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紙離人怨
“這可怎麼辦才好,”莊佑怡慌慌張張地從床上滾下來,“要是他攻進皇宮裡面來,我們豈不是都要成為他們兄弟倆之間的犧牲品嗎,我原本還想著安安分分地在宮中多休息幾天呢。”
琳琅捂嘴偷笑道:“娘娘難道認為自己會成為犧牲品嗎?”
莊佑怡怔怔地看著她,“難道不是嗎,我也算是皇上的妃嬪,還沒有保護好江瑾雯,讓她慘死在皇上手中,叫淳親王見著了她的頭顱。”
琳琅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娘娘,你一定要記住,你雖然並沒有能夠救江瑾雯,但是你也算是保護了她多年,所以江瑾雯慘死的事情同你是沒有半分關系的,娘娘在淳親王面前可一定要記得,自己是心有余力不足。”
莊佑怡眼神黯淡下來,“可是這樣說的話,他會相信嗎?”
“連皇上都放過了娘娘,更何況是淳親王呢,娘娘才會是最後的贏家,”琳琅衝她眨了眨眼睛,“淳親王在後宮中唯一熟悉的人可只有娘娘了,他不僅不會對娘娘下手,還會讓娘娘成為他的皇後。”
莊佑怡的胸腔中像是藏了一只兔子,砰砰得跳個不停,她咽了一口氣,“我再如何也做不了皇後的,他能不能逼皇上退位,成為新君還不一定呢,怎麼就說到皇上的事情了,再說我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夠成為他的皇後呢?”
“現在局勢已定,淳親王是絕對能夠篡位成功的,畢竟當年叱吒風雲的慕皇後早就不在了,沒有人能夠抵擋住他的進攻,”琳琅眯起眸子笑道,“娘娘是什麼身份呢,娘娘不過是皇上的一個空殼妃子而已,娘娘背後的可是莊家啊。”
莊佑怡垂下雙眸,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你這樣說起來,我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是愛著江瑾雯的,他從來都沒有愛上過我。”
“娘娘要是心煩意亂,理不清此中思緒,那奴婢可為娘娘來理清,娘娘只需要在淳親王到來之際,仔細聽奴婢的就行了,”琳琅唇邊的笑意漸濃,“娘娘不要想著淳親王曾經愛過什麼人,而要知道能陪淳親王走到最後的是娘娘,娘娘等待了他太久了,不要再荒廢年華了。”
在孟元稹騎在一匹白色駿馬踏入皇宮的那一刻,空中的風似乎都靜止了,只剩下幾只大鳥飛過枝椏的撲打翅膀的聲音。皇宮徹底成為了他的俘虜,而他的同胞兄弟就在皇宮最中央的東華宮中等待著他的到來。
羅大人在他身後輕聲笑道:“還望親王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約定?”孟元稹經過多年的戰場洗禮,早已褪去了從前的青澀,眼底都是高深的城府,“我是不會忘記的,要是羅大人早些明白我的意思,我怕是早就進宮了。”
羅大人眯了眯眼睛,“親王要是與我們早些達成一致,我們也不會拖到這個時候。”
孟元稹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現在皇宮都在你羅家的掌控之中,我要是再不為自己爭取些東西,不就成為了你們手下任人屠宰的羔羊嗎?”
“親王說笑了,我可不敢為難親王。”
孟元稹將唇抿成一條線,“當年我來到皇宮,為先皇的遺詔效力時,還沒到濛陽園,就被他的前皇後擊退了,這時候要是再遇見了她,不知我們哪位會贏。”
“親王不用擔心,前皇後是個穢亂後宮的罪婦,她早就化為了一抔黃土,還怎麼能夠與親王抗爭呢?”
孟元稹沉默了半晌,眼眸越發深邃起來,他側頭嘆息道:“現在去東華宮吧,我去見皇兄。”
皇兄。羅大人在心中冷笑了幾聲,微笑道:“那親王先請,我在皇宮中等待親王完事。”
孟千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慢慢轉移到殿門上,那裡久久沒有傳來動靜,可見孟元稹的動作並沒有他想像的那樣快,他到底在磨蹭什麼呢,該不會是想著如何折磨皇兄這個階下囚吧。
孟千重幽幽地嘆了口氣,唇邊勾起一絲冷笑,這已經是既定的結局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躲過了慕家軍和慕琅華,江瑾雯和江大人,莊佑怡和莊將軍的他,竟然會在這樣危急的時刻,毀在了貴妃羅凝海的手中,本來還在羅家人身上寄托了萬千的希望,卻轉眼間就遭到了背叛和毀滅。
不過羅凝海從來都是不值得信任了,雲鶴閣很久都沒有傳消息過來,宸妃的孩子孟言蹊應該已經殞命了,以她的性子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威脅到大皇子的人,孟言蹊沒有任何的屏障保護,他如何對抗得了。
沒想到自己到頭來都是一場空,誰都沒有能夠保護好。陷害了忠臣良將,留下了羅家這樣的叛臣,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也辜負了深愛自己的女人,留下了對自己皇位虎視眈眈的女人。自己如今的境地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只能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孟千重揉了揉眼睛,身後的香火味陣陣傳入鼻息間,他輕輕咳嗽了幾聲,望向身後的牌位。
“琅華……”名字沒有念完,他的眼眶卻先濕潤了,“琅華。”
他和慕琅華怕是沒有以後了,自從他決定同蘇如霜一起陷害她的時候,他們之間所有的情意都瞬間破滅了,只剩下他無盡的愧疚和她重生後無止境的仇恨。
原本取他性命的應該是慕琅華才對,畢竟他虧欠她是最多的,可要是孟元稹過來了,慕琅華也無法實現她的心願了,與其死在叛臣手中,倒不如讓她殺個痛快。
似乎有白色的飛鳥撞擊到窗上,發出砰砰砰的響聲,落下幾枚雪白的羽毛,像是為他敲響喪鐘,他擦了擦眼睛,將牌位抱在懷中,低聲問道:“你來了?”
“我?”薛榮華打開門來,肩上還有未掃去的羽毛,“是,我來了。”
孟千重疏忽間睜大了眼睛,透著驚喜道:“你怎麼過來了?”
“你以為過來的是孟元稹嗎,”薛榮華輕聲笑道,“他還在於羅大人在一起商量呢,一同商量如何將你從皇位上逼下來。”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已經知道了貴妃是什麼人了吧。”
“我還雖然蠢笨,但是還不天真,”孟千重冷哼一聲,“不用他逼,他會直接一刀了結我的性命。”
薛榮華低眉一笑,一臉輕松的表情,“有沒有想過呢,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今日的局面?”
“當然有想過,我在這皇位上可是一刻都不安生的,要防那些比我厲害的臣子,要防比我厲害的皇後,如今沒有防住自己的皇弟和臣子,還有貴妃,不就落到了這步田地嗎,”孟千重揚起一絲悲涼的笑意,“你如今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
“笑話,你在皇位上呆了這些年,就是最大的笑話,”薛榮華滿眼都是逼人的諷刺,“我當年最後悔的事情不是愛上了你,而是與你同前太後一起隱瞞下先皇的遺詔,讓你這個假皇帝做了這樣久的天子。”
孟千重咬了咬蒼白的嘴唇,“那你對我的感情……”
“我以前有多麼愛你,現在就有多麼恨你,”薛榮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知道羅凝海燒毀了雲鶴閣,而孟言蹊就在裡面嗎?”
孟千重啞啞地開口道:“我之後才知道的,都在忙羅家和叛臣的事情,就沒有意識到。”
“你只要分一絲心思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就不會讓言蹊慘死在雲鶴閣中,”薛榮華咬牙道,“你當真是什麼都留不住,我當年如此愛你,你要陷害我穢亂後宮,父親如此忠心耿耿,你要栽贓他叛國,還有後宮那些默默深愛著你的妃嬪,你縱容羅凝海和蘇如霜戕害她們和你自己的親骨肉,你良心何在,你落到今日的地步是上天有眼。”
“你罵得對,我其實就是個廢物,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終究是一事無成的,”孟千重眼眸濕漉漉的,“你不是要來復仇嗎,現在就來殺了我吧。”
薛榮華半眯起眸子,看到他懷中她前世的牌位,厭惡地皺起眉頭,“你先把手中的牌位拿開,我看著心裡煩得很。”
孟千重並沒有遵從她的意思,而是深深凝視她的雙眸,“為什麼是他呢?”
薛榮華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孟千重的眼神黯淡下來,“為什麼是楚縱歌,他到底有什麼樣的特點,能夠這樣吸引你呢?”
薛榮華垂下眼瞼,心立刻柔軟了下來,“因為我愛他,這與我十七歲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感覺不同,我對你是出於才能和顏面的吸引,而我對他是在千萬道阻礙後,靈魂之間的默契所在。”
孟千重掩飾過眼底的悲傷,銜著淡淡笑意說道:“真好,他肯定要比我對你好,我是個不合格的愛人,你和他去過我虧欠你的時光吧。”
“不是你虧欠我的時光,是我們的新生活,”薛榮華眯了眯眼睛,一腳就踢開了他懷中的牌位,“我早就說過不要拿著牌位了,我看的心煩。”
孟千重懷中遭受一擊,才慢慢反應過來,輕笑著說道:“那好,我聽你的,你是如何殺了蘇如霜的呢?”
“一箭穿喉,就像你當年對我所做的那樣,”薛榮華彎彎唇角,“你也想我這樣對你嗎,不過你身上的弓箭應該會更多,畢竟我最恨的是你。”
孟千重眼圈泛紅,幾乎要落下眼淚來,“你殺了我吧,我不會反抗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是愛你的,比楚縱歌還要愛你。”
“誰說我會殺你了,”薛榮華無視過他最後的話,“我可不願意自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