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鳳舞九天(下)
據雲淺所知,十面埋伏大陣,全稱是十面埋伏九州聚氣八荒**五行四相三才陰陽歸一必殺誅魔大陣,乃是昔年大荒四奇為對付魔族第一高手燕狂人所創,只是陣成之後,燕狂人已被陳不風所敗,此陣並未派上用場,而自大荒四奇失蹤後,僅有百年前一代奇才蘇慕白曾向四宗掌門要得此陣秘法,合四宗高手之力,才布成此陣將魔驕古長天困於波哥達峰頂,而近百年來,四宗因為一些齷齪,門下弟子甚少一起出動,此陣幾乎失傳,直到月前他派遣龍吟霄聯絡四宗弟子一起下山,此陣才重現人間,萬不料今日這少年卻是憑借一己之力,布成此陣!想到此處,雲淺嘆道:“當日吟霄回報說此子精通四宗武術,極有可能是蘇慕白的傳人,貧僧猶自不信,今日觀之,他之修為,竟更勝昔年蘇慕白十倍。他若不是他的傳人,還能是誰?”
灰衣人冷冷道:“他絕對不是蘇慕白的傳人!天下也絕對無人能憑一己之力完成十面埋伏之陣,哼,我明白了,剛才他一人力敵二百七十人,乃是使了傳說中的妖術吸星**,借了這些人的力量為己有,這才能完成此陣!”
“啊!貧僧明白了……沒想到世上真有萬氣歸元!“雲淺修為見識之高,經灰衣人一指點,立時明白其中關鍵,“他所吸的雖皆是金系法力至陽真氣,但他本身功力已達傳說中的萬氣歸元之境,自可轉一切之氣為任意五行陰陽所屬。唉!此子真是天才啊!呵呵,再加上臨陣對敵,居然還和女友親熱,談笑風流,依稀正是昔年蘇慕白的風采啊,不知你何以一致認定他就不是呢?”
“風流?哼哼,那是假的!”灰衣人冷哼道,“剛才他表面是和那個賤妖精親熱,其實是向她借妖氣。他本身雖然能轉羅漢金系靈氣為魔氣,但怎如那妖精的同源妖氣轉化所得的純潔?五行一旦齊備,十面埋伏陣下,便是金身羅漢也難抗其威。你還是收回他們吧,不然這八百羅漢就要殘缺不全了!”
“施主你要走?”
“戲已看完,再不走難道留下來看你的笑話?”
“也是這個道理!不過貧僧希望下次相逢,施主能帶上關於李無憂身份的證明,否則……”
“哼!信則信,不信則罷!你當真以為缺少了你禪林寺,我就對付不了李無憂?”
“貧僧不是這……”
“不必廢話,告辭!”語聲一落,人已瞬間消失不見。
“阿彌陀佛,如此偏激的性情,希望閣下不要走入魔道才好!”雲淺合什嘆了一聲,飛聲落下崖去。
此時李無憂已將十面埋伏大陣第七重威力發揮出來,大陣的地上憑空多了無數藤蔓,將八百羅漢全數裹成了一個個圓球,羅漢們越是掙扎,那藤蔓越是裹緊,同時天空那些閃電也漸漸變做赤紅色,而那朱雀玄火也漸成燎原之勢,許多羅漢的金身都已開始融化,金水流入大地,隨即消失無蹤。
無憂軍眾人歡聲如雷。
雲淺低低宣了聲佛號,朗聲道:“李施主,沒想到你真是天縱奇才,竟然能在羅漢大陣中布成十面埋伏相抗,此時陣法已為你所破,貧僧認輸。還請您手下留情,放了陣中高僧吧!”
“你這是求我?”李無憂嘻嘻笑道。
雲淺一滯,隨即默默點了點頭。
李無憂哈哈大笑,胸中一口惡氣終於出了個干淨,道:“好!要我放了他們也成,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元帥請說!”
“禪林寺得將我蘇慕白傳人的身份公布天下,不得在誣蔑我偷盜你四宗秘笈,而從今往後,凡禪林中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我以及我軍隊的行動!”
雲淺笑道:“本當如此。貧僧答應了。”
李無憂身形一閃,凌空飛起十丈,雲淺亦跟隨飛到空中,兩人於空擊掌三次,各自飛回地上。
下一刻,李無憂長劍一揮,閃電收斂,藤蔓沒地,玄火熄滅,須彌山隱,雲淺合掌默祝,陣中八百羅漢化作金光,飛回禁武壁上。
李無憂道:“活佛,十面埋伏大陣雖暫時隱去,但根基仍在,希望禪林弟子沒事不要亂闖,不然陷入陣中,本帥可沒有時間來救他們。”
雲淺一愕,隨即笑道:“如此也好。這玉門天關,以後除元帥外,再無他人可過,倒也少了許多殺孽,貧僧也不用每日費神看管了!好,今日相逢,貧僧實是得益良多,元帥何時有空可到方丈山做客,貧僧也好請教一二。”
李無憂笑道:“我與禪林淵源極深,早晚會上山朝拜。只是希望來的時候,你別再搞個什麼八千羅漢歡迎就是!”
雲淺不以為忤,微微一笑,合什一禮,御風飛去。
無憂軍眾人眼見李無憂大獲全身,均是大喜,迎上來噓長問短。
喧鬧聲中,忽聽一個公鴨嗓子大聲道:“賊子人在何處?快快現身!看你家唐爺爺如何收拾你!”
眾人齊齊望去,禁武壁下,一人大劍橫胸,神情詭異地東張西望,依稀唐鬼模樣,盡皆失笑。
大荒3865年,七月十九,李無憂聯袂若蝶、唐思,於玉門關下,於八百金身羅漢大陣布下十面埋伏大陣,大破羅漢陣,聲名之盛,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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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李無憂輕輕揮手,五萬人散開,收弓還劍,帶出一聲整齊的大響。落到對面那少年書生眼裡,卻又是一驚:這些人鋒芒斂時,殺氣竟又比刀劍出鞘時更勝三分,李無憂究竟是如何練成這支可怕軍隊的?
卻聽李無憂笑道:“看閣下風塵僕僕,顯然是好不辛苦才搞到解藥,趕到玉門關吧?若肥牛當道,橫劍奪路,阻撓我大軍去向,僅僅是為了辱罵一下李某,逞一下口舌之利,嘩眾取寵,以求揚名天下的話,那李無憂這就認輸,你目的已達,閣下這就請回吧!”
江湖傳聞李無憂利口如刀,絕無人能在與他鬥口中占到便宜,少年再未想到他受辱之後,居然風平浪靜如此,許多原本准備的尖銳用詞頓時排不上用場,當即將長劍還鞘,整飭衣冠,躬身深施一禮,高聲道:“蕭國南院大王蕭如舊麾下七羽將左秋參見李無憂元帥閣下。大王新聞閣下勞師原來,欲與陛下會獵煌州,甚感榮幸,只是山高路遠,元帥深恐貴軍師老兵疲,不能發揮戰力,遺憾而歸,特命末將率三百肥牛犒勞貴軍,請李元帥笑納!”
“什麼!”楚軍大驚,李無憂與寒士倫、秦鳳雛對視一眼,同時色變。
蕭國南院大王乃是蕭如故的哥哥,又封攝政王,蕭如故南征其間,國內一切軍機國事都由他代理,這書生若是他所派,那此次李無憂兵出玉門奇襲煌州之計,便已然徹底泄漏。蕭如舊送三百頭肥牛,除了譏笑李無憂之外,更是示威,想讓李無憂不戰為退——蕭國既然舍得給三百頭牛服用解藥,自然也能給三千以上的士兵裝備;左秋無巧不巧地出現在此,自是蕭如舊已將李無憂的行程算得**不離十。有此兩點,玉門關外有一支蕭如舊的伏兵就順理成章了。
這件事情給人更深層的聯想是,這麼多的解藥從何而來?蕭如舊如何能准確偵知無憂軍的行動?
第一個可能是,陳國臨陣再次倒戈,投降了蕭如故。
第二個可能是蕭國也一直在研制破解玉門關之毒的解藥,在此時或者更早之前已然成功,而蕭如舊心計深沉,算到了李無憂要出兵玉門。
第三個可能,無憂軍內有內奸。
無論是三個可能中的任何一個,都是致命的,無憂軍不得不退兵了。
“請李元帥笑納!”左秋畢微微躬身,恭畢敬地又重復了一次。
李無憂尚未說話,寒士倫忽冷冷道:“左將軍,李元帥身負楚帝欽命,官階又比你高數級,你竟只是半躬,蕭帝是如此教你禮數的嗎?”
大荒慣例,各國使節會見異國國君時,都該雙膝跪倒,李無憂身為楚問欽差,左秋只是蕭國攝政王蕭如舊的使臣,自非蕭如故欽差,見了李無憂便如使節朝拜異國國君,當行跪拜大禮。
卻聽左秋哈哈大笑道:“這位就是寒先生吧?聽聞寒先生出身草莽,卻學富五車,今日一見才知世上果有欺世盜名之徒!《禮經》雲‘上國之賓,不折小國之君,是為禮也’,先生竟是不知,可笑啊可笑!”
此言一出,寒士倫與王定、趙虎三人都是倏然變色,隨即同時望向了李無憂。“上國之賓,不折小國之君,是為禮也”確出自《禮經》,但卻是昔年忽必烈手下名將夜闌兵圍雪蘭城時,對出迎的古蘭魔王古惜所說的傲慢之語。左秋此時引用,言下之意卻是將楚國當作了當時弱小不堪的古蘭魔族,蕭國卻成了大鵬王朝。這話小裡說是狂生激憤之言,向大裡說卻是辱及國家尊嚴,是以眾將都將眼光望向了李無憂。
眾目睽睽下,李無憂不發一語,翻身落下馬來,緩緩朝左秋走去。他步履甚是輕緩,點塵不起,但落到左秋眼中,卻是步步驚雲,因為第一步方一踏出,一種無形的壓力便緊緊將自己鎖定,而之後李無憂每進一步那壓力便暴增一倍。
到李無憂踏到第七步時,左秋粉雕玉琢的臉上已然是汗痕累累,身軀微微搖晃,第八步時,更不得不長劍當胸一橫,這才抵住那排山倒海的壓力。
李無憂第九步才跨出一半,左秋已然是雙頰緋紅,雖然運起全身功力相抗,身體依然一顫,足下退了半步。這個時候,李無憂忽然一笑,抬足落下,之前那無窮無盡的剛強壓力忽然憑空消失了個干淨,左秋收勢不及,頓時向前跌出,正要運氣平衡,雙膝環跳同時一麻,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前便跪。
此時二人相距本已不過三尺,眼見左秋這一跪,正好便要落在李無憂雙足之間,所有人都是一喜,不想前者筆直的身體猛然一挺,雪亮劍光已然朝李無憂咽喉封來。
變生肘腋,李無憂猛地吸氣吞聲,足下龍鶴步一動,側身一避,劍光貼脖而過,左秋手腕一抖,長劍剛出一半已由豎變橫,平削而出。
方才那一劍直刺,起得太過突兀,李無憂避得已很是狼狽,卻不想這一劍刺出時竟留有余地,變招才如此之快如此之詭,如何再避得了?
便在左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的時候,手中長劍猛然一重,劍速頓時慢了千百倍,撞到李無憂脖上,一片金石之聲,隨即一股巨力反彈而來,心念才一閃,那巨力忽然變得柔若細水,透過劍柄,順著手心攻入經脈中來,大駭下便欲棄劍,足膝卻同時一軟,身不由己便要跪倒下去,而此時一道猛烈罡風正迎面打來。
千鈞一發之際,左秋心知自己若不屈膝低頭,頓時便有腦漿迸裂之禍,但若是低頭,在旁人看來卻和跪了一跪無異,那先前自己所有言語就都將是一個笑話,當即一橫心,不閃不避,將長劍猛朝地上插去。
地上本是堅硬粗玉石,那知他這一劍刺去,卻如中爛泥,回過神來時,慣性帶領下,整個人已雙膝著地,眼前藍影一片……
“師四公子,令姐蝶翼與我一見如故,閣下不必如此多禮,這就起來吧。”李無憂大笑聲中,伸手虛虛一抬,呆若木雞的左秋穴道已解,身子不由自主地立了起來。
這人竟是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師家的四少師蝶秋?李無憂此言一出,只若石破天驚,除若蝶一臉茫然外,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驚得一顫,半晌緩不過神來,唯有寒士倫與秦鳳雛微微一愕之後,都是點頭不迭,滿臉欽服。
“左秋”大驚,卻迅即恢復如常,大笑道:“哈哈!好,好,大哥和三姐都說李兄乃人中龍鳳,蝶秋不信,今日才算是服了!只是小弟無論打扮做作都自認惟妙惟肖,與蕭人並無二致,方才出招之際也並未使用本門武功,卻不知李兄是如何猜到我的身份的?”
李無憂微微一笑,不答反問道:“李某也有個問題,我自憑欄出發,出梧州,過蒼瀾河,入玉門,這一路行來,都是晝伏夜出,即便休息時也用結界封閉,行軍痕跡也都為我用法術還原,自問極其謹慎,卻不知於何處露了破綻,竟讓你們師家知道我會兵出玉門?”
師蝶秋掃了無憂軍眾人一眼,笑道:“元帥領兵謹慎,一路行來,更是大展移花接玉瞞天過海之計,您的霄泉系統也將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們師家雖有密集天下的情報網,卻也是莫可奈何。只不過,呵呵,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您為了行軍的快速保密,所帶是清一色的輕騎,只攜帶了少量糧草……”
“百密一疏!”李無憂望著寒士倫長長嘆了口氣,後者也是苦笑。
由於糧草甚少,這兩日的補給都是由秦鳳雛帶一百霄泉的人在各地秘密采集,五萬人所需,如此大的量,即便是分散開來,也極是一個大數目,落到有心人眼裡,順藤摸瓜的詳加追查,再綜合其他情報加以分析,自然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可笑李無憂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行軍,早**裸地暴露在別人的眼皮底下而不自知。
“好了!”師蝶秋拍拍手,“在下已釋了元帥之疑,卻不知李兄能否也說一說師某的破綻在何處?”
李無憂道:“破綻就在你所帶的牛了!”
“牛?”師蝶秋若有所悟,卻不得要領。
“很簡單!塞外天氣干燥,所產的牛與我關內相比汗孔更大,因此皮膚粗糙很多,腳蹄也厚實很多,因此我知道這批牛並非從關外帶來,那閣下的身份便頗有可疑之處。”李無憂解釋道。
“元帥見聞既博,對這些卑微瑣事又如此觀察入微,難怪能有今日!”師蝶秋嘆息了一聲。
無憂軍眾士兵也是一般高山仰止神情。
他們卻不知李無憂自小孤苦,落魄時和一個牛倌同給鎮上的一個財主放了好幾年的牛,常聽那牛倌說各地牛群的差異,早已耳熟能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