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很聰明的女人
到隔壁客房的時候,顧應琛的神色才慢慢沉靜下來,眉心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似乎是因為提到了楊愛萍,顏末的反應太奇怪了,究竟是為什麼?
她……在害怕?
這句話從腦海中冒出來時,顧應琛猛地反應過來,剛剛拿起面膜的動作在一瞬間僵住了。
他想起,自己明明最近才知道了一件事——一件讓顏末無比恐慌的事情。
知道事實的那天,顧應琛心痛萬分。而且顧民山脅迫他的事情近在眼前,讓他消耗了極大的心力去處理余夢筱可能帶來的麻煩,因此他一直忽略了——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顏末曾經經歷過什麼?
但是為著顏末的心境,到現在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也不敢想事情究竟會有多麼壞的結果。
所以那件事……跟楊愛萍也有關系嗎?
顧應琛的臉色不自覺地變得陰沉起來。
回到主臥室的時候,兩人都已經神色如常。顏末接過面膜看了一眼就抱怨了起來:“拿的是這種啊,美白的不好用呢。”
顧應琛委屈道:“我又不懂你們女人用的那些東西。”
顏末知道他說的也有道理。再說她本來就是為了支開顧應琛才說的那些話,這時也不好再埋怨什麼,講究著將面膜敷在了臉上,然後舒適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顏末。”身邊有一只手撫上了她的,男人輕柔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嗯?”顏末閉著眼睛應道。
顧應琛卻是沉默著,沒有再說話。他握住顏末的手顯得有些用力,似乎是怕什麼就此消失似的。沉默良久,他才說:“明天晚上,我有一個比較重要的……應酬,你在家裡,哪裡也不要去,好嗎?”
“唔,好啊。”顏末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反正最近我也沒什麼事。”
說的是工作的事,也許不僅是最近。顏末其實沒有跟顧應琛提過,這段日子她想起未來,只覺得前路迷茫,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在因為工作幾年的積累,即使現在半是離職狀態,公司已經停發了她的很多績效和獎金,她在經濟方面也並沒有為難之處。然而顏末想,自己還這樣年輕,失業本來是不那麼恐懼的事情,現在卻因為跟舊公司、以及顧氏集團的牽扯,讓事情變得那樣麻煩。
她在本城的“名聲”已經太大,短期內是沒有辦法找到合適的工作了吧。
只是如果休整一段時間,她又要等多久呢?和顧應琛之間似乎也是前路坎坷,而感情事毫無疑問地關聯著她的工作能否穩定,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似乎只有待業這一種選擇了。
輕輕嘆了一口氣,顏末沒有將心頭的憂慮說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三年前那件事帶來的陰影,顏末已經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的艱難,即使現在找回了顧應琛,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訴說——就算說了,他可以替她解決嗎?
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是只能獨自面對的。誰也幫不了她。
一片黑暗中,顧應琛漸漸地靠近了她,伸手將她摟進懷中,用緊緊地、珍惜的姿態。
次日醒來,顧應琛想到晚上要去面對的事情,就覺得愧對於顏末。他為了掩飾心虛,借口公司有事,在吃過午飯之後就去了公司。
其實到公司也沒有什麼要緊事,除了給加班的員工帶去了一些心理壓力。顧應琛在自己管轄的部門小範圍地巡視了一圈,之後躲進了辦公室去看電影,直到時間接近下午四點,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余夢筱打來的電話。
“顧先生。”余夢筱的聲音聽起來也十分好聽,她溫聲道:“你現在方便聽電話嗎?”
“方便的。余小姐,你說。”
“嗯……是這樣的。”余夢筱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晚上,你可以來接我一起去餐廳嗎?”
“接你?”顧應琛疑惑地反問道。
“是的。我家裡問我和你之間相處得情況,我當然要說好。所以剛才跟我媽媽溝通過之後,我突然想起……或許你可以來接我一下,做給我爸媽看?這樣等下我提出要推掉訂婚儀式,怎麼說也不會是和你之間情況不對這樣的問題。”
聽了這番話,顧應琛不禁感慨余夢筱的細心。他們在父母面前表現出關系融洽的確很好,接送雖然只是小事,卻也表明了他的態度。這樣做,可以讓余家父母和顧民山放心許多。
顧應琛當即答應了下來。兩家約定的時間是七點,六點的時候,顧應琛准時到地方去接人。從別墅裡走出來的只有余夢筱一個,不過看她喜悅又從容的樣子,好像真的長輩在注視著她和他之間關系的進展。這樣的女人……著實聰明。
到達餐廳當然是一派和諧。在這種事關顧家臉面的場合,楊愛萍縱使刻薄,也不會真的說出什麼難聽話來。而如同余夢筱所說,今天顧應琛去接余夢筱到餐廳的舉動讓余家父母十分滿意,特別是余母,對顧應琛這個未來女婿贊不絕口。
席間,顧應琛一直帶著適宜的笑容,看起來並沒有分毫對此事不滿的地方。而余夢筱信守承諾,在一個合適的當口說道:“顧伯父、顧伯母、爸爸、媽媽,我有個請求。”
四位長輩很自然地問“怎麼了”。
余夢筱臉上露出了有些羞赧的笑容,道:“是這樣,我和應琛的訂婚宴,可以取消嗎?”
這話一出,余母立刻驚奇道:“夢筱,你在說什麼呀?沒有訂婚宴那還叫什麼訂婚?”
其他人也都不解的看向余夢筱,倒是顧應琛,配合著露出了關切的表情,內心卻放心了許多。
余夢筱這個人真是不錯。
余夢筱解釋道:“因為我剛剛回國,在這裡還不是很熟悉。也不想太過高調了。我想以後等我的情況穩定一些,再對外公布這件事情,你們看行嗎?”
幾人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兒,顧民山道:“夢筱,可是如果訂婚宴取消了,也就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宣布這件事了,我們顧家確認你的身份就只能通過婚禮,這樣……太委屈你了。”
余夢筱沉默了一會兒,依然笑得溫婉,說道:“沒關系的,我不介意這個。”
其實余夢筱提起此事的立場鮮明,他們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而後更加順利,雙方家長對這次見面都非常滿意,因此即將結束時,楊愛萍突然道:“對了,就算不舉辦訂婚儀式,我想也應該向媒體公布一下吧?否則夢筱和……應琛這連名都沒有,算什麼訂婚呢?”
顧應琛聞言,在旁人很難注意到的時候,目光犀利的掃了她一眼。
楊愛萍對自己的繼子一直帶著些許懼意,看見他這樣的目光頓時一凜,垂下眼不再說什麼。
那廂卻是余母附和道:“是啊,這也說是訂婚,怎麼好讓我家女兒沒名沒分的呢?”
顧應琛張了張口,卻無法反駁。他看向余夢筱,見後者也是一臉的無奈。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兩家長輩決定挑一個能最大程度的吸引眼球的時間來向媒體公布這件事情,也以此作為為兩家的公司謀福利的一個因素。
這頓飯結束之後,余夢筱也要由顧應琛送回家。路上,車子裡只有他們兩人,余夢筱才語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沒想到顧伯母會提這樣的建議。向媒體宣布消息合情合理,這件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推托了。”
顧應琛搖頭道:“不,不是你的錯。”
在他看來,余夢筱剛剛回國,興許是不清楚顧家內部的事情。但楊愛萍是永遠不可能盼著他好的,顏末的存在她不可能不知道,也是因此,她才會故意要公布自己訂婚的消息吧。
沉默了一會兒,顧應琛說:“如果我會另外想辦法阻撓事情對外宣布,你不會反對吧?”
“當然不會。”余夢筱淡然說道。
整個晚上相處下來,顧應琛對余夢筱十分欣賞,此刻也樂於與她聊聊天:“我……叫你夢筱行嗎?”
“嗯,好啊。”余夢筱的臉隱在黑暗中,沒有暴露自己的喜悅笑容,只是問:“那麼,我也稱呼你名字了?”
“當然。”顧應琛微笑道:“昨天的音樂會還滿意嗎?”
“挺好的,我很喜歡。”余夢筱這次總算從聲音裡透出愉悅來,說道:“本來,這個樂團的演奏我是沒有關注過的——那個小提琴手真是給人驚喜。”
顧應琛怎麼說也是在會場裡呆了半個小時的人,然而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實在記不起那個“讓人驚喜”的小提琴手了。
果然,欣賞高雅音樂這種事情需要天分,而他送給余夢筱這樣的票,也的確是投其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