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誰言寸草心
“新皇登基。”
一聲嘶啞的喊叫劃破了天際,楚縱歌頭戴七星寶珠龍冠,身著明黃色龍袍,正襟危坐於龍椅上,以睥睨之姿掃視著下面的恭敬跪拜的大臣。
他拂了拂衣袖,“都起來吧。”
新任宰相劉炳良是楚縱歌親提的,他率先站起來再拜了三拜,其他的大臣方才跟著他順著官職大小依次起來,對著聖上拜了七拜,以示對新皇的恭敬與忠心耿耿。
楚縱歌皺了皺眉頭,“左右將軍怎麼沒過來,朕的即位大典他們也不用來參加嗎?”
劉炳良拱手道:“左將軍身子不適,不敢用病體來面見皇上,所以還請皇上見諒,等他的身子恢復了之後再來行禮。”
楚縱歌摸了摸腕上的佛珠,眼底蒙上了一層薄霧,“那右將軍呢,他總不至於跟著左將軍一起生病了吧,怎麼兩位將軍生病還要湊到一起?”
“右將軍沒有,右將軍一早就往西北去了,”劉炳良抿了抿唇,“右將軍的次子在西北邊境與西戎的戰事吃緊,他來不及稟告皇上,就前往救援了。”
楚縱歌的眸中閃著寒光,“看來朕真是一刻都不能夠耽擱,只是個即位大典的功夫,西戎就打破了早先布置好的前線,朕從坐上龍椅的第一刻就不能夠舒服了,西戎的皇帝真是為朕送了一份大禮。”
劉炳良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即位大典還是要繼續的,皇上待會還要……”
“西戎都要打進來了,西北的百姓正在遭受戰亂帶來的顛沛流離之苦,朕無心進行這些所謂的繁文禮節,”楚縱歌半眯起眸子,“回上書房,朕有要事相商,現在就過去。”
“可是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老規矩啊,難道皇上要破壞這傳統嗎,”劉炳良苦口婆心地說道,“皇上,這即位大典還沒有完成呢,後面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做,你可千萬不能就走啊。”
“朕聽說先皇的即位大典足足開了七天,所花費的金銀夠前線的戰士打五場仗,”楚縱歌用不容抗拒的口吻說道,“既然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就在朕這裡做個了結,以後不管是哪位皇帝,只要是我秦國楚氏的後人,所開的即位大典不能夠超過三天,所花費的財物也要有限制。”
下面的大臣個個都是冷汗淋漓,劉炳良的手抖了幾下,也不敢多說什麼,楚縱歌的厲眸往下一掃,“史官呢,難道要朕親自在你那本子上記下此事嗎。”
“是是是,臣在。”史官送了送手腕,平復一下心境,在本子上將他所說的話清楚地記下來,一刻都不敢怠慢。
楚縱歌的手握成拳頭,敲了敲桌子,“朕知道你們的心中在想什麼,不過是因為先皇所留的子嗣不多,所以才讓朕白撿了這個便宜,但是朕要告訴你們,天下可沒有掉下來的餡餅,朕要叫你們知道,朕坐在這個皇位上,可不是輕輕松松踏著毯子上來了。”
諸位大臣面面相覷,絲毫不敢遲疑地跪下來,“微臣明白。”
楚縱歌斜斜地睨了一眼劉炳良,“朕與皇後的婚典,三日後完成,這個你要記得。”
“皇上,”劉炳良瞳孔一緊,“那薛府的大小姐不是已經與皇上取消了婚約嗎,先皇曾經明明白白地說過,不許這薛小姐進入後宮。”
“先皇現在在皇陵呢,你既然這樣聽先皇的話,不如朕就給你寫個折子讓你去皇陵同先皇說吧,”楚縱歌冷哼一聲,“她與朕同甘共苦這麼些年,朕是不能虧待她的,她就是朕的皇後,先皇在的時候,朕就沒有與她斷絕婚約,所以她是朕名正言順的皇後,不管先皇說的是什麼,不管你們這些老臣心中想的是什麼,她就是皇後,這點是誰都不能否認的。”
“是,”劉炳良很快就低下頭來,畢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可不敢與新君對著干,“皇上既然說大婚三日後就要辦,那臣就吩咐下去。”
“這婚典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朕交與你有別的事情要做,”楚縱歌頓了頓,“你現在讓上三品的將軍都進到上書房等朕,朕要和他們好好商量事關西戎的問題。”
劉炳良一愣,“現在?現在是即位大典啊。”
“就是現在,朕已經成為了皇上,這所謂大典不過就是個儀式而已,”楚縱歌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西北邊境的百姓尚在水火之中,朕在這裡坐著聽絲竹管弦,看輕歌曼舞也太對不起百姓了,你現在就把他們叫到上書房來。”
薛榮華的纖纖玉指劃過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八仙桌,心中微微嘆了口氣,“這華德宮果然是皇後所住下的地方,處處都與其他地方不同,要多少匠人才能雕出這樣細致的紋路呢。”
“你管紋路做什麼,只要是皇上與皇後想要的東西,誰都要絞盡腦汁地送上來,”柳緣在宮殿中走了一圈,眼中都是歆羨,“果然是天下女子都想進來的地方,誰能夠擋住後宮這場夢呢。”
薛榮華轉了轉眼珠,“所有女子都想要進來的地方?難道居士也是這樣想的嗎?”
“我可不敢這樣想,皇上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再說他也看不上我,”柳緣輕輕撲了幾下扇子,“我聽聞了那些後宮的廝殺,可是對這樣勾心鬥角的地方毫無興趣。”
“你這樣的性子還是適合呆在歸夢寺的,但是皇上既然答應過你,就會在後宮安排一處清淨雅致的地方讓你住下,”薛榮華微微一笑,“居士可以與我說說,想要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柳緣有一瞬間的失神,“難道相王也是要住進宮中的嗎?”
“相王不想一個人住在宮外,當然是要住進來的,也是任由他選擇。”
柳緣咽了口氣,“我想住在一處有桃花與柳樹的地方,宮中不需要有太多的宮人,只要幾個幫得上忙的就可以了。”
薛榮華挑了挑眉毛,“難道居士就只有這點有求嗎?”
“我本來就是這樣無欲無求的,只要有個地方,能吃美食就是最好的了,”柳緣咬了咬下唇,“不過,我還是想要回到歸夢寺去,呆在宮中似乎沒有什麼意思。”
“沒意思,可是你要是回去了,我在宮中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薛榮華有些慌張地說道,“你是不是還在埋怨相王,不願意和相王呆在一處,要是實在是不喜歡相王的話,皇宮有這麼大,我可以讓相王住在離你最遠的地方。”
柳緣皺了皺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皇上將相王留在宮中,其實也是想讓相王在政務上幫忙,我對於你們來說不過是個外人而已,我還是回到歸夢寺好了,要是你有什麼問題來找我,我馬上進宮就是。”
薛榮華一臉茫然地看向她,“你為何心中如此放不下相王呢,難道你們之間出現了無法彌合的傷害嗎,相王究竟是和你說了些什麼,讓你這樣在意?”
柳緣在她的質問後一下心急起來,“我不是在意他說過什麼,我是在意他……”
“什麼,你是在意他?”薛榮華瞬間醒悟過來,“原來你是喜歡相王,所以才不想與他生活在一處,覺得心中不踏實嗎,但是喜歡又不是一種罪過,你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就好了,即使做不成戀人亦是能夠成為朋友的。”
柳緣眼底濕漉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相王真正喜歡的人並不是我,我要是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大大方方地告訴他,那我不過就是在自取其辱而已,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你和皇上那樣,是兩情相悅而在一起的,多數人都是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為他勞碌一生生兒育女而已。”
薛榮華一愣,看著她落寞的側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你的好運可算是真正到來了,皇上的心中只有你一個,是不會再讓妃嬪入宮了,你連三千寵愛在一身都不是,你可算是真的心中朱砂痣,都沒有任何女子有本事與你相爭的,”柳緣松了一口氣,“我還是回我的歸夢寺吧,說不定還有生病的人正等著我回去呢。”
“柳緣,”薛榮華情急之下喊住了她,“我從來都沒有好運,就算是皇上,也是在我掃清了許多障礙之後才在一起的,我成為准王妃甚至於是皇後,都是我明爭暗鬥奪回來的,我根本就沒有你所看到的那樣好,不過就是一位背負著仇恨的重生之人,現在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來享受一番安寧生活而已。”
柳緣的嘴唇動了幾下,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要是我的一生也可以重來,沒有遇見過愛上了別人的相王就好了。”
楚縱歌一下抓住解開他腰帶的手,在白玉似的耳朵邊輕輕說道:“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不是不太適應後宮的環境?”
“這有什麼不適應的,以前又不是沒有進來過,”薛榮華將他的手握住,依偎進他的懷中,“我聽說你今天在朝堂上發了好大的脾氣,本來這即位大典是要進行七天的,誰知你這第三天就說是要結束了。”
“不過是新君繼位而已,要是像先皇那進行七天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我與史官說過以後的皇帝都是三天就足夠了,”楚縱歌銜著淡淡的笑意,“是誰的嘴巴這樣多事,竟然傳到後宮來了。”
“你是在怪我多管閑事嗎,”薛榮華抿了抿唇,“我還聽說你要在三天後舉行大婚,但是宰相是有別的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