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廈將傾
“怎麼會這樣……”
薛榮華立於扁舟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綠色的水波一直跟著船只的搖晃蕩到遠方,天青色的天空下,青山連綿此起彼伏,一處樓閣掩映其間,而上面吹開的黑色煙霧,卻不得不讓人皺緊眉頭,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楚縱歌劃動著船槳,沉聲說道:“估計是貴妃做的,她事先讓孟博奕從雲鶴閣出來,然後將自己的兒子安頓在鐘翠宮裡,一把火燒掉了雲鶴閣。”
薛榮華吃驚地捂住了嘴巴,“那……言蹊還在裡面呢,那可是宸妃的孩子啊。”
“她不會管孟言蹊死活的,那對於她來說是皇位的競爭對手,與其留下一個禍害,重演孟千重與孟元稹之間的兄弟倒戈,倒不如讓他……”楚縱歌頓了頓,正色道,“我懷疑貴妃將孟博奕從雲鶴閣接出去的時候,孟言蹊就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薛榮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這湖上的水汽都吸入體內,“這羅凝海的手段和蘇如霜有得一拼,對於不是自己孩子的人,是絕對不會手軟的,難道孟千重不知道她毀了雲鶴閣嗎?”
“我看著樣子應該是不知道的,而且燒毀雲鶴閣的可能不是宮裡的人,”楚縱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貴妃和她背後羅府的勢力恐怕早就滲入皇宮了,孟千重可能還在幻想這位好貴妃會救他呢。”
“羅凝海當真是厲害,能夠成為如此心機深沉的婦人,孟千重與蘇如霜絕對是功不可沒的,”薛榮華眼神黯淡下來,“你說孟千重能抵抗得住嗎?”
楚縱歌的眼眸越發深邃了起來,“大廈將傾,沒有誰可以抵擋得住,更何況是早已經失去了擁護的孟千重,他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同胞兄弟前來復仇了,最多能掙扎一下,終究是寡不敵眾。”
薛榮華微微嘆息道:“想不到這孟元稹來得竟然這樣快,基本是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進攻到皇宮了,羅家人這樣的本事,孟千重也是沒有預料的。”
“羅家一貫厲害,你也是最清楚的,我以為羅家最強的會是羅將軍,可後面還有個羅凝海,”楚縱歌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意,“羅凝海可以對付得了孟元稹,讓自己的皇子得償所願地坐上皇位嗎?”
“皇宮裡的政權更替一向是最摸不准的,”薛榮華彎彎唇角說道,“現在朝廷裡的大臣中以羅家威望最高,而許多大臣又是站到先皇看重的孟元稹一邊,這兩家若是打起來,大臣們戰隊恐怕是很為難的吧。”
薛榮華看著湖水盡頭的煙霧慢慢消散,天空中的陽光透過雲朵的縫隙,投在了水波瀲灩的湖面,湖底有一尾尾游魚的影子,一下一下碰著船只。
“你說孟千重最後來到華陽宮,是為了告訴你孟元稹進到皇城的事情,”楚縱歌頓了頓,柔聲道,“還是來見蘇如霜的?”
薛榮華在陽光下眯起眸子,“那也只有他能夠知道了。”
窗戶關閉得一絲縫隙都透不出,羅凝海坐在黑暗的寢殿內,雙眼失神地望向半空中,心中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有人輕輕扣動房門,把她從游離的思緒中拽回,她愣愣地問一句,“是薛榮華回來了嗎?”
門外的人停頓片刻,有些遲疑道:“貴妃娘娘,奴才是羅大人派來的人。”
羅凝海心中一滯,微微頷首道:“本宮知道了,你進來吧。”
那人打開門來,卻是一張蒙上黑紗的臉,他對著她行禮道:“奴才參見貴妃娘娘。”
“父親那邊來的人怎麼還蒙著臉呢,”羅凝海狐疑地打量著他,“難道還怕本宮看出什麼東西來嗎?”
蒙面人尷尬地說道:“這是羅大人吩咐過的,還請娘娘諒解。”
“算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緊事,父親叫你如此做無非是怕皇上生疑,”羅凝海幽幽站起身來,“孟元稹的叛軍已經進了皇宮吧?”
“還沒有,羅大人在與淳親王在皇宮外對峙。”
羅凝海垂下眼瞼,“是在商量能將多少利益給對方,彼此的條件是什麼吧?”
“是,羅大人一定為娘娘和大皇子爭取到最大的利益,還請娘娘放心,”蒙面人輕聲笑道,“羅大人很是記掛娘娘的,還讓奴才向娘娘請安。”
羅凝海冷冷一笑,“只有皇上下台,博奕早已繼位,孟元稹止步皇位,本宮才能安心下來,這樣看來父親與本宮的心願要達成還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蒙面人愣愣地看向她,“還請娘娘相信羅大人,一定會讓娘娘得償所願的。”
“算了,本宮無論如何都走到了這一步,皇上只怕還不知道這些事情,在巴巴地等著父親親手送上叛臣首級呢,”羅凝海輕輕扯動唇角,“你先下去吧,父親想得事情本宮都清楚,蘇如霜前幾天才入葬,整個後宮都是本宮的天下了。”
蒙面人含笑道:“娘娘是不是還忘記了後宮一個良妃啊?”
“良妃?”羅凝海瞳孔一緊,又慢慢鎮定下來,“父親多心,還知道有良妃呢。”
“羅大人對前皇後還是極為熟悉的,良妃雖然小產失去了腹中的孩子,當是只要是皇上的念想,務必要斬草除根,娘娘想必是非常明白的。”
“本宮明白,博奕要繼位,許許多多的障礙物不得不鏟除,”羅凝海眉毛一揚,“除了良妃的事情,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娘娘身邊是有位女官,名喚薛榮華的,是端王的准王妃,”蒙面人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那位姑姑跟著端王去雲鶴閣了,只是行舟到湖心便又調轉了頭,這事情皇上恐怕還不知道,但是姑姑已經知道了。”
羅凝海猛地轉過頭來,瞪大了雙眼,“她是本宮手下的人,你不要多事,叫埋伏在湖底的殺手給本宮撤回來,不然本宮可不管你是羅大人的什麼人了。”
蒙面人額頭沁出幾顆冷汗,沉聲道:“奴才自然是要聽羅大人和娘娘的,想來姑姑在娘娘身邊伺候多年,是不能輕易動手的,便叫他們撤回來了,不過娘娘如此看重一個秦國人,想必對大皇子不好吧。”
“你只要做個傳話人就好了,”羅凝海危險地眯起眼睛,“不需要你在這些地方給本宮指手畫腳,本宮留她一個秦國人在,也是為大皇子以後的繼位鋪路,你不必懂這些。”
“奴才只是個下人,不是不必懂的,但是羅大人還是要仔細著些,”蒙面人微微一笑,“羅大人聽說那位姑姑從前斬殺了秦國的林將軍,娘娘既然是她的主子,為何不讓她幫一幫娘娘呢?”
羅凝海瞪了他一眼,“她一個秦國人怕是不方便插手此事,要是幫羅家除去了孟元稹,那她回秦國又是怎樣的一番處境,本宮以後讓她回秦國是為了給齊國說話的,不是讓她帶著一身的嫌疑讓秦國皇帝起疑的。”
蒙面人低頭一笑,眼眸中意味不明,“娘娘方才說留著秦國人是對大皇子以後繼位有好處,現在又說怕秦國人回去惹一身的嫌疑,奴才愚鈍聽得不大明白,要是這樣回羅大人,大人也會聽不懂的。”
羅凝海面露陰森之色,沉聲道:“那就不要你回他了,現在還早得很,孟元稹還沒有進到皇宮中來呢,等父親和他談妥了,本宮再和父親一一解釋。”
“是,娘娘親自解釋自然是最好的,”蒙面人微微頷首,告辭道,“那奴才就不久留了,先將事情回稟羅大人。”
羅凝海攥緊了雙手,淡淡地回應道:“那你先下去吧,留在鐘翠宮要是被別人看到了,本宮也是不好辦的。”
“娘娘是整個後宮的主子,有誰又敢說主子的半句壞話呢。”
蒙面人摸了摸後腦勺,行禮後朝門外走去,當剛剛接觸到天際間陽光的那一刻,身後衝出一股強大的力量扼住他的喉嚨,當他還沒有做出反應的時候,喉嚨已經被瞬間劃開了,鮮血四濺噴灑了一地。
羅凝海面上波瀾不驚地收回匕首,勾起一抹冷笑道:“你還是在本宮這留著吧,父親那邊不麻煩你操心了。”
夜色已深,整個皇宮沉浸在淡淡月色中,像是高空中的一座樓閣,此時此刻卻處於要倒塌的危險之中。
莊佑怡在床榻上翻了個遍,都已經是這樣的時辰的,身子酥軟無力,可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怎麼也睡不著覺,只得在床上輾轉反側,腦中胡思亂想著。
外面的琳琅被床上吱吱呀呀的聲音吵醒,她打開房門一看正好對上娘娘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眸,微微嘆息道:“娘娘,這都什麼時候了,奴婢都睡了一覺呢。”
“我怎麼也睡不著,琳琅,”莊佑怡衝她招招手,“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琳琅嘆了口氣,坐到了她面前的椅子上,“娘娘,你是不是在想淳親王的事情啊?”
“你怎麼一看就猜出來了,”莊佑怡莞爾一笑,“不過我除了也沒有想過別的男人了,這樣的夜晚望著窗外的明月,我就想起了那時候在密道喝桃花酒的情景,可惜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琳琅沉默地看著半晌,放低了聲音說道:“娘娘在蓬萊殿這偏僻地方,什麼消息都不知道,其實淳親王已經攻進皇城了,現在在貴妃娘娘的父親羅大人在宮外對峙呢,奴婢怕娘娘聽了之後會更加心煩,所以就沒想著告訴娘娘。”
莊佑怡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頓道:“怎麼可能這樣快,他怎麼就到了皇城裡面呢,那要是羅大人降不住他,他豈不是要很快打進宮裡來了?”
琳琅鄭重地點點頭,“所以娘娘可千萬要仔細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