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東風惡
春風吹進京都的時候,就是冬天結束的時候。薛榮華自從喝了相王帶回來的藥後,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連御醫都稱贊這藥有奇特的效果。
楚縱歌端詳著她的臉色,滿意地點點頭,“西戎治愈風寒這方面的藥材果然還是有奇效的,相王這禮物算是送的好,我看這幾日的天氣不錯,地上的冰雪消融,太陽也出來了,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薛榮華撲哧一笑,“你不知道冰雪消融的時候是最冷的時候嗎,再說這地上的冰雪消融,也容易滑腳,我身上的風寒雖然祛除了,可是身體還是酥軟無力的,你就讓我在房間裡好好好休息吧。”
楚縱歌失落地嘆了口氣,還是抬手摸摸她的頭頂,“那我等你有力氣起來,再帶你出去玩,總是悶在房間裡也不大好,應該出去曬曬太陽的,這樣身子更容易好起來。”
薛榮華含笑道:“你王府裡有自己的小花園,我就在外邊的院子走走就好了。”
“我主要是想帶你去渡河那邊看桃花雪,”楚縱歌摸了摸鼻子,露出淺淺的笑意,“現在應該正是最早盛開的桃花了,齊國皇宮中根本就沒有桃花,我們闊別多日回到秦國,就是想讓你看看這桃花。”
“原來是做這個打算,”薛榮華舒展了一下身體,“那我答應你,我一定趕在桃花掉落之前,就恢復身體和你去看。”
楚縱歌坐在來衝她安撫地笑笑,“你可不要著急,慢慢恢復最好,也不是非要去趕今年的這一場桃花雪,以後有的是機會。”
薛榮華噙著淡淡的笑意說道:“怎麼,那相王看起來好像和你沒有說什麼話吧?”
“這幾晚上就和他喝了點小酒,”楚縱歌低頭一笑,“他與我東扯西扯,就是說一些西戎的民俗而已,並沒有說到我所想的正事上,我想他還在等著什麼機會。”
薛榮華皺了皺眉頭,“他在等待著什麼,而且拖到這個時候都不進皇宮,難道是想著和我們一同進宮嗎?”
“他問過我們何時進宮,似乎是有與我們同行的意思,”楚縱歌淡淡道,“只是他先來便找我說話,而非進宮和皇上請安,那就十分古怪了。”
“他有沒有和你清楚地說過為什麼先到你這裡來?”
“不過是些搪塞的理由罷了,並不是他的真實意圖,”楚縱歌輕輕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這位在西戎居住了多年的男人,此番被皇上召回秦國,到底是出於什麼。”
薛榮華垂眸沉思一番,“我看皇上讓他在西戎呆了那樣久,這時候偏偏將他召回來,偏偏選在我們進宮的時候,我看皇上不是想用他來壓制我們吧?”
楚縱歌眯起眸子,“你說的很有可能,皇上一直對我頗有疑慮,即使是在進宮請安這些事情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像是不大將我放在心上似的。”
“皇上心中對你多有忌憚,皇子為了登上皇位謀殺親夫的事情不是沒有過,他一定很害怕你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薛榮華抿了抿唇,“不過那對雙生子尚且年幼,他在忌憚你的同時,也不得不依賴於你。”
“忌憚我又如何,只要他依賴於我便是最好了,”楚縱歌微微一笑,“縱然他對我有千百個心眼,可是也架不住我手中已經握緊的權力。”
薛榮華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如果皇上真的要堅持等到雙生子長大,不讓你成為儲君,那你會效仿孟千重養母那樣的做法嗎?”
“他的身體和年紀未必等得到雙生子可以長大到與我抗衡的那一日,”楚縱歌揉了揉眉心,“不過他真是要與我處到奪嫡的那一日的話,那就不得不怪我了。”
薛榮華瞳孔一緊,眼神慢慢黯淡下來,楚縱歌轉身瞥了她一眼,溫柔地笑道:“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九死一生的奪嫡,這一場與皇上之間的鬥爭最為艱巨,你不會是已經怕了吧?”
薛榮華垂下眼瞼,“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頭總是慌張得很,我怕我們根本無法走到這權力的最頂峰,就已經絆住別人的屍骨摔落了。”
楚縱歌滿是心疼地看向她,“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只是難過的事情總是很多,我們都已經走到了今天,千萬不能夠就此放手,我們離成功只有一步了。”
薛榮華勾起唇角,“難道你人生中的成功就是成為至高無上的皇帝嗎?”
楚縱歌用篤定的眼神望著她,“如果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成功就是讓你成為我的妻子。”
薛榮華有些疲憊地躺下來,“那你就朝著自己的成功進發吧,我只是在這鬥來鬥去的日子裡感到疲倦罷了。”
“你是不是還沉浸在孟千重與蘇如霜的復仇中出不來,”楚縱歌幽幽地嘆氣道,“你的成功就是復仇,所以你獲得了成功之後,便感到了疲倦吧?”
薛榮華喃喃道:“也許是吧,我生病有一半是因為風寒,有一半是因為看見了京都的樣子,想到了接下來的勾心鬥角,便覺得很是心累,有些支撐不下去。”
楚縱歌沉默了半晌,“要是不想的話,我也不用你為我而鬥下去了,這接下來的路途,我自己走下去也行,到時候你就只用享受這成功便足夠了。”
薛榮華縮在被窩中一動不動,用沉默和安靜回答著他。
楚縱歌有些心急地說道:“難道我將這江山捧到你的眼前來,你都不開心嗎?”
薛榮華咬了咬下唇,輕聲說道:“你先讓我冷靜一下,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應對接下來的困難險阻了。”
楚縱歌十分糊塗地問道:“難道這不就像是以前對付太子和晉王那樣嗎,你怎麼就撒手說疲倦了,難道你復仇成功後就不用搭理我的事情了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薛榮華心煩意亂地闔上雙眼,“要是你成為皇帝後,我會不會就是下一個羅凝海呢?”
楚縱歌一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羅凝海幼時真是一個非常天真活潑的少女,結果進入皇宮後就變成了一位手段老辣的深宮怨婦,你要是當上了皇帝,我成為了你的皇後,在面對著後宮一撥又一撥如花似玉的女子,會不會同她一樣變得怨毒呢?”薛榮華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我不願意成為這樣的女人。”
楚縱歌盯了她片刻,垂眸說道:“我不會讓你成為這樣的女子,我永遠只會愛你。”
“可是你心中也是極為不確定的,你也覺得你是個坐擁後宮三千佳麗的皇帝,”薛榮華冷笑一聲,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你說是不是,沒有哪個皇帝是會只屬於一個女人的,他的身份確定了這種不可能,皇上如此深愛著和儀夫人,可是她既不是皇後,更不是他唯一的女子,怪不得和儀夫人寧願去和宸親王偷歡,也絕對不鐘情於一個至高無上的男人。”
“和儀夫人偷歡可是死罪,”楚縱歌的眼眸越發深沉起來,“難道你要我在此發誓,絕對不會沾染上其他的女子嗎?”
“誓言從來都是薄命的,孟千重與許下的誓言恐怕比你還要多,”薛榮華揚起一絲悲涼的笑意,“你不可能不接受那些大臣送上來的女子,也不可能不接受和親公主,我可能是你身邊位分最高的女子,可不會是你唯一的女子。”
楚縱歌苦笑道:“你這是要與我決裂了嗎?”
“我不是想要與你決裂,只是我們之間需要看清楚很多事情,”薛榮華靜靜地說道,“比如我剛才與你說過的這些,孤獨皇後只有一個,也是出現在短命的隋朝,我怕我沒有那個福氣。”
“那你這是不相信我嗎,”楚縱歌蹙緊眉頭,“你不相信我會永遠忠於你?”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這個皇宮的世界,皇宮是永遠充斥著欺騙與爭鬥,”薛榮華將唇抿成一條線,“算了,這些不過是多說無趣,我們不要再談論這些了,你幫助我復仇殺死了孟千重和蘇如霜了,我也會幫你登上皇位。”
楚縱歌深深地看著她落寞的背影,沉聲道:“我最想要的是你,不是皇位。”
“可我不已經是你的准王妃了嗎,”薛榮華頓了頓,還是轉頭看向了他,“我們進宮拜見皇上的時候,就向他提出成婚吧,只要一個簡單的婚禮就好了,沒有必要什麼十裡紅妝的。”
楚縱歌一愣,“你不是說……”
“那些倒是沒有什麼,”薛榮華抿唇一笑,讓自己看起來開心些,“我雖然心中有種種猜測與恐懼,可是我心中是愛你的,我願意做你一生一世的妻子。”
楚縱歌含情脈脈地望進她的眼眸裡,“我只要聽你說完這句話,不管是什麼都可以無視了,只要你的心中有我就行。”
薛榮華輕輕笑道:“我的心中不僅有你,而且還容不下別人了,不管經歷什麼事情,就算是我們分離,我也是接受不了別人的。”
楚縱歌伸手將她擁入溫暖的懷抱中,“我想我們之間最好的一點就是,即便是發生矛盾,我們也會忽視不讓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薛榮華彎彎唇角,側臉親吻了他一下,“你放心,即便是有問題,我相信我們也能好好的解決,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楚縱歌伸手拉開了窗前的簾子,模糊的陽光湧入室內,形成一道光影,落在兩個人的身上,他看到她臉頰上睫毛的影子,輕聲說道:“要是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薛榮華噗嗤一笑,“要是永遠停在這一刻,那我們去看什麼桃花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