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千裡共嬋娟
“皇宮的情況怎麼樣了?”羅凝海蹙緊眉頭,“孟元稹不是去東華宮了嗎?”
羅大人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拿起酒杯小酌一口,“去什麼東華宮啊,他的駿馬剛挪動步子,我就立刻在後面捅了他一刀,大半的叛軍都被我們攔截在宮外了,這皇宮可是咱們羅家的天下,上天讓他當年沒能做成皇帝,現在也照樣做不成。”
羅凝海高高懸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我還害怕真的出現什麼狀況呢,要是真的讓孟元稹得逞,那我和博奕還有柔嘉就沒有活路了。”
羅大人輕輕眯起眼睛,“孟言蹊已經解決了吧?”
“早就解決了,和宸妃在天上團聚去了,”羅凝海垂下雙眸,“你的那個……”
“我早就知道你把我派來的傳信人殺了,”羅大人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她幾眼,“你這孩子與你哥哥是不同的,我打小就明白你比你哥哥厲害,雖然是位女子,可也能成就一番大業,所以我才會讓你進宮來。”
羅凝海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情緒,“我知道父親的意思,只是哥哥也可憐了,為了羅茜……”
羅大人不悅地皺起眉頭,“我最煩的就是那個羅茜,讓我失去了與別家聯姻的機會,就算你殺了人家都沒有用,真是可惜了一個那樣好的男兒。”
羅凝海顯然不大願意提起這些,連忙轉移了話題,“那個……你是打算如何繼續行事呢,宮外還有叛軍要處理,暗算孟元稹這一步棋也走得太險了,應該先讓他處理掉孟千重才對。”
羅大人連連擺手道:“孟元稹武功高強,此時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至於孟千重那皇帝,自然要我們親自動手才是,這樣才有成就感,我忙活了許多就是為了親眼看著他從皇位上跌落下來。”
羅凝海沉默了良久,啞啞地開口道:“那慕家軍的事,是你給孟千重出謀劃策吧?”
“我還以為你一直都知道呢,”羅大人微微一笑,眼中透著陰狠,“孟千重一貫敏感多疑,我只是挑撥了幾句,他就受不了了。”
“父親還是最厲害的,我自嘆弗如,”羅凝海擦擦額間冒出的冷汗,“那父親是想讓博奕如何繼位呢?”
“我們這一出無非是太子逼宮而已,”羅大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後宮中只有博奕一位皇子,他自然就是儲君,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太子繼承大業自然是正統的。”
“殺了自己的父皇繼承皇位,”羅凝海幽幽地嘆息道,“不知記載這段歷史的人會如何寫呢?”
“史官都是咱們的人,你還計較這些,孟千重與前太後撕毀先皇遺詔,還不一樣靠著慕家軍坐了這樣久的皇位,羅家就是博奕的靠山。”
“那孟元稹現在藏到哪裡去了,”羅凝海抿了抿唇,“不抓住他可是會後患無窮的。”
“我已經派遣皇宮中的所有暗軍去找了,那麼大的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消失的,”羅大人頓了頓,轉眼望向她,“你身邊的那個秦國人似乎不簡單啊。”
羅凝海一愣,含糊地掩飾過去,“不過就是個秦國人,她是不會妨礙到我們的大業,你管她做什麼。”
“不對啊,那可不是個簡單的秦國人,我手下的人把東華宮包圍起來之前,有人看到過她進去,要不是她去了寶殿,我還不知道孟千重在那裡,”羅大人仿佛要望穿她的內心,“那個秦國人和孟千重有什麼關系嗎?”
羅凝海疑惑地問道:“你說薛榮華進了東華宮,那孟千重現在在何處,你已經將他關押起來了嗎?”
“孟千重囚禁在東華宮了,再說那寶殿不是供奉慕琅華牌位的地方嗎,你那什麼榮華去那裡做什麼?”羅大人一副不罷休的樣子,“你可別留個禍害在身邊。”
“不會的,她不是禍害,她曾經幫我除去過蘇如霜,也算是我的幫手,你也不必在意了,等到孟千重一死,孟博奕繼承皇位後,她就和端王一同回秦國了。”
羅大人聽她這樣一解釋,也找不出什麼破綻來,便說道:“既然和你交好,那我就不擔心了,不過說起那慕琅華,我倒是很慶幸的,要是她還在這世上,我和孟元稹都不會那樣容易地攻進來,你說是不是?”
羅凝海露出一絲尷尬的笑意,“那時候我才多大,能夠記得多少東西。”
“今晚的月色正好,”莊佑怡提了一盞桃花酒坐在庭院中,“到底是個喝酒的好晚上。”
蓬萊殿不愧是皇宮中最為偏僻的地方,外面血雨腥風絲毫都聞不見,金戈鐵馬也未曾踏入過此處,只有枝頭上金黃色的桂花,和樹梢上掛著的一輪明月在陪伴著樹下的紅顏。
琳琅為她斟了一杯酒,“娘娘幾時釀好的桂花酒,奴婢還不知道呢。”
“江瑾雯死後,我就開始釀酒了,正好這時候拿出來喝,”莊佑怡低眉飲了一口,不由咂著嘴巴說道,“你也嘗嘗吧,他們那些大部隊不知什麼時候才會來呢,我們能瀟灑一日是一日。”
琳琅原本在和她說笑,目光無意飄過牆根,瞬間無法控制地尖叫了起來,“娘娘,你看那邊,那邊有什麼東西……”
莊佑怡已經喝得兩眼迷蒙,微醺地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嘴中呢喃道:“你說什麼啊,這時候還有誰會來蓬萊殿啊,該不會是那些人吧……”
“不是的,”琳琅連連搖著腦袋,“那是個人啊,那人似乎是翻牆過來的。”
不等喝得醉醺醺的娘娘,琳琅大著膽子走過去,發出陣陣尖叫聲:“娘娘你快過來看啊,這似乎是……似乎是淳親王。”
“他……”莊佑怡心底一滯,立即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醉意褪去了一半,“是淳親王……”
琳琅點點頭,驚訝道:“真的是淳親王,不過他怎麼翻牆到蓬萊殿了,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奴婢去找人來抬他。”
“千萬不要,要是讓別人知道是他就慘了。”
莊佑怡壓住強烈跳動著的心髒,慢慢走到那癱軟不動的人身邊,她屏住了呼吸,像是要解開誰的面具般,一把將他翻了過來,目光撞見他滿是傷痕的那一刻,每日每夜都思念著的面孔讓她的眼圈瞬間通紅,險些落下淚珠來。
琳琅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是不讓別人來的話,那我們就要把他抬到屋子裡去了。”
莊佑怡吸了吸鼻子,心中百感交集,咬唇道:“好,那我們把他抬進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應該是逃出來的。”
兩個人連忙七手八腳地把一個高大的男人抬起來,正咬緊牙關將他支撐起來的時候,誰知他竟然一下站立起來,悠悠地靠在了她的肩頭。
“元稹……”莊佑怡下意識咬緊了唇,“淳親王。”
“你不是叫我元稹嗎,”孟元稹強擠住一絲笑意,睜開澄澈的雙眼,“以後就叫我元稹吧,我不再是淳親王了。”
莊佑怡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你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有很多叛軍嗎,怎麼還會傷成這樣,你不是武功很高強嗎?”
孟元稹衝她安撫地笑笑,“你快別問我了,我也傷得不重呢。”
莊佑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溫柔得滴水,“我很想你,你終於回來了,我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麼會,我想著這裡有你,還有我的皇位,怎麼著也要支撐著回來的,”孟元稹低頭嗅了嗅她發間的桂花香味,“蓬萊殿的桂花都開了,你怎麼還在喝桃花酒呢,應該和桂花酒才對。”
莊佑怡抿了抿唇,嗔道:“你就別說什麼桂花桃花了,還是快點進我寢殿中療傷吧。”
琳琅趕緊托住他的半邊身體,“淳親王,你可小心些。”
“琳琅你也在啊,”孟元稹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在就說明你主子近來生活的不錯,莊將軍在軍中病逝,我很擔心你主子回不過神來。”
“你就不要多嘴了,”莊佑怡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朝琳琅使了個眼色,“我們快些將他撫進寢宮裡,不然被別人看見就不好了。”
孟元稹銜著淡淡的笑意,“你還是最擔心我的,不要緊我的身體沒有大礙,還是可以走的。”
“不行,我們還是要扶著你一點,不然倒在地上了可怎麼辦,”莊佑怡不管不顧地扶起他的大半邊身子,“琳琅,你看著他點。”
孟元稹有些無奈地望了她一眼,“你在皇宮裡沒有事吧,孟千重應該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倒是沒有什麼,”莊佑怡垂下雙眸,又輕輕啜泣起來,“只是瑾雯她……”
孟元稹輕輕闔上雙眼,胸口不住地起伏,睜開後又是一道舒緩的笑容,“沒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只要你沒有事就好,我在接到她的噩耗後,一直都很記掛你。”
溶溶月光灑到他滿是青紫傷痕的臉上,莊佑怡唇邊泛起久違的甜蜜笑意,“真好,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我還是等到了你。”
孟元稹揚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千裡共嬋娟,我負傷一路到蓬萊殿,翻牆而過的時候看到了這輪明月,想到這裡面有你,便覺得一切都沒有什麼。”
莊佑怡低眉嘆息道:“你可不要再讓我流水無心戀落花了。”
琳琅在一旁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禁笑逐顏開,等了這樣久,終於能夠看見自家的小姐受的雲開見月明了,也不辜負如此多的等待。
“這桃花酒好聞,等我傷我傷好後,一定要與你喝上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