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該拿你怎麼辦
而現在,僅僅是打量著他的睡顏,顏末已經覺得自己有些沉醉了。
如果說能和這樣的一個男人在一起,勢必要付出代價,現在的代價卻好像在顧應琛身上。那麼,如果報在她的身上又如何呢?
顏末的臉色不由地有些發白,然而還是自虐般地順著這個思路想了下去——如果有一天,顧應琛知道了當年的那些照片,那麼大概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照片被曝光了,而她也成了笑柄。如果那時候……如果那時候……她還是顧應琛的女朋友這樣的身份呢?
連同顧應琛,他們都會變成笑料。
顏末直盯著那張惑人的俊臉,不由地起身走近,將手撫上了顧應琛的臉頰。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應琛,你會後悔對我的維護……對我的愛嗎?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顧應琛的臉微微一動,雙眸隨即睜開了。
“……我睡著了?”顧應琛打量了一下周圍,又看看身上搭著的薄毯,茫然道。
“嗯,你太累了。”顏末柔聲說:“水應該還溫著,你要不要先去泡個澡?”
“唔,好。”顧應琛說著,站起身來,身形有些踉蹌地往浴室走去。
其實顧應琛的形像永遠都是剛強又堅毅的,背脊直挺,打壓人時會側眸露出深沉的笑。此刻,大概是因為在顏末面前,他沒有強加掩飾自己的疲態,反而因為這樣倦怠的動作,更加顯出幾分親切。
顏末在他身後看著,心念一動,突然上前去扶住了顧應琛的胳膊,道:“我……幫幫你,行嗎?”
顧應琛聞言怔住了,他側頭看向顏末的目光充滿了戲謔,道:“幫我……洗澡?”
顏末的臉上浮現出紅霞,聲音也低了很多,道:“那個,我就是覺得,你今天太累了……我幫你擦擦背,按摩一下?”
“按摩?”顧應琛眼中浮現出詫異神色,道:“你還會按摩嗎?”
“會一點。”顏末說完,反應過來之後已然被自己的主動嚇呆了。她臉頰通紅,根本不敢看顧應琛的眼睛,只是拿手推了推他,道:“你到底要不要?還不快去?”
“好好好。”
看出了她是害羞,顧應琛也沒有再調侃她什麼。他先一步往浴室去了,而顏末則是又等了一會兒,估計他已經准備好了,才在浴室門口聲音輕顫著道:“我……我進去了啊。”
“進來吧。”裡面傳來顧應琛明顯帶有笑色的聲音。
顏末一邊推開了浴室的門,一邊暗暗唾棄自己的大膽和主動。不談校園時,即使是現在,她和顧應琛之間也不過是親親抱抱,她剛才提的是什麼建議啊?!幫他洗澡?!
顏末啊顏末,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是這麼開放的人啊!
腦中無限懊惱只作空談,顏末到底是到了顧應琛身側。她臉頰緋紅,眼睛盯著地板,壓根不敢抬頭看,只一雙手沒有目的地胡亂摸著,觸到一團肉的時候首先受驚地“啊”了一聲。
顧應琛這時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般地笑出聲來。他笑了好一會兒,才說:“抬頭看吧,沒事的。”
“哦——”顏末應了聲,依言抬起了頭,到底還是左顧右盼地不敢看顧應琛,直到視線掃到窄小一泓水波,見上面已經漂浮著深厚的泡沫,才終於放心地看向顧應琛。
顧應琛正好整以暇地斜靠在浴缸邊上,看向她的目光寫滿了戲謔,道:“這下放心了吧?”
“放心什麼……?”顏末不服氣地應了一聲,臉上紅暈未褪,卻總算是動起手來。她先替顧應琛擦過背,又讓他稍微挪了一下位置,擦干淨背脊、肩頭上的水漬,然後按摩起來。
顏末對按摩不算陌生,從前被爸爸去按摩院的時候,還跟一個投緣的按摩師學過兩手。不過這也是她頭一次對爸爸以外的人展現出手藝,即使窘迫,漸漸地也還是上了心,一捏一敲都挺有章法。
顧應琛適宜地閉上了眼睛,嘆道:“顏末,你真是太棒了。”
顏末這時已經習慣了面對著顧應琛赤-裸的上半身。她一邊按一邊笑道:“以前跟按摩師學過幾招,看來應付你是足夠了。”
顧應琛佯作不滿,道:“怎麼?這現在是在應付我嗎?”
顏末笑了兩聲,道:“哪兒敢應付顧大少爺啊?哎,這樣的力道可以嗎?”
“可以。”顧應琛愜意地略動了動肩膀,感慨道:“真的謝謝你,顏末。”
“謝什麼謝。”顏末隨口道,又給自己換了個姿勢來發力。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顏末才問:“你爸爸其實想對付的是我,對嗎?”
顧應琛有一時沒有接話,似乎是在思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老頭子才不會為了爭一時之氣把公司毀於一旦,你放心,風波也就是這陣子的事情。”
顏末嘆了一口氣,道:“那你還要辛苦多久啊?”
顧應琛道:“我辛苦……也不是為了公司。顏末,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問你,你是不是很怕我爸爸?”
此話一出,顏末的動作頓時僵住了。她的手本來就放在顧應琛的肩頭,這下根本沒有什麼好掩飾的,只好道:“唔……顧總看起來是個聽威嚴的人。”
她的回答是典型的避重就輕,但也沒辦法,總不能真的對顧應琛說三年前的事情。只要現在顧民山沒有動作,顏末寧願把那些事情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怎麼可能主動說出來?
顧應琛人尚且泡在浴缸中,背脊又有舒適的按摩,安享之下也沒有察覺到顏末異常的情緒。他只道:“如果我爸爸威脅你,一定要早點告訴我。知道嗎?別一個人強撐著。”
一個人……強撐……?
顏末一怔,突然眼眶一熱,落下淚來。
聽到身後有不太尋常的呼吸聲,顧應琛扭頭一看,正好瞧見顏末伸手在抹著眼淚,他頓時有些慌張,道:“顏末,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沒、沒有……”說完這句,顏末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愁緒,索性放開聲音痛哭出聲。
實際上,顏末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擔心“舊照片”的事情。她以為顧民山既然已經舊事重提,就一定會把那些照片放出來,“給她點顏色看看”。只是沒想到幾天過去,倒霉的不是她,受累的卻是顧應琛。
如果不是她,顧應琛是不會這麼累的。他完全可以坐穩顧氏集團的總裁之位,把公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跟父親的關系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僵。
顏末曾經很為自己委屈,失去了顧應琛的她曾患上嚴重的抑郁症,有一段時間,她整天提心吊膽,防備著自己突然就會用一種無法挽回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那段煎熬的日子她挺過來了,然而直到現在,她還在為過去的事情擔驚受怕,每一分鐘都過得無比煎熬……
所有她自以為的辛苦,在顧應琛的這一句“強撐”面前,霎時消減為無限的委屈。顏末終於在顧應琛面前哭了出來。
顧應琛一見她哭,就晃了手腳,下意識想要伸臂去哄,然而他沒夠到人。水面下還隱匿著比較關鍵的部位,顧應琛也不好站起來,只好徒勞地碰碰顏末的肩頭,道:“到底怎麼了?過來。”
顏末搖搖頭,用手背抹著眼淚,因為在浴室中,手上自摸出一片濕意,明明是衝著淚痕而去,又不知道會在哪裡多添一道水跡,越擦越有些手忙腳亂。
顧應琛垂頭看了看自己,只能僵坐著,無奈道:“那你哭夠了再說話?”
顏末的淚意本來就是突如其來,倒也沒有什麼太傷心的事情,聽見這話反而生出幾分笑意,“噗哧”了一聲,一邊側頭擦拭著眼淚,一邊道:“我……沒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她說著站起身來,到洗手池邊清洗了一下,想要拿毛巾時動作又有些尷尬的僵住了。
實際上,這些日子顏末在西池別墅裡,住的一直都是客房。她無意現在就與顧應琛發生什麼,而顧應琛的態度也是一樣。這樣的做法會讓她安心。不過有些尷尬的是,她在顧應琛的浴室裡當然也沒有毛巾。
顧應琛又喚了一聲:“過來。”
顏末只好濕著手濕著臉地走了過去,又在浴缸邊的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她著意靠近了一些,顧應琛從旁邊架子上拽下來一條毛巾,動作輕柔地替顏末擦著臉,口中無奈道:“有什麼事情都告訴我,何必自己悶著空為難?”
“唔。”顏末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發悶的鼻音。
顧應琛看著她的臉色,嘆了一口氣,道:“你別再擔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切有我,知道嗎?”
顏末的臉上帶著些許委屈,想要抱他卻覺得時機不太合適,只好用哭過後有些干澀的聲音低聲道:“你……趕緊收拾一下吧。我先出去了。”
“也好。”顧應琛看著自己的行動受制在浴缸裡也有些不爽,抬眼見顏末已經往外走了好幾步,又補充道:“在房間裡等我。”
“哦。”顏末悶悶地應了一聲,開門出了浴室。
在臥室裡的沙發上坐下來,顏末兩手端正地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然後開始發呆。
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如果坐得直挺其實更像是一種防備的姿態,說起來也是顏末狀態不佳,不然在她和顧應琛感情順利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有這樣煎熬的道理。
那照片的事情,對顏末來說,就像一塊沉重的疤痕。而隨著她和顧應琛的重逢、顧民山的出現,這塊疤……即將被揭開吧。
那個時候,她該怎麼辦呢?
空調將室內的溫度維護得適宜,顏末卻只覺得遍體生涼。
沒等多久,顧應琛就出來了。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掛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帶子系在腰間,見到她時露出一抹令人暖心的笑容來,道:“好點了嗎?”
顏末勉強露出一個微笑,道:“我沒什麼事啊。”
顧應琛在她的身邊坐下來,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伸臂將她摟在了懷中。
顏末便順從地將頭擱在了顧應琛的肩頭,沒有說話。
只聽見顧應琛自言自語道:“我真是……不知道拿你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