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同
晌午的商業街一派熱鬧,連帶著餐廳裡也人頭攢動。
顏末坐在靠玻璃牆的一方小卡座,努力忽略顧應琛在送她來的路上所說的那番話。
她一邊逼自己堆出一臉禮貌的微笑來和對面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閑聊,一邊把話題不著痕跡地往合同的方向扯去。
“洛小姐,說實在的,你們公司的方案我還是很看好的,簽合同也不是不可以。”男人了然,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煙牙,眸光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欲望,“只是,這成與不成,還要看洛小姐的誠意。”
他淫邪的目光在她姣好的身材與臉蛋上來回打量,目的不言而喻。
顏末手指緊緊捏成拳,好久才忍住直接起身走人的衝動,喝了一口查壓壓火氣,佯裝沒有聽懂,自己偷換了概念,“公司的誠意,齊老板不都在合同裡看到了麼?要知道,比起同價格的投標競爭者,我們的質量一直都是遙遙領先。”
“那點質量上的提純,我不在乎。”齊老板呵呵一笑,露出一個惡心的笑意,擺了一下手,“我要看的,是洛小姐,你本人的誠意。”
他說著,一只手就從餐桌上方覆過來,蓋住了她擱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帶著點汗,滑膩膩的,像一條毒蛇在吐著信子。顏末只覺一陣惡寒,立馬就想要撤手。還不等她動作,就有另一只手橫空插進來,極快地把她解救了出來。
那只手捏著她的手腕,帶著熟悉的溫度,顏末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了是誰。她抬起頭,顧應琛已經將她拉在身後擋住,高大的身影帶著人莫名的安全感。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她卻可以明顯聽出,他語氣裡帶有的冷意,“對不起,這位先生,我女朋友有潔癖,不接受工作性質的觸碰。”
“有潔癖?你的意思是說我髒了?”齊老板當即發了飆,拍著桌子站起來。
顧應琛眼皮都沒動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只是全身散發出來的寒意卻攝人於無形。
煮熟的鴨子飛了,齊老板當然很不高興,但面前的男人氣場實在太過攝人,他暫時沒搞清楚對方身份,也不敢隨便造次,而是對著顏末冷哼一聲,“帶著男友來簽合同,這就是洛小姐所謂的誠意?我算是看明白了,哼!”
說完,他便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努力做出昂首挺胸的樣子,大踏步離開了餐廳。
“不是這樣的,齊老板……”顏末看著他五短身材的背影,想出口挽留,但他的要求她又實在不能接受,吶吶了一會兒,還是沒說出什麼來,對方已經消失了蹤跡。
完了,這次單子拿不下來,又要丟掉工作了。
捫心自問,她其實不想失去這份工作。雖然溫佑禾這人極度嚴厲,還是個變臉王,但好歹她在公司的工資高且穩定,而且從來沒有被拖欠過。
顧應琛一直以一個守護的姿勢站在她身邊,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齊老板,直到他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才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點怒火,“這種人,你還跟他簽合同?”
顏末當然不想跟他簽合同,但是這又有什麼辦法?
他的質問讓她難堪。被騷擾的後怕湧上來,又想到她現在經歷的這一切都和他母親脫不了關系,她不禁有點悲憤,後退了一步,壓低聲音,“不要你管。”
其實有時候想想,他母親說的也沒錯,他是像牙塔裡的王子,怎麼可能跟她這樣的平民廝守一輩子?怎麼可能理解她?
顏末心裡委屈得緊,低著頭不看他的眼睛。然而下一秒,人就被大力一推——她吃不住力氣往後一倒,仰面躺在柔軟的卡座沙發上,隨即,一個偉岸的身影就覆了上來,一雙手臂猶如銅牆鐵壁一般將她緊緊禁錮在裡面。
顧應琛看著眼前的女人,像雄獅盯著眼前的獵物,冷然開口,“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顏末受不了他的逼視,撇開臉去。
說到底也是自己遷怒於他,做出那些事情來的都是他母親,其實和他並無關系,他甚至一點都不知情。
她想道歉,但是又拉不下面子。躊躇間,下巴已經被他捏住,力道很大。
臉強行被轉過去與他對視,顧應琛聲音裡蘊含著濃烈的火藥味,“顏末,你剛才說什麼?”
看來這句話的確是惹怒他了。
她有點無措,想著對策。但現在這餐廳食客眾多,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大家正探頭探腦的議論紛紛。
顏末有點急了,雙手大力推拒著他,“別鬧了,有人看著。”
“那又如何?”顧應琛的語氣仿佛談論天氣一樣,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慢條斯理道,“這算什麼?當初你不辭而別的消息,我媽可是在社交舞會上告訴我的——你知不知道,那種在所有人面前被拋棄的感覺?”
雖然他也明白,母親這樣做是想絕了他的念想,然而他對這件事情仍是不能釋懷。
如果她不背叛,不離開,就不會存在那段滿是黑暗的冗長時光……
聽到他雲淡風輕地說起這樣的事情,顏末心裡一抽,接著感覺身上的血管都跟著凝固了,突突地發著痛。
在她走後,他竟然經歷過這些事情麼?他那麼要面子的一個人……
心髒被酸澀的感覺漲滿,顏末動了動,眼眶控制不住地湧上來一股熱流,忍不住伸手就要去夠他的臉頰,卻被他頭一偏躲開了。
她愣了愣,終於放下手來,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三個字來,“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陪著他。雖然這三個字對事實起不到絲毫效果,但她還是忍不住講出來,妄圖能讓他內心緩和一點。
顧應琛低著頭,將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此刻她眼裡流露出來的心疼,是為他麼?
他身子一震,不由放松了鉗制她的力道,就在這時,顏末包裡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顏末艱難地從包裡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的備注,頓時有種雪上加霜的感覺。
是溫佑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