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今是昨非(上)

   “暈!”玉蝴蝶沒好氣地白了這廝一眼,“你當是個禪林的人就能隨便召喚黃金啊?禪林法術屬性雖然是金,那說的卻是他們可以御使天地間的金屬之力,各人依照功力高低不同,分為金銀鋁銅鐵五級,像雲淺禪師這樣能御使黃金之力的,禪林三千人中不出三十人,而像活佛這般頃刻可就的不出十人。而這些黃金召喚出來後,很快就會回歸大地,施術人若是強留,輕則功力大損,重則有性命之危……你看,那些黃金是否慢慢消失了?”

   朱富抬眼看去,果然如玉蝴蝶所說,那地上的金碎已經化作金水,慢慢滲入地底,消失不見,不禁憤憤:“靠!原來是騙人的家伙!老子有空還是和元帥學劍吧,那樣至少看著威風……”

   “不如還是和俺學做淫賊吧,隨風潛入夜,采花細無聲,多爽?”玉老師解惑的同時不忘傳道。

   “切!沒追求!等老子學劍有成,御劍在航州街頭一轉,無數的美眉爭著投懷送抱,還用冒著被官府閹割的危險到處冒風險嗎?”朱富不屑一顧。

   “嗟來之食哪有偷偷摸摸來得刺激?”

   “老子喜歡,你管得著嗎?不服你扁我?”

   “……靠!你等著,等老子官階比你高,看你再這麼牛……”

   朱玉二人在這邊唧唧歪歪的當兒,場中情形已經發生了變化。方才二人雖是短短一招交手,但實已使出全身功力,硬拼之下,卻是平分秋色,各自元氣一滯,此時終於同時恢復。既已知道自己功力並不輸於雲淺,李無憂此時豪氣倍增,長劍遙指雲淺,朗聲笑道:“禪師既想阻我千萬人北伐之路,又何必躲躲藏藏,何妨爽快點,大家打完閃人豈不痛快?”

   “爽快點!爽快點!”眼前李無憂一劍逼退禪林神話雲淺,無風尚且要起浪的無憂軍眾痞子頓時士氣大漲,振臂高呼。

   雲淺背負雙手,僧衣如雪,聞言微微笑道:“李施主年紀輕輕,卻神功蓋世,劍法之精,已直追當世劍神謝驚鴻,更難得劍中隱有狂放刀意,顯是得過刀狂厲笑天施主的傳授,再加上對我四宗武術爛熟於心,身兼各家所長,所習任一絕技,無一不是震爍古今,更難得的是每能自出機杼,對所學再加創造,加以時日,必成天下第一高手。即便放眼今日江湖,怕也只有劍神、宋子瞻、貧僧師兄雲海等有限幾人可與你抗衡,老僧風燭殘年,氣力衰竭,憑此殘軀如何能擋得了元帥手中神劍的?”

   這番話極盡嘉許推崇,無憂軍眾人驚訝之余,都只道雲淺謙遜,李無憂自己卻是頭皮發麻,心道:“老禿驢好毒的眼睛!只是你卻不知老子還學了莊夢蝶的夢蝶心法,古長天傳的鶴衝天,此外尚有絕世神兵倚天劍……”表面卻也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裝作大喜道:“禪師如此說,莫是肯撒手不管此間事了?”

   雲淺搖了搖頭:“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即便被元帥笑螳臂當車,為了天下蒼生,貧僧少不得也要試一試?”

   自李無憂出劍後,若蝶就代替了他幫寒士倫救治,此時後者似已恢復過來,聞言當即冷笑道:“枉禪林寺領袖武林兩千多年,閣下近兩百歲的人了,欺負一個後輩,假意抬高其地位在前,說如此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在後,你羞也不羞?”

   眾皆嘩然。其中朱富、玉蝴蝶等人更是帶頭大呼不公,罵禪林寺欺世盜名,應者如雲。

   “為天下,貧僧一人榮辱何所道哉?禪林虛名又何足道哉?”雲淺搖頭苦笑一聲,額頭貼到面前禁武壁上,雙手十指張開,以一個特殊的規律凌空虛劃起來。

   張龍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即便你自知打不過我們老大,也不用羞愧得撞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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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蝶微微皺眉,對李無憂道:“公子,他似乎在使用一種極古老的召喚術。要不要阻止他?”

   李無憂搖頭:“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雲淺大吼一聲,飄到壁後三丈處,大聲道:“以達摩之名,令爾等降世!”

   禁武壁上三萬六千斑駁的紅字忽地大亮,赤黑的血跡仿佛穿越了千萬年的光陰,忽然鮮活起來,在絕壁上化作金色的流光折轉,跳舞著,閃爍著。

   無憂軍眾人都快睜不開眼,那流動的光華卻越來越多,越來越盛。最後,那千萬道金光彙聚成一個大大的帶發僧人像。

   “是達摩!”李無憂深深吸了口氣。

   下一刻,那僧人像驀然動了起來,雙手緩緩合什。

   “阿彌陀佛!”一聲排山倒海的巨響,金光盛至極限。無憂軍除李無憂、唐思與若蝶外,只覺雙目一陣刺痛,同時閉上了眼睛。

   他們再睜開眼時,金光雖已不再刺目,但依舊燦爛。雲淺身後密密麻麻地站了無數全身全色的和尚。

   “這些人……這些人……難道就是……難道就是……”所有的人同時張大了嘴,目瞪口呆。

   放眼過去,流金溢彩,八百尊金身羅漢,或靜坐,或側臥,或虎倨,或龍盤,或拈花微笑,或皺眉哀傷,或怒目而視,或面無表情……卻均是保持一個或優雅或古拙的姿勢,不動如山,若非一雙眼睛炯炯放光,使人疑這八百人皆純金所鑄。

   八百人,便如八百道金光,將那天地一線的玉門天關塞滿,渾不給旁人半絲縫隙。雖是沒有近身,但五萬無憂軍士兵已然感覺到那仿佛是來自西方佛土的神聖之力,使人完全生不出半絲抗拒之力。

   恍惚之間,那八百人忽然動了起來,但這一動卻仿如未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再看時,八百人已完成位置置換。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八百人圍成三個大圓,而大圓內接小圓,圓中套圓,層層疊疊,次第交錯,初看似有九個,細看卻又似是十個,再一晃眼,卻又覺成百上千,千千萬萬,無窮無盡。

   絕大多數人看了半刻,立覺一陣暈眩,不敢直視,李無憂等少數幾人卻越看越是倒吸涼氣。

   雲淺冰雪般清澈的眼光掃視眾人,聲音空靈一如秋山新雨:“兩千二十一年之前,祖師達摩開山立派,於此壁前題下三萬六千八百字大悲禁武經,並遣八百羅漢鎮守。這八百羅漢坐化後,達摩祖師為其再鑄金身,將其封於禁武經中,並傳下召喚符咒,掌管召喚符的弟子認為蒼生有緊急情形時,可召喚八百羅漢平息兵火……”

   “等……等等一下,你說這些人竟然都是兩千年前已死了的鬼魂?”冰冷如唐思者,亦忍不住出言相詢。

   李無憂眾人亦是齊齊色變。且不說八百名達摩親傳的高手,以素與玄宗的無爭劍陣並稱為法陣雙璧的禪林羅漢陣配合,究竟能產生多大的威力,光是想一想這八百人每一個都有兩千年以上的修為,都足以讓人窒息。

   此陣一出,誰與爭鋒?

   雲淺先搖了搖頭:“唐姑娘誤會了。這些神僧並非鬼魂,而是兩千年前即已坐化的高僧!”

   “坐化不就是掛了嗎?”李無憂也糊塗了。

   “錯了,這是一種特殊的境界!說了你們也不會明白的!”雲淺又搖了搖頭,“李施主,貧僧自認功力雖不及閣下,但亦非生死不足以分勝負,雲淺雖不惜此殘軀,卻不便妄動干戈,萬一傷了施主,枉增罪孽。今召喚護寺八百羅漢布成羅漢陣,閣下若能破得此陣,那玉門關就任君通行,若是不然,便請閣下帶兵返回。”

   “我靠!老禿驢你沒有搞錯吧?你讓我挑戰八百個修練了兩千年的高手?虧你想得出來!”李無憂當即破口大罵。

   雲淺微微一笑:“元帥絕頂聰明,又何必說這樣小氣的話?這些高僧被封閉兩千年時間裡,思維鎖定,功力是不能提高的,所以他們現在的功力依舊與其坐化時同等。只是這依然足可以觀,元帥破不破陣還請仔細。”

   “主人(公子)不可!”唐思與若蝶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脫口而出。“元帥三思!”王定與趙虎緊隨二女之後。寒士倫與秦鳳雛不發一語,只是看著李無憂;玉蝴蝶和朱富對視一眼,也沒有表態。

   “媽呀,全都是黃金哦!元帥快滅了他們!我軍就不缺軍費了!”唯有張龍哇哇大叫了起來。

   “住口!”無憂軍眾將領齊聲喝斥,同時狠狠瞪了這沒心沒肺的家伙一眼,只讓後者全身發毛。

   朱富疾言厲色道:“什麼叫滅了他們我軍不缺軍費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難道竟分不出輕重緩急嗎?”

   “就是!”眾人齊齊附和。

   “應該說滅了他們我們就不缺上窯子的錢了!真是的!”豬老師一臉的沉痛表情顯示他確實是恨鐵不成鋼。

   眾人汗,李無憂卻一臉詫異:“我們的兄弟上窯子還交錢的嗎?”

   眾人再抹一把冷汗,玉蝴蝶卻更詫異:“都什麼時候了,現在還有人堅持上窯子的傳統?不是都改采花了嗎?”

   眾人皆倒。對面的雲淺卻只是微笑,而那八百羅漢卻面無表情,不見喜怒。

   鬧騰之間,李無憂已有計較,拔出無憂劍,大步上前,朗聲道:“大丈夫在世,當轟轟烈烈,視死如歸,即便為國捐軀,馬革裹屍,亦是尋常事耳!今日李無憂為拯國家於危難,解黎民之倒懸,雖千萬人,吾往矣!禪林八百羅漢陣雖然威震天下,我李無憂也要溜之大吉!”

   “撲通!”眾痞子聽他越說越慷慨激昂,都是大聲叫好,萬不料說到最後一句居然無半點轉折,讓人一點感情醞釀都沒有,就直鉤鉤地說出投降的話,頓時跌倒一大片。

   某無恥賤人卻笑嘻嘻地拍拍屁股,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溜了回來,邊走邊道:“好了,好了,沒事干了,大家回家抱老婆吧!”

   雲淺高宣佛號,合什道:“李元帥大仁大義,貧僧代天下蒼生謝……”語聲未落,卻聽一個人大聲道:“給老子射!”

   箭雨傾盆,上萬支箭鋪天蓋地朝八百羅漢砸了下來,箭矢所帶起的勁風直將薄薄的霧氣掃了個干淨。

   叮當之聲不絕。

   “什麼!?”箭雨過後,無憂軍眾人齊齊張大了嘴,上萬支箭在八百羅漢身前身後插了一地,而那些人卻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臉上表情都未改變過分毫。

   這些人居然全都刀槍不入!

   “啊哈,禪師不要誤會!”李無憂回頭眼見雲淺臉色深沉,忙打哈哈,“晚輩不過是想檢驗一下經過兩千多年的風雨,這些大師們的金身有否變質,哈,哈,事實證明這些黃金質量都能過關,恩,是消費者信得過產品,那個廠家還在不。改天我好奏請陛下給他們題個匾額,獎勵一下?”

   “不用了,自家產品,見不得光!”雲淺干笑了兩聲,說道,“元帥還有沒別的事嗎?”

   “沒有,沒有了!”李無憂連忙擺手,“我這就帶人走!”語罷果然傳下軍令,整隊帶人離開。

   雲淺輕輕嘆了口氣,念動咒語將八百羅漢收回禁武壁,同時默祝道:“但願此後天下太平,再也不用勞動諸位高僧大駕!”

   李無憂見那八百羅漢十之七八已化作金光回到禁武經上,忽然勒馬,回身一飄,拔劍出掌,大聲道:“禪師,我忽然改變主意,決定回來破陣了!”

   王定號令軍隊停下,唐思與若蝶二女卻身法展動,緊追李無憂而去。

   “也好!”雲淺淡淡應了一聲,僧袍一展,正自施展小虛空挪移激速飛掠的李無憂頓覺身周無數巨力壓來,不得不壓下身形,落到實地。

   二女緊隨其後也落在他身邊。

   眼前忽地金光大盛,三人已落到羅漢陣中央,而那些本已收進禁武壁的羅漢一個不少地圍在他們四周。

   “靠!老禿驢你陰我!”本打算乘羅漢陣將收未收來揀便宜的李無憂才發現自己落入了老和尚的算計中,氣得大叫起來。

   “元帥言重了!”雲淺淡淡道,“羅漢陣初次召喚雖然頗費功夫,但以後卻只須貧僧動念之際即可完成。令師精通我禪林武術,難道沒有教過你嗎?”

   “當然沒教過,不然老子怎至於此?”李無憂沒好氣道,話一出口,心頭卻是一陣狐疑:難道和尚二哥不想我與禪林為敵,故意不告訴我?以此推之,大哥他們會不會也有什麼事情瞞我?

   其實這是李無憂小人之心了,禁武壁之秘,禪林歷代都只有一人掌握,菩葉離寺之前雖於寺中地位最尊崇,卻也不得聽聞此秘。他以尋常召喚術來判斷禁武壁上僧人的去留,自然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既然元帥如此堅持,貧僧依你便是。你若能通過此陣到達禁武壁前,便算你破陣成功。貧僧這就到陣外觀戰了,離開前最後再提醒元帥一句,此陣一經運轉,不破不停,陣成兩千年,僅被人攻破兩次,閣下若無十足把握,明智的法子是不要嘗試,否則終身困於此陣,那便悔之晚矣!”雲淺語罷念了聲佛,展開御風術朝南方丈山,一升百丈,盤膝坐到了山間一處懸崖上。

   人隔五十丈外,便是有通天神通也是展不出來了,雲淺此舉乃是避嫌之意,不料李無憂卻對著上方高聲囂張大叫:“大師果然是神仙放的屁,不同凡響啊!居然知道我絕世神功一經施展,必然驚天地泣鬼神,打得這幫臭禿驢哭爹喊娘,為免一會你也被嚇得尿褲子太丟臉,躲到那麼高的地方去袖手旁觀!恩,恩,果然是明智之舉!哈哈哈!”笑聲高亢,震得上空亂雲飛渡。

   無憂軍眾人同時傻了。朱富問玉蝴蝶道:“我們元帥是吃撐的還是玩女人玩壞了腦子?三個人對抗八百羅漢還嫌不過癮,非要再拉一個功力和他相差不遠的雲淺活佛?”

   玉蝴蝶笑道:“這你就不明白了,八百羅漢陣運行之時有自己的陣法,雲淺活佛若是加入,看似實力增強了,但卻亂了陣法,八百零一人反而不如八百人的威力了!這就好比采十個黃花大閨女,遠遠勝於采十一個非處女。”

   朱富本是隨便問問,沒想到這家伙居然能答出來,呆了一呆,奇道:“一直以為你這小子就他媽一個色鬼,倒沒想到你見識如此不凡。恩,看來你這小子將來一定能飛黃騰達!”

   “那還得將軍你多提拔不是嗎?”玉蝴蝶隨口敷衍,心頭卻閃過一絲好笑,若是連這點見識都沒有,我玉蝴蝶又怎能連續十年排入淫賊榜前三名,並領導淫賊公會新楚分會六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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