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時有女子

   龍吟霄喜道:“如此甚好。”他話音方落,即見四面空中,各有一道金光飛來。四道光華會聚於他面前,漸漸凝成一點。光華散去,現出一片金色菩提樹葉來。龍吟霄接過樹葉,神情激動,顫聲道:“前輩方才所施的傳物法術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四面迦葉?”既得菩提葉,又見識了如此多的失傳法術,這位前輩的身份簡直已是呼之欲出,也難怪他緊張如斯。

   蒼老聲音一愣,繼而大怒:“這幫廢物,四面迦葉竟已失傳了嗎?”

   龍吟霄恭敬道:“回前輩的話。四面迦葉失傳已達二百年,晚輩也是從藏經閣的書中看到過這樣的記載。”

   “好了。改日有暇,我將這招法術傳你就是。現在,你可以走了。”蒼老的聲音似已不耐。

   “多謝前輩,晚輩告辭!”龍吟霄神情復雜地看了看地上的寒山碧,將大刀收回,身化金光,幾轉幾折,消失不見。

   寒山碧強自掙扎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沿龍吟霄方才所行之路走去。

   “小丫頭,站住!”蒼老的聲音喝道。

   寒山碧依言停步,卻笑道:“小鬼,少裝神弄鬼了,出來吧!”

   李無憂自樹裡鑽出,一臉的詫異:“你一開始就看見我藏在樹裡了?”

   寒山碧回過頭來,細細打量李無憂良久,方笑道:“你輕功那般了得,連在林外布陣的龍吟霄都沒發現,我又怎麼會看到你?不過,我師門有種法術叫讀音術,你雖然裝得惟妙惟肖,但聽在我左耳中的依然是你的原音。”

   “世上竟然有如此奇妙的法術?”李無憂表面嘖嘖稱奇,心念卻是電轉:聽大哥說讀音術好像是羅剎門的不傳之秘,我老婆如此美貌,怎麼像羅剎了?

   “呵呵!當然沒有了!”寒山碧斷然否認,“騙你玩的!呆子。好了,你救我一命,我幫你解決了一個問題。咱們算是扯平了。我走了!”說時當真又舉步朝前。

   “喂!等等!這樣就算扯平了啊?按江湖規矩,我救了你,你好像該以身相許以報救命之恩啊?呵呵,即便不以身相許,也該請救命恩人吃頓飯什麼的吧?”發現被騙的某人當然沒有半點施恩不望報的大俠胸懷。

   “有這樣一個江湖規矩嗎?我怎麼不知道?”寒山碧頭也不回道。

   “小說上都這樣寫,說書的也都是這麼說的啊!”李無憂理直氣壯。

   寒山碧回眸笑道:“便算有這樣一個規矩吧,可姑娘我最喜歡恩將仇報,你又能如何?另外,我好像也沒求你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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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是不錯,不過……不過……”饒是李無憂巧舌如簧,也被憋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就對了。”寒山碧道:“不過嘛,以身相許這種事,雖然老套,但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的話!”

   李無憂大喜道:“好!即便你是想要南山之月,還是北溟之鱉,我也都可以給你找來。”

   此時暮色已深,參鬥久橫,透過林間縫隙,隱隱可見一彎殘月高掛夜空。寒山碧望了望天色,道:“我又不是十二三歲的小丫頭,要那些做什麼?這個條件待會再說,你先扶我出陣去吧。”

   李無憂叫了聲好,上前抓起寒山碧左手,將她左臂搭在自己左肩,扶著蠻腰,小心翼翼地朝林外走去。

   走了幾步,李無憂笑道:“寒姑娘,你手如此之暖,你倒不該姓寒,不如改姓溫好了。”

   寒山碧微嗔道:“小鬼,我身負重傷,才讓你占了便宜。居然得了便宜還賣乖,等我傷好之後,一定要將你一雙髒手跺下來,你信是不信?”

   李無憂心知這妖女心狠手辣,說什麼就能做什麼,暗自警惕,卻嬉皮笑臉道:“千萬別,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後悔沒有連你這條油滑的舌頭也一起割下來。”

   “嘿嘿!你又沒嘗過它的滋味,怎麼知道它滑?”

   “砰!”

   “哎喲,你干嘛打我臉?”

   “幫你打蚊子。”

   “我臉上沒有蚊子!”

   “嘿嘿!你又看不到自己的臉,怎麼知道沒有蚊子?”

   “……”

   ……

   夜風徐徐,二人近在咫尺,陣陣幽香傳入鼻來,直沁心脾,李無憂不由一蕩,只盼這陣法永無休止。但天不從人願,雖然百折千回,盞茶功夫,二人終於還是走出陣來。透過稀疏的林木,隱見前方***闌珊,顯是李家集在望。

   既出陣來,李無憂問道:“寒姑娘,你剛才說我讓我做的件事到底是什麼?”

   寒山碧道:“剛才呢,確實有件事要你幫忙。不過現在沒了……”

   “啊!我明白了!原來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出佛光天羅陣,你剛才要我做的事就是讓我幫你出陣!”李無憂悲慘地發現自己又中了妖女的詭計。

   “你還不算苯。”寒山碧笑道,“對了,我們今晚就去集上過夜吧。”

   李無憂喜道:“正合我意。”

   寒山碧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極是不屑,李無憂忙一本正經道:“寒姑娘,你別誤會,在下只是想你傷勢太過嚴重,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絕沒有一點想占你便宜的意思。”

   寒山碧嫣然道:“男人啊,不是有賊心沒賊膽的孬種,就是一肚子男盜女娼,偏滿口禮儀廉恥的衣冠禽獸……李大俠,您千萬別誤會,小女子真不是說你。”剛才陣中閑聊的時候,李無憂已經告訴了寒山碧自己的名字,她也就不再叫他“小鬼”。

   李無憂心道:“小娘匹,你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口中卻道:“阿碧,你就別口是心非了。實話和你說吧,老子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發誓非娶你作老婆不可。呵呵,把你弄上床的心思,自然也是有的,但你心下若不願意,李無憂絕不會碰你一個指頭。”為示親近,他順勢也將稱呼也從“寒姑娘”改成了“阿碧”。

   寒山碧不見喜怒地看了看李無憂,眸光閃動,半晌無言。

   故地重游,自然輕車熟路,有李無憂領路,二人很快住進了集上唯一的一間客棧。

   既入房來,掩上門,寒山碧道:“扶我上……”“床”字尚未出口,面色一變,一口鮮血噴在李無憂身上。

   李無憂顧不得擦衣服上的血跡,忙伸手貼到她頭頂百會穴,渡過一道真氣。

   盞茶時間,寒山碧悠然醒轉,見李無憂額角微汗,神情緊張,便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李無憂不料她方醒轉過來,張口即問這個問題,卻立時笑道:“這事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啊。”

   寒山碧點頭,又道:“如是有一天早上起來,我變得奇醜無比,你還會不會喜歡我?”

   李無憂看她雖是在笑,但眸子中光華隱隱,顯是認真至極,便道:“何自有情因色起,當然不會。”

   寒山碧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忽正色道:“我若嫁給你,你還會不會娶別的女人?”

   李無憂沉吟半晌,終於道:“不知道。世事無常,更何況老子從來不是個君子。”

   以上這段對白這就是後來流傳千古的寒山三問及其答案。後世的女子擇夫時多有效仿者。

   “答得好!”寒山碧撫掌道:“若非我不久於世,倒真可嫁給你。”

   李無憂大喜:“此話當真?”

   寒山碧道:“絕無虛言。不過,我怕是過不了今夜了……”

   “哈哈!你既是命中注定要做老子的老婆,哪那麼容易死。阿碧你大可放心,不論多重的傷,到了神醫李無憂手上,無不起死回生。”李無憂大笑道。

   “神醫?”寒山碧頗是狐疑,“那你知道我受了多重的傷嗎?”

   李無憂胸有成竹道:“龍吟霄這小子貌似忠厚,其實奸猾的很。他將你打得十二正經斷了七條,十三奇脈也塞了八條,真靈二氣無法凝聚,五髒六腑移位。他自以為你沒救了,才賣老子一個人情。不過,阿碧,你別擔心,這點小傷老公我還不放在眼裡。”

   經脈斷裂,髒腑移位在他眼裡不過小傷,江湖上的神醫們若聽到這話,不群起攻之才是怪事。

   寒山碧聽他說得一分不差,先是一笑,忽而語聲變冷:“那好。你若真能讓我恢復到未受傷時一樣,寒山碧必定嫁你為妻。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過,你若是不能治好,今生可得唯我驅策!”她似乎忘了自己若是死了,還怎麼驅策別人?

   李無憂見她忽喜忽悲,時而語笑嫣然,時而冷言冷色,尋思道:“老子有這麼個老婆,日後一定有得罪受。不過,真***奇怪,老子怎麼就喜歡她了呢?”卻笑道:“你說如何,就如何吧!你先把外衣脫了,閉上眼睛,盤膝坐好,待會無論發生何事,均不可妄動。”

   寒山碧看他說話時眼光浮動,立知他心懷鬼胎,淡淡道:“不動可以,不過你若是乘機占我便宜,可別怪姑娘掌下無情。”

   李無憂本是存了此心,被人揭破,如何會認?忙否認道:“當然不會!絕對不會!肯定不會!君子不欺暗室,我李無憂堂堂男兒,怎會做那等齷齪惡心肮髒下流卑鄙惡心流氓無恥之事?”

   寒山碧不置可否,脫去外衣,將雙眼閉上,不再言語。片刻後,她忽覺面上一熱,一種溫潤之感自唇間傳來。她不明所以,卻想起李無憂之言,強自忍住睜眼衝動。下一刻,只覺口中有一股熱流傳進,如江水奔流而下丹田,頭頂卻有一道柔和勁道如春風透過全身,融入經脈之中。體內被震散真氣如落葉之遇春水,似寒梅之逢白雪,蠢然欲動。下一刻,體內真靈二氣各緩緩聚起,通達全身經脈……

   月掛當空。寒山碧悠悠醒轉,啟眸一看,卻見隔著一床棉被,李無憂和衣斜躺在自己身上,沉睡正酣。

   她運功默查自己傷勢,不禁呆住:先前被龍吟霄震散的真靈二氣均已重新凝聚,而經脈也盡續上,髒腑歸位,傷勢竟是好了五成以上。這幾是不可能之事!身側這少年卻如何辦到的?

   便在此時,窗口,一道輕煙般的人影疾閃而過。她心念一動,默誦隱身訣,身法展動,悄然隨之而去。

   翌日清晨,李無憂悠然醒轉,卻見枕畔空空,幽香宛在,伊人已去。桌上蓮羹一碗,蘭箋一張。他一驚,湊過一覽,其上幾行娟秀字跡:

   蒙君垂青,賤妾何幸?本欲立與君結連理之枝,奈何故人來訪,不得以匿跡相隨。君若有好逑之心,當三日內南來航州。但妾恐君貴人事忙,片刻難至,特於君體植下女兒香一枚以增力氣,此香理應無毒,君當大放寬心。孤山柳隨風,妾生平摯友,當解君之疑。臨行匆匆,謹送蓮羹一碗,以表妾心。巾短情長,未盡之意,悉憑揣摩。阿碧。

   李無憂默查體內暗香殘留,看著桌上蓮子羹熱氣裊裊,只能輕嘆一聲:“妖女就是妖女!”

   女兒草,苜蓿科,性屬陰寒。此草若與龍誕香混合,再經法師以水系法術“水乳交融”研磨,便成奇毒女兒香。女兒香常時並不發作,唯起交合念時,必骨骼如熔,痛徹心扉。其解藥需以無根水為引,配以百溟玄冰五錢、東海神木一克、十年以上的臭豆腐若干、七足蜈蚣三條……,另傳有一密法可解此毒,但記載不詳。——《巫醫奇術。卷九奇毒篇》

   “這個妖女,什麼毒不好下,非要下這種沒品位的毒!難道我李無憂像是對老婆不忠的人嗎?”搜索過腦內關於《巫醫奇術》記憶的李無憂簡直是郁悶之極,這麼多的藥材自己是不可能費心力踏遍整個縹緲大陸去尋找了。但既然知道了這種毒的特性,他就並沒有快馬加鞭趕往千裡之外的京城航州,反是在李家集上逗留了起來。和當年的狐朋狗友胡天黑地了兩日,大談當年如何如何,又說了些‘苟富貴,勿相忘’之類的廢話,終於在這日黃昏乘醉買了匹瘦瘦的黃馬,哼著小調,慢悠悠朝航州進發,但夜黑不明路況,到次日清晨,他行了也不過兩百裡,來到了青州附近的朱仙城。

   起源於天河的蒼瀾河,入黃州,經青湖二州,過梧州,如一道曲弧繞過了新楚四州,又流入天河,而蒼瀾沿岸的土地就是大荒有名的糧倉蒼瀾平原。

   朱仙郡正好是蒼瀾河所經之地,因此河上貿易頻繁,朱仙城的繁華程度比青州也不多讓,有“小青州”之稱,此時正在城裡最好的酒樓得意居二樓臨窗獨酌的李無憂對此的感觸最是深刻。不過是凌晨,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就已是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各種美食的醉人香氣也是撲鼻而來。

   此時,剛剛用菜刀為李無憂將牛肉分細的店小二小黃,正繪聲繪色地為這位初出江湖的毛頭小伙講百曉生:“公子,撇開正氣譜和妖魔榜不提,這江湖十大美女的排名也足以讓百曉生盛名不衰了。比如今年剛出爐的十大美女就贏得了滿堂彩。”

   “十大美女?呵呵,都是哪十大美女?”聽到“美女”二字,李無憂明顯的精神為之一振,於是一個小銀錠就送到了小黃的手裡。

   見到銀兩,小黃的精神也是為之一振:“多謝公子——這排名第一的就是人稱‘素衣竹簫,仙子凌波’的程素衣,這位菊齋傳人在正氣譜上的排名是第十,但已有人說她的武功早已超過排名第九的龍吟霄……排名第二的是玄宗門掌門諸葛瞻的獨女諸葛小嫣,她的稱號叫“一笑嫣然,萬花羞落”,據說她除身懷玄宗法術之外,更自創了一門法術叫‘彈指紅顏’,非常厲害,她在正氣譜上的排名是十五……排名第三的是被稱作‘長發流雲,白裙飄雪’的妖女寒山碧……”

   “寒山碧?難怪!”李無憂一愣,復恍然。

   “公子認得她?”小黃詫異問道。

   “不認識。只是覺得她名字很好聽。”李無憂當然要否認。

   小黃似乎頗為失望的哦了一聲,接著笑道:“那公子還是不要認識她的好。名字好聽又怎樣?聽說這妖女心狠手辣著呢!據說只要輕薄的男人膽敢多看她一眼,鐵定難逃毒手!(李無憂暗自冷汗淋漓:那老子連她手也摸過,甚至還偷偷吻過她,那豈不是……)出道不過四五年,死在她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她妖法厲害得很,在妖魔榜上的排名是第九。據說她的姿色和本事都和程素衣在伯仲之間,只不過因為她是邪羅剎上官三娘的弟子而本身行事又極狠辣才被排到了第三……排名第五的是‘蝶舞翩翩,落霞秋水’師蝶舞,此女一身‘落霞秋水劍法’極是了得,而她在正氣譜上排名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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