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心斷流
鳳冠霞帔,十裡紅妝。
耳邊的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歡笑聲,薛榮華的眉毛畫成遠山黛,唇點成絳紅色,眉眼間掃去了從前的英氣,倒生出一絲小女子的姿態,她如烏雲般的發髻高高盤起,像征著尊貴的鳳冠隆起垂下串串明珠,耳墜上的圓珠熠熠生輝,一朵開得正旺的朱紅色牡丹別於耳後,更襯肌膚晶瑩如雪。身著正紅色皇室嫁衣,這是正妻的身份才可以穿著的顏色,嫁衣上用金絲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飛的金鳳凰,余下用牡丹花紋點綴,綿延不絕一直繡到了裙尾,她輕輕挪動著步子,露出一雙鑲著小巧寶石的蜀錦玉鞋來。
柳緣看著面前牡丹般嬌艷的面孔,心中暗暗嘆息,“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今日總算是開了眼界了。”
薛榮華的雙頰浮現紅暈,她咬唇笑道:“我哪裡算得上是美人,從前在沙場上叱吒,幾乎沒有打扮過,這是我第一次穿得這樣嬌貴,只怕是浪費好衣服了。”
“你可是秦國的當今皇後,如何說得上是浪費好衣服,你這嫁衣能夠穿在你身上,更是它的榮幸呢,”柳緣嘖嘖幾聲,“怪不得人人都說女子最美好的時候便是衣著嫁衣的時候,你看起來果真是與往日不同多了。”
“我還要感謝居士特意從歸夢寺過來呢,”薛榮華微微一笑,“要是沒有居士的話,我一個人就要孤零零地從這宰相府出去了。”
柳緣拉住她的手說道:“我是你的好朋友,哪裡有不送你的道理,如今你身邊沒有可心人,我自然更是應該回到你的身邊,不要叫你落寞才是。”
“多謝,”薛榮華的眼底濕漉漉的,“還要請居士坐上花轎一路送我至皇宮長安殿。”
“這個我是清楚的,能夠親自將當今的皇後送到皇上的身邊,可真是我的榮幸,”柳緣扯起繡著鳳凰頭的蓋頭笑道,“該是時候了,與你說了這些話,可不要耽誤了吉時才好,不然我可真是該打。”
薛榮華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她的眼神在蓋頭上流連,並沒有低頭的意思。
“怎麼了,”柳緣一愣,“你不是還沒有准備好吧,這都是成婚大殿了,你要是還沒有准備好,那我也沒辦法救你了,皇上就算是綁著你也要將你綁去長安殿。”
薛榮華撲哧一笑,眉眼間輕松了許多,“我並不是沒有准備好,只是看著你手中這樣鮮艷逼人的蓋頭,一時想起我與皇上經歷了這樣多的事情,最終還是能夠如願以償地走到了一起,感覺上天對我們還是寬厚。”
“這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與那看不見摸不著的上天有什麼關系,”柳緣抿了抿唇,將蓋頭小心翼翼地鋪在她的頭上,“這是你和皇上的緣分,是誰都不能插手的,你與皇上就應該走到最後,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鴛鴦。”
薛榮華的視線被鮮艷的紅蓋頭擋住,她的眼眶一紅,幾乎要落下眼淚來,“我也是時候兌現曾經的承諾了。”
這字怎麼都寫不好。楚呈勛的眉頭輕輕皺起,將落筆的紙張搓成團隨意地扔到地上,又幽幽地盯著下一張雪白的紙,有些失神地想著什麼。
西羽悄無聲息地走到他的身後,低身撿起那團被搓成小球的紙,展開看了後笑道:“奴才倒是覺得寫得不錯,王爺為何要浪費呢,倒不如給奴才。”
楚呈勛聽出了他的聲音,將唇抿成一條線,“你要是喜歡的話就拿去吧,今天我寫了很多的錯字,都給你拿去看,你喜歡就好。”
西羽微微一笑,“只要手中這一張就可以了,王爺的落筆不像從前那樣利索的,感覺這上頭的字是磕磕絆絆寫下來的。”
楚呈勛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剛才還說這字寫的不錯嗎,怎麼一下子又說寫的不利索了,在你的眼中似乎沒有什麼好與不好之說吧。”
“王爺別激動,我是說王爺的字就算是不利索也是很好看的,但是要是利索起來豈不是更好看?”
“你這話是說的越來越好聽了,我差點就被你蒙騙過去,”楚呈勛轉過頭危險地眯起眸子,“你為何一聲不吭就跟著柳緣回到了歸夢寺,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子。”
“奴才眼裡都是王爺,奴才一輩子都是王爺最忠心的護衛,”西羽的眼中閃爍著篤定的光,“但是王爺,奴才是心已經不在這裡了,奴才現在不是王爺一個人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去了歸夢寺幾天被那個居士洗腦了是吧,”楚呈勛的雙手握成了拳頭,“她到底是給你下了什麼迷藥,居然叫你來背叛我。”
西羽一抬頭,急忙分辨道:“王爺實在是誤會了,奴才並沒有背叛王爺,奴才只是遇上了一些比效忠更要棘手的問題。”
“你還說沒有背叛我,你明知道居士與我敵對,你還要跟著她走,”楚呈勛緩了口氣,“你不和我說清楚就擅自離開了皇宮,然後與那個女人一起生活了七天,你眼中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了。”
“所以奴才現在回來了,奴才想要和王爺說清楚,奴才是願意與居士在一起的,”西羽露出溫柔又堅毅的眼神,“我喜歡柳緣居士,我想要一直與她生活在一起。”
楚呈勛手中的筆杆差點被他掐斷,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喜歡柳緣居士,你居然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是,王爺,奴才看著你對皇後的感覺,便知道了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現在奴才對柳緣居士就是那樣一種感覺,與你對皇後是一樣的,”西羽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但是唯一的區別是,奴才可以與居士在一起,而王爺只能放手了。”
楚呈勛瞠目欲眥,咬牙道:“你這是什麼話,你是在諷刺我嗎?”
“奴才不敢,但是奴才知道王爺是不會讓奴才與柳緣居士在一起生活的,可是奴才鬥膽求王爺,既然奴才與居士有這樣的可能,為何不能成全我們呢?”
“不可能,你不要想著可以與柳緣在一起,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楚呈勛幽幽地看向他,“柳緣喜歡的是我,你可明白,她要是喜歡上了別人,是很難改變的事情,你以為你與她在一起生活便是可以了嗎,真是太天真了,”楚呈勛揚起一抹冷笑,“你就沒有想過,要是她與你生活了多年以後,仍然是忘記不了我的,那你要如何是好?”
“奴才相信自己可以讓居士喜歡上我,”西羽垂下眼瞼,“奴才可以努力讓自己喜歡的女子也能夠喜歡上自己。”
楚呈勛的眼神掃過屋外停留的馬車,是時候去皇宮准備大婚典禮了,他望向眼前這位情竇初開的男子,他陷入愛河無法自拔,只能讓自己沉淪下去,這與自己是一樣的狀態,但是他顯然要比他更為難過。
“我要進宮去為皇上准備大婚了,”楚呈勛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他,“柳緣居士恐怕也從歸夢寺回來了吧,她現在是不是送皇後進宮?”
西羽點點頭,“就是皇後請她回來的。”
楚呈勛揉了揉眉心,“你現在就在這裡等著,等我參加完大婚再來找你,你先不要擅自做主地又跑到居士那邊。”
楚縱歌身穿正紅色吉服立於長安殿中央,一貫冷靜自持的他此刻卻是心跳加速,簡直是要呼吸不過來,他平緩著氣息輕輕吐氣,突然聽到殿門口響起騷動聲,鼓點像是驟雨一般敲下來,他怔怔地往外看去,是她亭亭玉立的身影站在殿門口,等待著聖上的首肯。
楚縱歌看著那輕輕掀起一角的蓋頭,露出一角臉頰來,他咽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握過她的手,手心中冷汗涔涔,冰瑩如玉的肌膚觸碰到他濕熱的掌心,他的心又砰砰跳起來,不由得朝那蓋頭下望去,是一點絳紅色的唇角。
“你在抖,”薛榮華任由他牽著一同走過殿堂,在蓋頭下發出低低的笑聲,“你不用再抖了,怎麼要比我還緊張。”
楚縱歌聽得她銀鈴般的笑聲更是緊張了些,搓了搓她細長的手指說道:“你可別得意,等到了洞房的時候看誰更緊張。”
一抹紅暈飛上薛榮華的雙頰,她縮了縮手指,低聲道:“你可要小聲些,千萬不要叫人聽見了,新人可是不能在長安殿亂說話的。”
“你說都已經說完了,”楚縱歌捂了捂嘴,將笑意掩飾過去,“不用擔心,別人就算是聽見了也是不會說什麼的,我們待會要拜的就是祖宗,你以為祖宗會在意我們說過一些什麼嗎。”
薛榮華就像是一只羔羊一般被他帶上了神殿,她的手中被塞上了一炷香,楚縱歌在她的耳邊低聲道:“就算是皇上也要上拜高堂的,我知道你不喜歡薛龍湖,但是你心中想的是慕將軍就是了。”
薛榮華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有這樣的體貼,眼圈一紅心中又起微瀾,“你可真記得,我以為你只顧著今日立皇後和洞房花燭夜了,沒想到還能為我想起這些。”
楚縱歌闔上雙眼,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意,“我自然是記得的,這一場大婚我此生只會經歷一次,而以後是再也不會了,所以這一次不好好記著,那實在不行。”
薛榮華透過紅蓋頭看著案台上燃燒的盞盞紅燭,心一寸寸地往下沉,“今日這一拜我就是你的人了,在上天面前,在高堂的靈魂前,我已經成為了你的人。”
楚縱歌的眼眸越發深邃起來,“你在我心中早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