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是她曾經的驕傲（6）
顏末含笑問：“怎麼樣？感覺如何？”
“感覺……挺好的。”顧應琛說：“沒想到在黑夜裡這樣走著，會覺得自在。”
自在，不錯。顏末暗暗想，她自己來到這個公園時，也是這樣的感覺。
走在夜色裡，人的表情被最大限度的隱藏起來了。然而當你知道身邊走著的是自己的親人、朋友，那根本就是不需要有所顧忌、可以完全交付信任的人，這樣的感覺著實有些美妙。
而且，顏末從來沒有這樣安寧地和顧應琛呆在一起過。顧應琛這個人天生就是一個發光體，兩人尋常在校園裡見面，走在哪裡都會惹人注目，動輒就有一群人圍在四周，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口中不斷說出傷人的句子。
聲聲都在提醒著顏末，自己不配和顧應琛站在一起。
今天也是，她覺得自己的耳邊幾乎沒有安靜過。除卻被顧應琛不經意得動作撩撥起無法抑制的劇烈心跳，顏末幾乎時刻都可以聽見滿懷著惡意的女聲。
現在深陷黑暗裡，同樣是並肩前行的她和顧應琛，耳邊終於沒有了質疑和否定的聲音。
順著石子路步步踏過去，陷入夜色的兩個人有一陣沒有說話。後來顏末覺得這樣子太過沉悶，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著白天發生的種種事情，索性開口問道：“今天……那個游泳館裡，怎麼會沒有泳帽賣了？”
“嗯？”顧應琛似乎有些詫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頓了頓才說：“怎麼好端端地提起這個？”
顏末猶豫了一下，說：“我從泳池出來的時候，聽售票窗口那個阿姨說，今天那邊所有的泳帽都被一個人買走了。”
顧應琛有一會兒沒有說話。沉默半晌，他才開口：“好吧，是我把泳帽買光了。”
顏末頓了頓，問：“那你、你是為了……”
她的話說了半截就頓住了，顧應琛卻明白她的意思，接口道：“為了攔住那些人啊，她們太吵了。”
真稀罕。顏末想，顧應琛的眾多追求者又不是一夕誕生的，從前那群人中還有顏末自己的一腳，她們曾經瘋狂地追隨著顧應琛的每一場比賽、每一次課外活動，有時甚至還去旁聽顧應琛班上的公開課。她們絕對不是第一次吵鬧，倒是顧應琛，第一次覺得她們太吵了。
頓了頓，顏末又問：“還有，下午的那份龍蝦炒飯……”
她的話又沒有說完，這一次不是她主動停頓，而是被顧應琛截住了話頭，又僵硬地想要引導話題，他說：“這個……好吃嗎？”
顏末暗想，她好像已經說過好多遍“好吃”了。
她知道顧應琛這樣說，是不希望自己再問下去。可是她還是說：“我今天聽說，餐飲部臨時被人收購了？”
顧應琛突然有些懊惱地抬步跺了跺地面，嘆道：“你聽說得可真多啊。”
“機緣巧合。”顏末應了一聲，又問：“為什麼？”
顧應琛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我餓了。”
顏末暗想，信你才怪。那會兒體虛的人是她，而顧應琛卻是在深水區來回游泳八遍都不嫌累的人。顧應琛根本就不餓。
然而提出這兩個問題，是想證明什麼呢？顏末這樣問自己。
她幾乎已經先入為主地認定了顧應琛的做法的反常。不管顧應琛怎麼回答，她都有辦法往自己希望的那個方向去套，這樣一想，好像顧應琛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了。
她希望的是什麼？
當然是喜歡的人也能喜歡她。
沒有人不懷抱著這樣的幻想和希望。顏末也一樣。
自從她和顧應琛誤打誤撞的相識開始，兩人一步步熟悉了起來。不管怎麼看，怎麼想，顏末都不懷疑，顧應琛才是在兩人的關系中占據主導地位的那一個。他們由遠及近，這樣的變化也應該是顧應琛所希望的吧。
顏末從前只是顧應琛眾多迷妹中最不顯眼的一個，她是不敢說出喜歡、甚至不敢發出尖叫的、最容易自卑的那一個。
可是現在呢？她是在校園裡公開和顧應琛親近的人，單單今天下午，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顏末就收獲了無數女生嫉妒的目光。
是顧應琛給了她這樣的機會，不是嗎？
顏末也心懷著幻想，期待著顧應琛是由於和她一樣的理由，才會這樣親近她。可是每每冒出這樣的念頭，顏末又趕緊壓下了。她生怕顧念的次數多了，她會把這樣的幻想當真。一旦堅定了這樣的想法，她和顧應琛的相處會帶出無數尷尬和窘迫，再也別想像現在這樣自然了。
再說——顧應琛怎麼會喜歡她？這不是再開玩笑嗎？
這一天，她已經聽了一天旁人對她的評價，那些雖然是出於嫉妒心，卻很中肯的評價——她怎麼配得上顧應琛？！
顏末半晌沒有說話，顧應琛卻又開口了。“顏末。”
“嗯？”顏末輕輕應了一聲。
顧應琛說：“今天，你過得開心嗎？”
顏末張了張口想要回答，話到嘴邊卻發覺，這看似尋常的問題，竟然也能引得她深思。她不自覺地隨著這一句問話思考起來。
她今天過得開心嗎？顏末應該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開心啊！
這一天，她是跟顧應琛在一起度過的。她和顧應琛有了更深的接觸，身體上和心理上都是。這樣的進步還不夠讓人歡呼雀躍嗎？
可是同樣的，顏末也承受了流言蜚語的壓力。盡管顧應琛重復強調過很多次“別管她們”，顏末卻終究沒有顧應琛那樣強大的內心。刺入耳膜的尖銳話語她無法不管，而且次次深刻，次次錐心。
半天下來，顏末被無數個人提醒，說她配不上顧應琛。
字字句句，刺人心肺。
可是……終究，和她在一起度過這個周六的人，是顧應琛。
顏末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回答說：“很開心。”
這樣的話語，出口字字真切。顧應琛聽了似乎也很開心，黑暗中，顏末聽見他喉間溢出的低沉的笑聲，輕輕的、撩人的、扣在了顏末的心間。
兩人已經一路從學校走到了這裡，這會兒都覺得有些疲憊。顏末指著前方大約三十度的一個方向，說：“前面有椅子，我們去休息一下吧？”
顧應琛點頭答應了：“好。”
可是他們的盤算落了空，前面不僅有椅子，還有幾個老人家圍坐在一起，用收音機大聲播放著戲劇，還有人跟著在放聲的唱。
這樣的節奏讓顏末內心一陣鬧騰，她沒說什麼，只是步子明顯地加快了。旁邊的顧應琛察覺到了，也跟著加快了腳步。
走出老遠，戲劇的聲音漸漸小了，顧應琛問：“你不喜歡聽戲？”
顏末琢磨了一下，才回答：“說不上喜不喜歡，只是剛才猛地一聽見，有點鬧心。”她真的是走得有些疲憊了，身體的超負荷也造成了心靈的脆弱，只是為了陪伴顧應琛，她一直強撐著沒有說。驟然聽見那樣聲音奇大的戲劇聲，顏末有些承受不住。
顧應琛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沿著石子路又走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一處沒有外人的空座椅。
顏末迫不及待地在椅子上坐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
顧應琛也在她身邊坐下，側目問道：“累了？”
“有點。”顏末用平緩地速率喘了幾口氣，伸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胃部，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詫異地垂眸去看，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胃部正鑽心得痛。
應該是這一整天都沒有按時吃飯，好不容易吃飽了又做了劇烈運動，所以胃部開始鬧脾氣了。
顏末不由地苦笑出聲。她怎麼會這麼糊塗？中午忘了吃飯，晚上更好，連自己胃痛都沒有察覺到。
好像只有身邊有這個人在，她就根本沒有空去想其他的，連自己都無暇顧及。她的目光只顧著追隨那個人，妄圖把關於顧應琛的一切都刻印在腦海中。
顧應琛察覺到她的異常，關切問道：“你怎麼了？”
“唔。”顏末想說沒事，開口卻不自覺地溢出一聲痛吟。緩了一口氣，她輕聲說：“胃有點痛，沒什麼大事。”
“胃痛？這還不是大事？”顧應琛說著，伸手探向了顏末的胃部。冷不丁被碰到的顏末一驚，下意識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顏末一手在下，一手在上，中間疊著顧應琛的一只手。
顧應琛似乎也出了汗，顏末察覺到手下溫濕的觸感。她慌得心尖發顫，漸漸地連雙手都要顫，呼吸也局促了起來。
顧應琛一愣之下，沒有掙脫她，反而將顏末撫著胃部的那只手握住了。
沒有人說話。
顏末一方面是慌得，一方面是痛得，喘息聲漸漸大了起來。
顧應琛往她的方向又靠坐了幾分，握住她的手使力拉開，另一手從顏末的背後繞過去，探到她左側的腹部。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形成了環抱的姿勢。
“哪裡痛？”顧應琛在顏末的耳邊輕聲問。
顏末沒有說話，怔怔地與顧應琛對視。黑暗中，顧應琛的眸子竟然分外明亮。顏末驟然仰起頭，對准顧應琛的唇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