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霓凰過往
勁風迎風而立，如一顆迎客松般，蒼勁、驕傲、倔強、挺拔。他直面莫霓凰的目光，那麼堅定執著：“霓凰公主的手腕，幾個國家的政客都知道，何況我這樣一個受人所制的江湖劍客呢？可……就算是死，勁風也要站著死！本來這條命就是霓凰公主救的，如今霓凰公主收了回去，無可厚非。勁風從來都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夠有分量而已。”
“好個男兒漢子！”穆清激動的拍手，“自古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勁風公子一席話簡直帥呆了！”
穆清說完以後才發現兩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一雙妖嬈嫵媚，帶著危險的探究。一雙驚愕明亮，帶著淡淡的好奇。
兩人都沒想到穆清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女子還能發出“鴻毛泰山”這樣的生死感嘆，不免對她又多了幾分別的看法。莫霓凰笑著緩緩收回目光，覺得穆清真的是越來越討自己喜歡了。他自然也不想繼續玩弄折磨她了。畢竟，葉庭柯此人聰明過人，危險異常，他如果想要讓穆清“賣”個好價錢，自然就不能將她弄得缺胳膊少腿的。
“呵呵，本殿下現在倒是有點欣賞勁風公子這份氣宇了……”莫霓凰話雖然是對著勁風說的，可是眼神卻是若有若無的瞟向穆清，帶著淡淡的韻味，語氣冗長婉轉，讓人有些起雞皮疙瘩，“既然勁風公子都為你求情了，那就這樣吧，從今天開始，穆清就不再是粗使丫鬟了，調到我的身邊做近身丫鬟吧……”
泥煤！！！穆清聽到後面的話，整個人都要炸毛了。這尼瑪才是真正的老狐狸，明明是將她往火坑裡推，還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簡直讓穆清整個人都顯得陰霾了……
勁風並不知道莫霓凰言外之意，以為從粗使丫鬟變成一等丫鬟，便是提高了等級和待遇，連忙對著莫霓凰微微行禮：“勁風多謝霓凰公主的高抬貴手！”自然，勁風對莫霓凰並不是真心效忠，他不過是為了道義的權宜之計罷了。
莫霓凰也不需要勁風真的效忠，他只需要他們能夠做好自己安排下去的事情就行了：“來人，帶勁風公子下去休息……”
“是！”一遍上來幾個美麗女人小碎步行禮，一個個看向勁風的臉色都有些微微發紅。她們當然知道莫霓凰口裡的這個“休息”是什麼意思了。
勁風性子耿直，並不知道莫霓凰心中的彎彎腸子，冷淡的看了穆清一眼：“四小姐好之為之，你我並非朋友，在下能夠幫你也只是出於同情，您往後的路怎麼走，全都與勁風無關了，告辭！”
說著，勁風頭也不回的離去，讓穆清滿臉火焰，卻找不到一個地方發泄，憋得渾身都在顫抖，只能努力對自己做心裡建設。
“呵呵，沒想到安平王的側王妃還是這麼聰明的呀？”莫霓凰笑著勾勾唇，臉上一抹淡淡的詭譎閃爍，“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麼？”
穆清眼中閃過一絲愕然，盯著莫霓凰微微凝眉……她不知道這個女人，哦，不，是這個男人忽然提這一茬干什麼！
莫霓凰笑著上前，他的個子比穆清高出一個腦袋，正好可以俯視她：“當時你是男子，我是女子，而現在……呵呵，正好相反！”
穆清驚愕：“你一直都在派人查我？”
“呵呵，我不過是想知道越朝到底有哪個男子如此牙尖嘴利，居然敢當街攔住我莫霓凰的轎子不讓……”莫霓凰冷笑著著收回迷蒙的眼光，看向穆清，“倒是讓我有些詫異了！沒想到居然是個小丫頭……也對，那樣矮小的個子，若是男人，定然能力不行的。哈哈哈……”
穆清看著莫霓凰放肆大笑的臉，恨不得一拳將他打到，然而，她不敢啊！
莫霓凰忽然笑聲一頓，頗為嫌棄的往後退了一步，用手捂著自己的鼻子，秀眉微微蹙起，帶著厭惡的看了一眼穆清，凝神問道：“你這個丫頭到底多久沒有洗澡了？啊？居然這麼臭，真是臭死人了！”
尼瑪的！你以為老娘不想洗澡啊？怪我咯？你這公主府，上上下下都聽你一個人的話，全特麼的都來欺負我，我能有個窩睡覺，能吃上一頓飽飯都不錯了，你丫丫的還好意思問我多久沒有洗澡，你怎麼不去吃屎啊！
“呵呵，回稟殿下的話……”穆清內心的澎湃全都沒有一絲一毫表現在面上，她討好的笑著後退一步，那模樣狗腿的讓人發指，“小的的確是臭到殿下了，所以依照小的這身份，這氣場，這模樣是萬萬不能夠去做殿下的貼身侍女的，還請殿下……”
“是嗎？”還沒等穆清把後面的話說完，莫霓凰就淺笑著勾唇，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幽深而冷漠的看著她，閃耀著狠辣和興致盎然，“本殿下說出去的話，從來都不會收回來，穆清你還真是聰明呢……知道怎麼利用任何一個人的性格弱點！比如本殿下……呵呵……你知道我專制獨裁，所以才會說出這句話，目的便是讓我吩咐人准備你想要的東西，至少可以提高你在王府的地位對嗎？”
沒錯！
穆清剛才就是這麼想的：被莫霓凰一個人欺負，總比被整個王府眼高於頂的下人欺負要好！她嫉妒的看著莫霓凰那件狐裘，緊了緊自己身上的破棉襖，感覺人生太不公平了。既然已經被莫霓凰看透了，那她也沒有什麼好狡辯的了，只能笑著行禮，繼續拍馬屁：“霓凰殿下智慧無雙，天下第一，穆清自然是班門弄斧，讓您笑話了。還請殿下能夠高抬貴手，讓穆清洗個澡，換身新衣裳吧……”
哪個女人不愛美？穆清忍不住瞥了一眼莫霓凰，頗為緊張，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個死變態不會真的讓她這樣臭烘烘的去他跟前伺候吧？難道他愛上了自己身上這股子味道？臥槽，重口味的男人果然不一樣！
穆清在心裡將莫霓凰吐槽了一遍又一遍，卻遲遲等不到莫霓凰開口，微微抬頭，直視坐在那裡十分享受的莫霓凰。穆清的眼睛很美，甚至比莫霓凰的眼睛還要好看。它清澈、干淨、透明，仿佛能夠直擊人心。讓莫霓凰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那一瞬間很害怕穆清。
“來人，帶穆家四小姐下去，賜湯藥沐浴，給予大丫鬟的衣服和配飾，送到月色閣樓！”莫霓凰不耐煩的擺擺手，命令道，然後撩開自己的狐裘，轉身往邊上走去，連暖爐都沒有帶。其實像他這種練武之人，就算是在冬天也並不覺得冷，只是，莫霓凰很不喜歡冬天！
因為，那是莫霓凰母後第一次告訴他：你是皇長子！雪落在他的身上，莫霓凰似乎一點都沒有感覺，只是沉浸在曾經的回憶之中！莫霓凰雖然貴為皇長子，又是嫡出，奈何莫國的陛下昏庸無能，貪戀酒色，最迷戀的卻是那年輕會撩人的後妃，所以讓他母後在宮中並沒有什麼地位和威信可言。
為了保護他，莫霓凰的母後不得不將他扮成公主，讓他和公主們一起玩，一起學習，一起繡花，一起讀女戒。直到那天……那個下雪天，他母後自知自己積勞成疾，郁氣在胸，命不久矣，便拉著莫霓凰，將一大堆治國之道交給他！最後，請求他：不要怪母後，我不過是想要好好的保護我的孩子！
之後，莫霓凰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母後了！那個時候，他是陛下最寵愛的長公主，美艷如花，才高八鬥……那個時候，莫霓凰才十一歲，剛剛懂事的年紀，對於性別還沒有什麼區分能力……那個時候，他以為長公主才是最好的存在，天真爛漫的活著，討好自己的父皇……直到母後出殯，直到接收到後妃們的嘲諷白眼，直到看到父皇在一群女人之中放縱尋歡，直到親眼見那些女人用各種齷蹉的姿勢勾引自己的父皇……
莫霓凰才明白，曾經的曾經，為什麼！莫霓凰才真正直到，這個國家只有靠自己才會興旺起來。他開始用自己的美艷討好莫國的陛下。他像極了年輕時候的皇後，能夠引得陛下想起年少的美好歲月，更加對莫霓凰疼惜，便給了他更多的特權……
莫霓凰開始替陛下批閱奏折，漸漸的，莫霓凰開始給陛下政治意見……後來，莫霓凰開始參與官員的選拔與任用。他一步步替換掉陛下的人，將自己的親信放在官場之上。他為陛下物色各種各樣的美艷女人，送到陛下的床上，引得他日日貪歡，不願早朝。他開始作為中間人給朝臣傳達陛下的“旨意”。
現在，整個莫國都已經在他莫霓凰的控制之下。陛下身子不知道自己的幾個皇子公主為什麼老是做一些讓自己憤怒不已的事情，最後不是被發配就是被罷免，還有的終身禁足。只有莫霓凰，依然高高在上，優雅美麗。
所以，莫霓凰既憎恨那些美艷妖嬈的女人，又似乎喜歡玩弄那些美艷妖嬈的女人，他喜歡看她們奄奄一息，哀求痛苦，無比難受的模樣。他喜歡將她們喂藥過後，用手玩弄致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夠給自己的母後報仇，才能夠紓解自己心中的暴力。但他從來都不會碰那些女人，因為她們不配！
莫霓凰站在冰冷的雪花之中，任由那些飄落的雪落在自己的身體上，目光悠遠而冷淡。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活著。為什麼要背負這樣多的東西：國家興亡、民族大義、母後仇恨、身份質疑、心靈扭曲……
所以，他害怕黑暗！整個公主府即使到了夜裡，也會燈火通明，一直不會熄滅。因為，黑暗會讓他陷入夢魘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