天氣裡，貴妃並沒有在鐘翠宮呆著，連一對皇子公主都不知道去哪裡了，薛榮華在宮裡頭四處逛了逛，想著自己還不如就在宮苑裡和楚縱歌在一起呆著。
樹梢頭有兩只黃鸝在滴滴啼叫著，薛榮華站在樹下吹著口哨逗了會小鳥，突然望見宮門口邊的宮女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姑姑，皇上過來了，可是貴妃娘娘現在不在宮裡啊。”
薛榮華一愣，低聲道：“你沒有和皇上說娘娘現在不在呢？”
“沒有，”宮女連忙搖搖頭，“可是皇上說貴妃不在也無妨，就已經進到正殿去了。”
薛榮華在心中計較一番，這不速之客不是來鐘翠宮見貴妃的，難道是來找自己的嗎。
“沒事，你先下去吧，我去陪皇上喝茶，”薛榮華頓了頓，怕宮女想到別的地方去，又補充道，“皇上應該是等貴妃娘娘回來的，可千萬不能冷落了。”
茶杯上霧氣氤氳，陣陣茶香撲鼻而來，孟千重低頭嗅嗅後，輕聲笑道：“這鐘翠宮的茶果然是與其他宮不同，聞著別有一股香氣，應該是羅家人特意送進宮給貴妃品嘗的吧。”
陳萬千含笑道：“皇上若是喜歡這茶，等貴妃娘娘回來之後，奴才要些回東華宮吧。”
“不用了，”孟千重抿唇擺擺手，“朕也不是非要嘗這茶，羅家現在正忙著備軍，朕又怎麼能讓他們在一些茶葉上操心了。”
薛榮華透過縫隙觀察著與陳萬千談笑風生的孟千重，垂下雙眸進到正殿中，向他盈盈行禮道：“奴婢參見皇上。”
孟千重抬頭看向一襲水碧色衣裳的女子，有些意外地問道：“你不是在宮苑和端王在一起嗎，怎麼就回鐘翠宮了？”
“奴婢想起貴妃娘娘這邊還有些事情，就連忙回來了，”薛榮華微微頷首道，“皇上在這喝會茶吧，貴妃娘娘同良嬪出去曬太陽了，要一陣子才會回來。”
孟千重半眯起眸子，看著她在強烈的陽光下愈發白皙的臉龐，勾唇笑道：“既然貴妃一時半會還不會回來，那你就坐下陪朕說會話吧。”
薛榮華心底一滯，下意識推脫道：“皇上，奴婢這身份恐怕……”
孟千重挑挑眉毛，暗含了一絲威脅的味道，“你的身份朕還不清楚嗎，難道讓朕表明一下你才能好好坐下，陪朕說話？”
薛榮華蹙緊眉頭，用眼角的余光掃了掃一臉古怪的陳萬千，莞爾一笑：“要是皇上在這裡實在無聊的話，那奴婢就陪皇上說會話吧。”
孟千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朝一邊的陳萬千揚揚手，“你先出去候著吧，朕要和准王妃說說話。”
陳萬千一愣，滿臉堆笑地退到殿外，順手將門緊緊關上。
燦爛的陽光隨著大門的關閉一絲絲收入黑暗中，孟千重拍了拍離自己最近的木椅，對她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沒想到還有和你單獨相處的機會，坐下吧。”
薛榮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眸，“你那身邊的太監，倒是十分厲害的人物，一雙眼睛鬼精鬼精的，你怎麼不把他早些除去呢？”
“你說陳萬千啊，”孟千重好整似暇地抱住胸，“朕記得你以前就很討厭他，現在還是這樣，真是一點兒都沒有變啊。”
“貴妃和蘇如霜都很討厭他，總是橫在後宮和皇上之間，又是滿肚子的壞水，誰會不討厭，”薛榮華輕輕扯起唇角，“恐怕當年的東華宮驚變，也有他一腳在吧。”
“你知道他是誰嗎，”孟千重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是先皇的親弟弟，是朕的最小的親叔叔。”
薛榮華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陳萬千怎麼可能是先皇的親弟弟，他不是一個老太監嗎，怎麼會是你的親叔叔呢？”
“這事情誰都不知道，是先皇將他在慎刑司打到失憶，然後叫他成為了朕的貼身太監，”孟千重雙手合十，輕聲笑道，“可惜他壓根就沒有失憶，不僅沒有失憶，還和前太後搞到了一起，兩人合謀在先帝的藥中下毒，讓朕順順當當地繼了位。”
薛榮華的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可是哪個帝王之家不是由鮮血澆灌而成的，平凡人只不過只能做出一副驚異的表情而已，“怪不得你如此暴戾……”
“你見過哪個皇帝不暴戾的，”孟千重咬了咬薄唇，“你覺得你的那位端王是個善人嗎，他親手傷害晉王和太子的時候，恐怕比朕要狠厲得多。”
薛榮華揚起一絲譏笑，“你可不要與他相提並論，他之所以對太子和晉王下手，是因為他們也容不下他，我們不過是想要活命而已，難道你還真以為我們會甘為魚肉，任人刀俎？”
“說的真妙啊，一副保衛王爺的好准王妃形像，”孟千重的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若你是太子或是晉王的人，也會有一番別的精彩說辭，大家的心中都有勃勃野心，不過是各為其主找個漂亮的借口罷了。”
薛榮華眉眼間掠過一絲慍色，不耐煩地瞪向他，“你要是想挑撥我與端王之間的關系，那還不如回你的東華宮做夢。”
“朕來鐘翠宮本來是想要找貴妃商量羅家的事情，但是你自然不請自來，倒真是一個不小的驚喜，”孟千重饒有興味地摸摸下巴，“朕還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呢。”
“如果是有關東華宮的事情，那你還是不說為好，我沒有閑工夫聽，”薛榮華抬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是想要我幫助你守衛皇宮，那你似乎是記性不好，忘記了我是哪個國家的人。”
孟千重沉默不語良久，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貴妃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朕記得你們之間的關系也是相當好的。”
“幼時相識一場，她並不知道我重生的事情，”薛榮華將手背在身後，垂下眼瞼說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與其在這裡同你浪費時間，還不如去外面享受這盛世春光，要是孟元稹進城了，這天空恐怕是要變成血紅色的了。”
孟千重咬咬牙，連連冷笑道：“你似乎很期待看到朕狼狽倒台的樣子，你從前不是喜歡孟元稹的吧，這樣希望他能夠當上皇帝。”
“他原本就應該是皇帝，前太後做的那些事情，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薛榮華面上波瀾不驚，“你自己心中也很清楚，況且你不是當皇帝的這塊料，孟元稹應該不會忍心……”
“他絕對會的，朕殺了他最愛的女子，還將頭顱寄給了她，他絕對會手刃朕，將朕的屍首掛在菜市場上示眾，”孟千重說著說著，居然微微笑起來，“自從失去了慕家軍和你，朕的江山社稷就一塌糊塗了，還是有你在身邊比較好。”
薛榮華極其認真地看著他的雙眼，“我覺得你今天說的話太多了，言多必失，我看貴妃快要回來了，你有什麼要緊事先和她說吧，說完後去看看有孕的良嬪，再去上書房批折子，與幾位大臣想想如何應對孟元稹，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孟千重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解，啞啞地開口說道：“我們就只能這樣了嗎，你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是吧？”
“我早就說過，此番前來的目的就是為我和星樓復仇，”薛榮華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我們本就沒有從前，因為我今生是楚縱歌的薛榮華，而非你孟千重的慕琅華。”
“所以你不願意出手，是想借孟元稹這叛臣的手復仇嗎，”孟千重有千思萬緒縈繞在心頭，“你為何不親手來殺了我，這樣更痛快。”
“復仇的方式應該是由我來定吧，你也不要著急，善惡到頭終有報，”薛榮華回過頭衝他嫣然一笑，如同一道明媚的春光衝擊到他的胸腔中，“我不願意出手是因為我是秦國人，是秦國大皇子端王的准王妃，這樣的身份恐怕是不好插手齊國自己的內務。”
孟千重軟軟地靠在座椅上，扶手上的毛絨搭手也落到了地上，他心中猶如被野火燃燒過的荒野，一絲活躍的生機都沒有，只剩下漫出眼底的絕望，“你……朕還是對你……”
薛榮華闔上雙眼，腦海中驟然浮現良嬪的影子，“那個良嬪……你是不是因為她長得很像我，所以才讓她進宮的？”
孟千重冷冷地說道：“你既然知道，也不用問我。”
薛榮華落下一聲嘆息，“良嬪是無辜的，你不要輕易辜負她，她是宮中極少不是因為權勢與榮耀而愛上你的女子，有這麼一個親近的人陪在身邊，不管落到什麼田地，心中也有個靠山，倒不至於太無望。”
孟千重的眼神盯住她消瘦的身影，勾起唇角笑道：“朕對替身仿品可沒什麼興趣，不是真的又有什麼意思。”
薛榮華不想搭理他的話，正想拂袖出去的時候，外面有人提前打開門，強烈刺眼的陽光湧入正殿，讓她忍不住遮住了半邊臉，一道人影閃現進來，驟然撲倒在孟千重的腳下，顫抖著聲音說道：“皇上，良嬪出事了……”
孟千重當下身體一僵，眼睛卻看向了薛榮華，她露出無辜的表情一攤手，表示自己沒有必要去害一位身懷六甲的女人。
“她不是和貴妃在一起嗎，”孟千重眼前一黑，仿佛被心中醞釀的不妙預感遮住了眼睛，“她怎麼會出事呢，她不就是出門曬曬太陽嗎……”
陳萬千帶著哭腔說道：“貴妃一路是將良嬪照顧得很好，可是她們走到了華陽宮附近，遇見了如妃娘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