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尷尬
酒店外的大街車水馬龍，然而出租車卻寥寥無幾。
也是，來光顧這家豪華酒店的人全都有私家車。顏末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邊等車，不由著急地跺了一下腳。
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了……難道要她攔一輛私家車去目的地嗎？
正這麼想著，一輛白色的邁巴赫便心靈感應似的，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她面前。
顏末還來不及有什麼別的想法，那車窗已經緩緩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俊美側臉，“上車。”
尷尬。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他，顏末不得不轉移了視線，不自在地看著自己的腳尖，“你去忙自己的就好，我在這裡打車。”
……她就這麼不想和他在一起？
“上來，這裡打不到車。”顧應琛揮去心頭淡淡的不快，沒有回答她，而是重復了一遍。少傾，他又上下掃了她一眼，頓了頓才繼續，“再說，簽合同，你打算穿這身去？”
這一身？
顏末有些不明所以，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才發現身上還穿著昨天聚會時的那套衣服，雖然算不上有失體統，但畢竟過於休閑，用於正式場合始終不太合適。
也就是說，要去見客戶，還必須回家換一套衣服，那麼搭他的車明顯比較便利。
她窘了一下，但時間不等人，緊急情況，已經容不得她推辭。顏末咬了咬牙，心一橫，拉開副駕駛座位，貓腰進去，習慣性地道，“回我家。”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失言。以前顧應琛對她的住處了如指掌沒錯，但她早就已經換了地址，他哪裡會知道？
顏末有點不知所措，重新小聲報了自己的住址，正打算說點什麼來緩解氣氛，顧應琛油門一踩，車子已經如離弦的箭一般向前飛出。
慣性推著她撞在柔軟的座椅上，雖然不疼，但她還是把喉嚨邊的話咽了回去。
在一起那麼久，她對他的性格了解的透徹，現在他這個表現，必然是生了氣。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以免讓事情發展得更嚴重。
車子快速行駛在武勝大道，這個時間段已經避過了高峰期，走起來很順暢。
開出去好長一截，顏末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小心的從後視鏡裡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試探著開口，“那個……那邊不是我家的方向……”
“我知道。”前面有輛車搶道，顧應琛使勁摁了兩下喇叭，“去另一個地方。”
“哦。”他做事明顯帶著火氣，顏末不敢再多言，身體放松坐回去，精神卻一點沒松懈，一瞬不瞬地看著外面的標志性建築物，想確定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不會是想直接讓她錯過這單生意，然後丟掉工作吧……她打了個寒噤。雖然覺得比起她的所作所為，他並不算過分，但心裡仍是覺得有點不能接受。
將近五分鐘後，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國貿大廈的停車場。
“到了。”顧應琛熟練地摘擋，拉剎車，再把鑰匙拔出來，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流暢，“下車。”
顏末愣愣看著他的動作，沒有用行動來回應他的話，“這裡？”
“不想遲到，就快一點。”顧應琛懶得解釋，直接傾過身子替她解開安全帶。
他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凝脂一般白皙的頸間，顏末的身子瞬間僵硬，不敢亂動，剎那間只覺得心跳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修長手指一動，安全帶便松脫，顧應琛將安全帶繞過她的前方，避免拉扯到她的長發，不經意看到她微紅的臉色，心裡不舒服的感覺頓時去了不少。
她的發絲是天然的棕色，帶著些微的卷，觸手柔滑。他在那一秒竟然生出些許隱秘的留戀來，舍不得就此移開。
顧應琛低頭看了看她不安顫抖的睫毛，最終還是把安全帶放回原來的位置，抽出手來，自己率先打開車門走下去，“下來，快一些。”
身上覆蓋的陰影驟去，他的氣息離開她，顏末才覺得又能夠正常呼吸了。為了避免他再一次過來催促，她連忙撫平心跳，拉開車門，輕盈地蹦下去。
大廈19樓，全是各式各樣的男女西裝。
顏末跟著顧應琛穿行其間，時不時咋舌一下——這裡好像是專門供大品牌入駐的地方，她試著翻了幾套衣服的標價牌出來看，最便宜的也是五位數往上。
他帶她來這裡，是想讓她買一套衣服？
顏末一想明白，立刻就想拒絕。這種價位的東西她消費不起，更不想讓他替她墊付。畢竟之前的那件事情，已經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拜金女，她不想讓這個印像更加根深蒂固。
還沒等她開口，顧應琛高大的身影已經停在一家店門口，她一時不防，差點撞上去。
定了定神，她的視線已經被店鋪吸引過去。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家店雖然精致，但鋪面卻並不大，佇立在各式各樣富麗堂皇的西裝店之間，倒顯出一種低調奢華的美感來。
顧應琛放開她的手，改為虛環住她的肩，裡面的導購小姐已經殷勤的迎了過來，“顧總，您來了。”
他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攬著顏末進到裡面，左手指了指她，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定做的那件衣服，拿給她。”
導購聞言猛地抬頭，吃驚地看了顏末一眼。她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才恭敬道，“是。小姐請稍等。”
顏末被看得有點不自然，眸光在店鋪內部轉了一圈，好避開導購的目光。
進來一看，才發現這家招牌不大的店內部別有洞天。華麗的裝潢，暖色的水晶燈，處處顯現出奢侈的巴洛克風格。
衣服很快拿上來，顧應琛在她背部輕輕推了一下，“去換上。”
顏末拿著衣服，有點不願意。
畢竟這一層的消費水平這麼高……
顧應琛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似乎立刻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指了指那件小西裝，“顧家的店，成本價。”
顏末這才放下了心，雖然這樣也算占便宜的一種，但這種情況下，他虧損的會少一些。
她接了過去，到試衣間換衣服。脫下襯衣時，卻隱約聽到旁邊休息室導購小姐的對話。
“就是那位小姐？”
“可不。那可是顧總親手設計的女西裝，只此一件。而且，看顧總的神色，似乎這衣服是幾年前專門為她備好的，就等她來穿。”
“是嗎？那豈不是和顧總身上的西服成了情侶裝？”
“可能那位就是顧總認定的真命天女了吧……咱們啊，就別肖想了。”
那帶著羨慕的一言一語地飛進顏末的耳朵裡，讓她穿衣服的速度都減緩了不少，最後竟慢慢停了下來。
幾年前，顧應琛親自設計了這件衣服？為了等她？
她發了一會兒呆，思緒飄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導購來敲門，她才匆匆扣好紐扣，開門出去。
顏末神色有點忸怩，走到顧應琛面前，欲言又止，“怎麼樣？”
“很好。”顧應琛眼裡總算是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顏末點點頭，原本想問他關於那幾個導購討論的事情，脫口而出的卻是，“多少錢？”
顧應琛瞬間冷了臉。她知道自己說錯話，有點急了，伸手想去拉他，對方卻已經撇下她往外走去，帶著火氣的一句話很快消散在空氣裡。
“這家店只給顧家人做衣服，不要錢。”
重音落在“顧家人”三個字上，似乎別有深意。顏末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