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尋他千百度
宋爾槐睜開眼睛的時候，不知是她沉睡的第幾天，只看見窗外的點點星光，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心中一片凄涼，她的孩子早就沒有了，在蘇如霜的推搡下化為了床單上的一灘血水。
床邊趴著的人慢慢抬起頭來，呢喃道：“良嬪，你醒了……”
宋爾槐看著他眼底烏黑的一圈，還有下巴的胡渣，頓時眼圈一紅，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皇上……皇上……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孟千重心痛得無法呼吸，只能將痛哭的她擁入懷中，滿眼疼惜地安慰道：“沒事的，良嬪，這還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孩子，你還這樣年輕，我們以後會有孩子的。”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啊，皇上，那也是你的孩子，”宋爾槐哭得聲音都嘶啞，“那是我們之間的孩子，是我的親骨肉，他就這樣走了，他就這樣消失在人間，他都沒有睜開眼睛來看一看這個世界……”
“是是……”孟千重壓制住內心的悲痛，艱難地說道，“良嬪你不要哭了，朕也很是心痛，可是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朕和你以後還是可以生的，你不用擔心。”
宋爾槐的嘴唇咬出兩條血痕，“皇上，那孩子已經成形了吧，他是皇子還是公主呢……”
孟千重啞著聲音說道：“是個皇子，已經成形的皇子，是朕對不住你，是朕沒有保護好你……”
宋爾槐一口氣沒有緩過來，悲痛欲絕地閉上雙眼仰過頭去，撲在床鋪另一邊抽泣著，肩頭不斷起伏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
“良嬪，朕已經升了你的位分，你現在是良妃了，”孟千重拍著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你不要傷心了，你已經昏睡了七天七夜，要是再哭會哭壞身子的。”
宋爾槐咬牙道：“我不要什麼良妃……”
“那你要什麼呢，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會給你的。”
宋爾槐掙扎一番，從床上坐起來，眼底陰狠瘆人，咬唇道：“我要蘇如霜死，我要她為我的孩子償命，我要她受過慎刑司的一百道酷刑再死。”
孟千重一愣，抿了抿唇，“朕已經讓她成為了庶人，把她關進了華陽宮裡，只等朕過去發落了，宮裡所有的奴僕都遣散了。”
“那皇上還在等什麼呢，”宋爾槐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皇上還不去殺了她，她可是殺了皇上孩子的凶手啊，皇上難道忍心讓我和殺死自己孩子的人一同活在這皇宮裡嗎，皇上不是說什麼都會給我嗎，我只要這毒婦一條賤命。”
孟千重垂下眼瞼，“朕答應你，朕不會讓她苟活於世間的，朕一定會為我們的孩子報仇，蘇如霜一定會為那孩子償命。”
“皇上此話可是當真，”宋爾槐眼底掠過一絲質疑，仰頭輕笑道，“皇上你可知道，蘇如霜不止傷害了我一個人，也不止害死過我的孩子，她的雙手上都是後宮妃嬪和她們未出生孩子的鮮血，皇上你既然知道蘇如霜是如此毒辣的一個人，為什麼不早些收拾她，要叫她和我生活在一起，叫她有傷害我孩子的機會？”
孟千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乎要招架不住，“朕絕對會還你一個公道，你放心，朕不會放過蘇如霜的，可是你先不要激動，你小心身子。”
“要是蘇如霜還能活在這世上，我便連這身子都不要了，隨孩子一同去了吧，”宋爾槐絕望地闔上雙眼，一字一句都閃著寒光，“皇上並不喜歡蘇如霜吧，但是你為什麼永遠都對她那麼容忍呢，難道要叫她將整個皇宮都掌握在手中，皇上才會清醒嗎？”
孟千重心底一滯，怔怔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這事情後宮的妃子都看得明白，不知皇上明不明白，”宋爾槐轉過頭去，留下一道冰冷的側臉，“皇上要是真的心疼我們的孩子，就不要再想著東華宮的事情了，讓蘇如霜為她所犯下的罪孽恕罪吧，不然下一個死在她手上的就不知道是誰了。”
孟千重的眼眸越發深邃起來，只得嘆息道：“好，我答應你，一定要叫你滿意。”
宋爾槐偏過臉給他一道悲涼的笑意，淡淡道：“那臣妾便養好身子，才來給皇上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薛榮華再次見到孟千重的時候，已經是良嬪小產後的第十天，他兩眼布滿血絲，眼底一圈黑印，皮膚干燥得沒有一絲水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良嬪她……”薛榮華將唇抿成一條線，“良嬪她醒過來了嗎？”
“第七天的時候醒過來的，”孟千重的眼眸沒有任何光彩，“她整整睡了七天七夜，想是永遠都要沉淪於失去孩子的痛苦，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一樣，朕在她床邊等了七天，終於看到她醒過來了。”
“那你也放心了，不過蘇如霜的事情……”薛榮華腦海中浮現出羅凝海毫無愧疚之色的臉，想了半天還是將實情隱瞞在心中，“良嬪恐怕是很恨蘇如霜的吧？”
“如何會不憎恨呢，良嬪咬牙切齒，簡直要將蘇如霜剝皮削骨，還說要朕把她房子啊慎刑司承受一百道酷刑，再讓她痛苦死去，那可是朕和她的親骨肉啊，”孟千重眼中悲傷蔓延，“你覺得朕要答應她嗎？”
薛榮華勾起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道：“我在失去了星樓的時候，想起蘇如霜也有這樣的想法，而這想法至今都不曾改變過，你說一個剛剛失去了自己孩子的母親，會不這樣想嗎。”
孟千重垂下雙眸，“朕還沒有想好要如何對付她，她現在還在華陽宮呢。”
“怎麼，你不是又想包庇她吧，”薛榮華不屑地冷哼一聲，“你不是不知道她是什麼東西吧，她不知殺了你多少妃嬪和皇子，而你竟然還敢把她留在宮裡面，當真是善良，你這樣愛她嗎？”
“朕不是愛她，”孟千重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是對她心中有愧，所以才這樣。”
“愧疚於讓她一個人背下當年陷害我，讓我萬箭穿心而死的事情吧，”薛榮華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你愧疚關後宮那些無辜的妃嬪和皇子什麼事情，難道她們都要因為你對蘇如霜的愧疚乖乖去死嗎。”
孟千重有些難堪地別過臉去，“朕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薛榮華嘆息道，“快回去吧，貴妃馬上就要回來了，我與你過多糾纏，總會惹她不高興的，你自己琢磨一下用什麼刑罰比較好吧。”
孟千重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找蘇如霜復仇嗎，朕給你這個機會如何，讓你為你自己和孟星樓報仇。”
“你……”薛榮華一愣，嗤笑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做這個實行懲罰的人，對嗎？”
“你總歸是要向她復仇的，這樣一來既滿足了你的心願，又滿足了良嬪的心願，”孟千重唇邊露出一絲悲涼的笑意，“朕是再也留不住她了，讓你高興讓良嬪舒心也好。”
“可以，”薛榮華挑了挑眉毛，“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先取走蘇如霜的狗命，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也省的我總是費心，沒有時間和端王相處了。”
孟千重眼皮一跳，正想說是什麼，但是又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既然如此，我就幫了你這個大忙吧，”薛榮華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我不會叫你失望的，更不會叫良嬪失望，比劊子手做得更好。”
孟千重抬眸看了她一眼，“朕要不要和她說清楚，你就是慕琅華的轉世，這樣讓她也有個准備，不然你去了再知道，也挺奇怪的。”
薛榮華沉默了半晌，含笑道：“你還會再去看她最後一眼嗎？”
“這話隨便讓個宮女帶張紙條過去就是了，不用那麼麻煩，”孟千重微微一笑，唇角都是無奈與辛酸，“朕就不過去看她了，以免她又有什麼詭計花招，朕想起她陪伴了這麼多年來，心中也不是個滋味。”
薛榮華半眯起眸子，“蘇如霜雖然做盡了壞事，可她卻是極為深愛你的，那你有沒有愛她呢？”
“朕要是喜歡她就不會讓良嬪進宮了，朕心裡只有一個人，你也清楚的，”孟千重又恢復了帝王那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眸，“朕對她只有深深的愧疚，愧疚她跟了朕這麼多年，愧疚她當了朕的替罪羔羊，這也是朕為什麼留她在宮中的原因。”
薛榮華含笑道：“所以你沒有愛過她，蘇如霜臨死前肯定會要求見你，問問你心中到底有沒有她的地位，然後還要不依不饒地糾纏一番，不見到你的樣子，誓死都不會罷休的，你說要怎麼辦才好？”
“你只管動手吧，不用理睬她，恐怕她自己心中更是清楚，朕的心中沒有她只有一個慕琅華，不然她也不會處處惹朕不高興。”
薛榮華整理了一下衣袖，抬眸看向他，“那你覺得蘇如霜會相信，我就是慕琅華，要是她不信恐怕也死得不明不白的，你可要提前和她解釋清楚才行，我不殺稀裡糊塗的人。”
“人臨死之前肯定還是要明白事情的，我們之間那樣多的端倪，朕只要一張紙條寥寥數語，她自然會豁然開朗，”孟千重微笑著搖搖頭，“你是不知道，她只要一經提點，就會立即清醒過來，只要是和我有關的事情，不管多麼荒唐，她都會相信的，再說你動手前說幾句話，她自然也會明白。”
“她比我更相信你，說再多的話也不如你幾個字，”薛榮華輕聲笑道，“那我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