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霓凰怕黑
穆清猜的沒錯，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他是冷酷無情的莫霓凰，他是草菅人命的修羅，可是他身上有個致命的弱點：怕黑！每每一到暗夜，莫霓凰總會命人在房間和院子裡面點上燈，一夜不滅。
“莫霓凰……？”穆清試探的對著對面喊了一聲，卻並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她忍不住往對面伸出手去試探，居然沒有觸碰到那個男人。
莫霓凰臉色慘白，死死的咬著唇，不發出一丁點的聲音。這一刻，他脆弱的就像是一個玻璃瓶子，一碰就碎。
穆清忽而感受到桌子底下有什麼東西，她彎腰下去，一把拽住莫霓凰的手，感受到對方的害怕和顫抖，穆清的心突兀的軟了。她雖然討厭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卻又不忍心看他如此可憐。
人性往往是復雜的！前一刻，穆清恨不得將莫霓凰狠狠的蹂躪折磨，後一刻，又可憐起他來。穆清彎腰鑽到桌子底下去，不顧地上的冰冷，和莫霓凰並肩而坐：“原來你真的怕黑啊！”
“滾……滾開……滾開……你這個……臭女人！”莫霓凰努力想要自己的話說的冷血凶悍一點，可是牙齒卻不停打架，出口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沒有一丁點的殺傷力。
穆清伸出手，像是長輩一樣輕輕拍著莫霓凰的背，語氣溫和：“其實，你並沒有我最開始以為的那麼討厭！你以前一定經歷過我們無法想像的過去吧？”
“你……”怎麼不滾啊！你這個臭女人，怎麼不去死？朕不需要你的安慰，朕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和同情！可是，無論莫霓凰喉結怎麼滾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他對黑暗的恐懼吞噬著他自己的勇氣。
穆清微微無奈的說道：“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如果你不想自己怕它，那就勇敢的直面黑暗吧。”
莫霓凰的手緊緊捏著拳頭，這一刻，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對穆清是討厭還是痛恨了。
“我不應該打翻你的燈籠！”穆清微微無奈，想到之前葉庭柯跟自己說的話：莫霓凰之前在你的飯菜裡面動了手腳，為了不被他看出破綻，你一會兒在宴會上要扮演肚子不舒服，然後離席。
當然，那個時候，葉庭柯還給了她一個應對之策：清兒，莫霓凰的弱點就是怕黑。你要好好利用！
穆清百毒不侵的事情，現在還不能在莫霓凰面前暴露。所以，她只能乖乖的鑽入莫霓凰之前設計的圈套了。只是，凡事都有變數……布局的人棋藝再搞，總會有破綻的。
莫霓凰咬緊牙關，不理會穆清，只是努力讓自己不去恐懼，不去害怕，不去睜開眼睛。
穆清伸出另外一只手，輕輕捏著莫霓凰的大手，給他力量：“你為什麼會這麼怕黑？”
“因為……”莫霓凰張張嘴，忽而感覺很是窒息，他緊張的捏緊穆清的小手，仿佛能夠從上面獲取力量，“因為我怕！每到夜裡，我總能夢見那些被我害死的人，那些冤魂，那一雙雙怨毒的眼睛。”
穆清微微愕然。她以為莫霓凰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才八歲。”莫霓凰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他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嬪生的兒子，剛剛滿三歲。”
那個時候，先皇後已經去世了，莫霓凰剛剛知道自己的使命和未來，卻要面對父親的冷落，後宮的殘忍，甚至是奴才的踐踏。
穆清靜靜的聽著莫霓凰的敘述，內心震撼。生活在現代的她，從來都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殘酷和鬥爭，之前也並不知道宮廷的恐怖。
莫霓凰冷淡一笑，帶著濃烈的自嘲：“穆清，你知道我那該死的父皇多麼不要臉嗎？世人都以為他寵愛我！其實，他是垂涎我的美色！母後人老珠黃以後，被他殘忍拋棄！當我亭亭玉立的時候，他開始對我動手動腳……”
穆清的心微微一抖，捏著莫霓凰的手更緊了。她想要給這個男人一點力量。她想要成為照亮他人生的一丁點光亮，無關乎愛情，只因為道義。
“為了自保，我不得不給他物色各式各樣的美女，為了早點接手莫國，我不得不偶爾給他摸摸手，吃吃豆腐，盡管不痛不癢，卻讓我尤其惡心。”莫霓凰眼中是無窮無盡的痛恨和惡心，“每到夜裡，我都會看見母後那蒼白的臉和憔悴的模樣，我感覺自己辜負了她。”
“你沒有！你做的很好！”穆清的聲音有些顫抖，說出來的話卻出奇的充滿力量。
莫霓凰眼中卻爬滿深深的自責和痛苦：“你知道嗎，母後是被父皇最寵愛的妃子害死的，他知道啊！他明明知道啊！可是他眼睜睜看著母後去死！”
“你父皇該死！便宜他了！”穆清痛恨莫國的先皇，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莫霓凰卻是蒼白的笑了：“到死，母後還愛著那個臭男人！她讓我好好活著，開創莫國的一個太平盛世！”穆清知道，莫國這些年能有如此光景，全都是莫霓凰努力的結果。若是先皇當政的話，估計民不聊生了。
“後來，我將先皇當著母後的陵墓之前鞭屍了……”莫霓凰眼中一片悲戚，從未有過的苦痛和難受。所以，他才會那麼矛盾，才會希望一個強悍的女人出現，希望那個女人可以保護自己。同時，他又痛恨著女人！若不是那些女人用美色勾引，莫霓凰的母後又何以會落得那副田地？
又因為莫霓凰從小的女扮男裝以及被先皇的調、戲、撩、撥，他對某一種強大而溫柔的男人也會有感覺。所以，莫霓凰是一個雙性戀。
他覺得自己是怪物，所以拼命找一些所謂的“賤、人”女性去發泄自己的內心不滿，終究害死了一條有一條無辜的生命。所以每當夜色來臨的時候，他會恐懼害怕，不敢面對黑暗，只能讓下人點上一盞盞燈，照亮整個皇宮。
“莫霓凰，你真勇敢！”穆清這句話是由衷發出的。她如果和莫霓凰身份調換的話，估計做不到莫霓凰這麼好。
穆清並沒有這個男人那麼堅強。
莫霓凰臉上的表情微微一錯愕，他聽得出來穆清語氣裡面的真誠和贊賞。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被人理解的，是黑夜裡的幽靈，是不配活在陽光之下的。他對待世人均冷血，因為他和世人並不一樣……
卻沒想到，第一個懂得他的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敵人！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算不得敵人，不是嗎？
莫霓凰緩緩松開穆清的手，決定放棄後面的計劃：“穆清，你走吧！朕，只會放你這一次，若是有下一次……”
“本王妃走，自然是要走的，但是，要作完該做的事情再走！”說著，穆清一把抓住莫霓凰的胳臂，將他從桌子底下扯出來，她自己也爬了出來。
莫霓凰嘴角一抹無奈的笑意，眼中滿滿的嘲諷：他剛才還以為她和別人不一樣，不會趁人之危，不會無窮傷害，不會冷血無情，卻沒有想到……終究還是要在這個時候對付他嗎？莫霓凰微微咬牙，想要催動自己的內力，奈何腦海裡全是一張張死人的臉，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而，眼前的黑暗盡數褪去。莫霓凰啞然的望著穆清小小的身子，眸光詫異。她如同精靈一般站在房間裡，巋然不動。她的手中小心翼翼的捧著剛剛點燃的油燈，生怕被風吹滅。她的腳邊還有著殘留的火舌子，輕輕燃燒。
穆清在火光中對著莫霓凰揚起一抹清雅的微笑，堅定而陽光：“走是要走的，終歸還是要把你的燈給點燃吧？本王妃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東西的女人！”
說著，穆清將油燈放在桌上，緩緩轉身，往外離去。
莫霓凰忽然上前，攔住穆清，眸光明暗交織，來來回回，終究化為堅定和執著：“穆清，如果我比葉庭柯先遇見你的話……會愛上我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穆清嘴角彎彎，大眼睛閃著漂亮的光華，像是拯救地球的天使，人畜無害。
“如果有如果呢？”莫霓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或許只是想要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理解和支持自己的人兒罷了。
穆清淺笑嫣嫣，嬌媚萬分，一身純白的衣服美好的如同天鵝。她微微揚揚下巴，溫柔而疏離的看著莫霓凰，淡然道：“如果我先遇見你，我們會成為朋友！但不會是戀人！你的心太過詭異，也太過脆弱，你需要的不是愛情，是安全感。”
莫霓凰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忽而放生大笑，心中的一切郁結豁然開朗。原來，他這麼多年尋尋覓覓，不停殺人，不停陰鶩，不停殘酷，不過就是想要尋找心中那一份安全感罷了。他也只是一個被過去奴役的可憐蟲而已。
“呵呵……葉庭柯這個王八蛋，比我運氣好！”莫霓凰眸子裡閃過淡淡的算計，似乎還帶著幾分不舒服的嫉妒：既然你運氣這麼好，那朕就給你添一點點堵好了。
穆清微微一笑，漫不經心的繞過莫霓凰緩步往外走去，剛拉開房門的一瞬間，穆清忽然回頭說道：“莫霓凰，其實成吉思思是個不錯的女孩，若愛請深愛！”
然後，她頭也不回的離去，再到宴會上的時候，卻沒有發現葉庭柯的身影。穆清忍不住有些疑惑：難道這家伙敢不等自己就走了？
“側王妃，那位公子喝的有些迷糊了，陛下讓我們將他送到客殿休息了。”宮女見到穆清回來，連忙上前行禮，對著她稟告。
穆清心中微微一緊，猛然想到了什麼，快速朝著客殿而去。她的男人酒量多好，穆清比誰都清楚，怎麼會喝迷糊？
穆清來來回回思考了今天晚宴發生的事情，心裡七上八下的，她還沒有走到客殿門口，就已經聽到裡面傳來女子的聲音，怒發衝冠。穆清匆匆上前，一腳踢開房門，正巧見媚娘和葉庭柯衣衫半褪，相互擁抱著。女子媚眼如絲，男子淺笑嫣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