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有口無心

   “過獎!”李無憂老臉微紅,續道,“我既然疑你為假,自然要揣測你是何人與你的目的。前一個問題比較難,但後一個問題就簡單多了,我初時疑你與蕭人有舊,領三百肥牛勞軍,不過是想循弦高故事,唬我退兵。但觀師兄劍法瀟灑出塵,乃是人中君子,斷不肯為此故弄玄虛之事。江湖人攔路劫道,無非財色,而閣下膽敢攔我五萬大軍去路的人,就只能是為財了。以此推之,那便再簡單不過,你肥牛勞軍,無非是想讓我買自己出兵玉門這個消息。當今之世,有能力探得消息的寥寥可數,而在新楚境內依然能成此事者,便只有朝廷、禪林、慕容家和你師家,朝廷不提,禪林向來不插手國家紛爭,可以略去,慕容家與我關系自不必說,那就只剩下你師家。師家人中有魄力有膽識行此大險的少年豪傑,舍師蝶秋,還能是誰?”

   師蝶秋先是怔怔不語,良久方嘆道:“元帥神人,蝶秋服了!”

   “僥幸而已!”李無憂不忘謙遜。

   “你這人臉皮真是厚,我服的是你的武功,又沒說你猜對了,你自作多情個什麼!”師蝶秋搶白了李無憂一句,隨即詭異一笑,“其實想和你做買賣的是我大哥,卻非是我。你敢不敢和我打賭,猜猜我到此卻是為何?如是猜對了,這筆買賣我分文不取,猜錯了則需要付我雙倍價錢。你敢是不敢?”

   無憂軍眾人聞此都不禁宛爾,心想:“原來這少年先前的表現看似少年早熟,其實是有人所教,現在表現出的孩子氣才是本性吧。”

   李無憂笑道:“好,成交!不過這個問題的兩個答案都實在太簡單,我手下人人都會回答,你要是不信隨便挑個人問問?”

   “吹牛不要草稿!”師蝶秋刮了刮臉皮,朝人群中瞥了一眼,手指猛然指定一人。喜道,“就你……別看別人,說你呢,那位一身花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大叔,出列!”

   眾人暴笑聲中,寒士倫微微皺眉,這個師蝶秋眼光倒是毒辣得狠,一眼就看出唐鬼是個草包,側臉去看李無憂,後者微微一笑後,猛地抬腿,一腳將正神色茫然的唐鬼踹了出去。

   “你說說我到這裡的第一個目的是什麼?”師蝶秋雙手叉腰,一副囂張模樣。

   可憐一貫自認風流瀟灑的唐鬼全然沒有想到自己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大叔”有何干系,莫名其妙地被人一腳踹到場中,見眼前這個氣焰囂張的小白臉口沫飛濺地對自己吆喝,唯一撫平自己受傷的心靈和屁股的動作就只剩發呆了。

   “喂,你倒是回答本公子啊?”師蝶秋見唐鬼不語,對自己老辣的眼光頗有些驕傲,連問了唐鬼三遍。

   就在他要問第四次的時候,一直茫然的唐鬼眼睛忽然一亮,道:“要我說可以,但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得回答我們元帥一個問題!”

   “好,好!我還不信你這人頭豬腦的家伙也能說對!”師蝶秋想當然地以為這家伙是以退為進,想也未想就應了。

   唐鬼張口便要說什麼,忽然搔了搔頭道:“沒答問題之前,能不能請教公子一個問題,人頭豬腦什麼意思?你這是在罵俺嗎?”

   眾人只差沒把大牙笑掉。

   師蝶秋臉憋得通紅,認真道:“沒有,沒有!這句是大大的好話,我這是誇您和的腦袋和豬頭一般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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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誇我啊!”唐鬼恍然大悟,“原來俺師父那麼疼俺,雖然總是對俺凶神惡煞的樣子,原來張口閉口都要誇俺一句!嗚嗚,師父對不起啊,阿鬼一直誤解您老人家的一片愛心了!”

   眾人再次大笑。唐思與若蝶二人,前者一貫冷漠,後者對萬事都是淡然,此時也不禁齊齊宛爾,師蝶秋更是捂著肚子,眼淚都笑了出來。

   “靠!老子的臉都他媽被你給丟光了!”眼見場面慘不忍睹,李無憂索性舉手掩住了雙眼。

   唯有王定鐵青著臉喝道:“唐鬼,別那麼多廢話,趕快回答師公子的問題。”

   和無憂軍中眾人一樣,從軍以來,唐鬼最怕的人是看上去溫和但處事極端嚴肅的大將軍王定,而不是臉上總是掛著微笑的軍師柳隨風,也不是一貫嬉皮笑臉的元帥李無憂,雖然二者其實比王定更可怕千萬倍。聽王定一喝,唐鬼雖然不知自己哪裡出了錯,頓時還是嚇了一跳,忙正經道:“師公子,若我所料不差,閣下來此雖然是受令兄所托,但由於閣下自己是一位神功蓋世,智慧超群,帥得一塌糊塗風靡萬千少女的無敵大帥哥,所以您的第一個目的,就是想和李元帥比試一下,看看他是否真如傳說的英明神武,武術是否真如傳說中那麼強大,與你相比,究竟是誰更帥一些,對是不對?”

   “恩,恩,對……對!”師蝶秋聽得連連點頭,末了嘴巴卻張得老大,再也合不上,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豬頭一般只知道嘩眾取寵的家伙居然真的一猜就中。

   李無憂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笑道:“既然我的人答對了,那請問師四公子,你們究竟是如何得到玉門天關劇毒的解藥的?”

   不想師蝶秋卻嘆了口氣道:“大哥沒有說錯,你果然會問這個問題。這麼說吧,你們的解藥是向陳國買的,而陳國的解藥卻是向我師家買的!”

   “啊!”無憂眾將都是一驚,隨即卻又都點了點頭,以師家的財力,確然是可以獨立研制出解藥。

   “好了,我得再找個人來回答第二個問題……”師蝶秋張望一遍,眼光最後落在正縮頭藏尾的玉蝴蝶身上,頓時一亮,“就是你了,這位雖然衣冠楚楚,其實獐頭鼠目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仁兄,麻煩你出列!”

   前淫賊公會的重量級干部折扇一搖,風度翩翩地走出列來,躬身行了一禮,道:“師公子可能是對小生有些誤會,小生衣冠楚楚不假,但其實英俊瀟灑之極,頭和眼與那兩種引人惡心的東西並無半點血緣關系。舍此之外,小生一直致力於全大荒女性的身心解放運動,人品堪為全大荒青少年之表率,師公子卻說小生是不良少年,試問公子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師家列祖列宗的公平正直的聲譽,又如何對得起令兄對公子的一番信任,對得起大荒百姓……”

   師蝶秋無暇理會這廝是如何“致力於全大荒女性的身心解放運動的”,只是見他居然如此能說會道,頭頓時大了數倍,心知和他糾纏下去必然無幸,忙干咳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道:“那個……這個……這位先生,我是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什麼的咱們以後再討論,您還是先說說你的看法吧,我趕時間。”

   所有的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玉蝴蝶身上,雖然生平從來沒在五萬人面前發表過演講,但淫賊公會的重要干部豈是浪得虛名?眾目睽睽下,斯人一副胸有成竹模樣,朗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公子到此的第二個目的是垂涎元帥身邊幾位絕世美女的美色,除了想一窺芳容外,尚有搶一人回去做媳婦的高尚想法,不知然否?”

   “沒有,沒有!”師蝶秋嚇了一跳,否認不迭。

   “哎喲!都是年輕人嘛,裝什麼裝嘛?”玉蝴蝶頓時對臉嫩的師四公子很有些看不起,“須知作為一個有前途的淫……英雄,首先就是要敢作敢當!”

   “可本公子真的無此想法……”

   “嘖,嘖,你這孩子太不老實,伯父伯母怎麼教你……哎喲哪個混蛋打我的頭?”因為頭上憑空多了個大包,玉蝴蝶顯得很是怒氣勃發,驀然回首,卻見李無憂輕輕吹了一下右手中指,頓時百煉鋼化作了饒指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剛才應該是元帥大人您施展彈指神通,凌空指點了一下屬下的榆木腦袋,請問大人您有什麼吩咐嗎?”

   李無憂揚了揚眉,道:“師公子的父母怎麼教他管你什麼事?你他媽趕快回答他的問題!”說到後一句話,他幾乎是用吼了。

   “真的要我說?”玉蝴蝶卻是一臉遲疑。

   “廢話,不然叫你出來逛街啊?”

   “就在這裡說?”玉蝴蝶一臉不確定。

   “當然是這裡,不然您以為我們應該找個姑娘多的院子,喝著愛爾蘭咖啡,聽著彌漫著浪漫的小提琴,左擁右抱,您再娓娓道來?”李無憂覺得很無奈,自己怎麼總是能遇到這種極品手下。

   “我有想過啊……哎喲!”這一次玉蝴蝶話音未落,已被一拳砸翻在地,頭上又多了個大包並且直冒青煙的他剛想發飆,卻立刻又靜了下來,因為這個時候耳邊傳來李無憂的聲音:“靠,你他媽有完沒完?快點把台詞背完,大家早點收工!”

   “如果小弟沒有猜錯的話公子此來的第二個目的是想真的將元帥嚇得退兵從而揚名天下從而滿足您小小的虛榮心!”玉蝴蝶一口氣毫不停頓,末了不肯定地望了望李無憂,“元帥,這樣文不加點地說完應該可以了吧?”

   可以想見的是,可憐的某人頭上立時又多了無數個大包,並且引來李無憂恨鐵不成鋼的長吁短嘆:“文不加點?文不加點!文不加點是這個意思嗎?媽的,還立志做淫賊呢!我靠!”

   師蝶秋卻聽明白了,微微一呆,隨即仰天大笑三聲,在眾人一愕之際,猛然張手一抓,“嗡”地一聲錚鳴,地上長劍落到手中,持劍一橫,大笑道:“不錯,兒須成名,師四到此確實有不顧大哥吩咐唬退李元帥的想法,卻沒想到元帥非但本人聰明絕頂,麾下也盡是人傑!今日一會,算師某自取其辱!”語罷再不看眾人一眼,將袍袖一展,掉頭揚長而去。

   “喂!還欠老子個問題沒……”李無憂剛要掠身去追,眼前一道金光驟閃,不敢硬接,忙側身一避,揮劍粘住,卻是一張純金打造的請帖。

   “留待下次吧!三姐邀元帥於閑暇時往黃州一行,還請賞光!”

   “哇!”無憂軍眾人眼睛頓時直了,傳說中比師蝶舞還要美三分的師家三小姐當眾的邀請,這裡面的香艷浪漫幾乎是誰都可以感覺得到!

   只是除了若蝶和唐思,誰也沒有發現這場浪漫約會的男主角正低低念著師家大少爺的名字,一臉茫然:“師蝶雲啊師蝶雲,你究竟想和老子玩什麼花樣?”

   師蝶秋且行且遠,一路放聲高歌:“兒須成名,酒須醉,醉後吐露,是心言!兒須成名,酒須醉……”

   歌聲聽似慷慨豪邁,其中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刻骨蒼涼,無憂軍諸人聞之,均覺落寞蕭瑟,眼見人影漸渺,歌聲卻在那玉門關內外回旋縈繞,無不悵然若失。

   大荒3865年七月十九,無憂軍北伐,師蝶秋於玉門關三百肥牛勞軍,不想反被大帝識破,一劍逼跪,並被唐鬼玉蝴蝶戲弄。雖然大帝禁止將此事宣揚,但待無憂軍出玉門關的翌日,師蝶秋自己卻將此事傳揚,頓時天下側目,大帝聲名更著,日後名震天下的唐鬼、玉蝴蝶兩位大人也因師蝶秋的評語“見識不凡,智慧超卓”而名噪一時,正式登上歷史的舞台。

   只是後世人所不知曉的是,這兩位後來在的大帝一生中書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的傳奇人物,此役之後得到的獎賞很是奇怪,除開大帝傳自正氣創派宗師文載道的三個爆頭火栗外,還有一句我不知是贊揚還是批評的長嘆:“就那麼兩句答案,老子傳音給你們足足說了三次,差點還是復述不全,你們哥倆還真是有本事啊!”

   當時玉大人是惶恐地直接跪地謝恩,但日後以剛直聞名的唐鬼大人此時卻據理力爭道:“誰叫你學藝不精?搞得傳音信號不好,嚴重失真,人家能分辨出來已經不錯了,你還想怎樣嘛?”

   眼見唐鬼大人說這話的時候從左右耳朵裡掏出拳頭大小的兩團耳屎,大帝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

   ——李無憂貼身侍衛無憂軍資深老兵李四《《萍蹤帝影》補遺》

   大荒3865年七月二十,黃昏近夜時分,一支打著李字大旗的楚國騎兵到達煌州城東門外。領頭的一個少年將軍明目張膽地要求守將耶律楚材趕快下馬迎接援軍入城,其囂張的舉動除了引來無數箭雨的招呼外,還引來了城頭蕭國守軍的不安和焦躁。

   當日潼關告急,馬大刀內亂時候,楚國斷州軍團元帥張承宗並未出兵馳援,反是甘冒奇險,出奇兵收復流平關,緊接著馬不停蹄,乘南線蕭軍兵力空虛之際,連下蕭國星越、谷瓶二城,之後又攻下曾經固若金湯的大城雷州,雷州守將蕭田戰死,十萬守軍或死或降,全軍覆沒,張承宗隔著鵬羽河與鵬羽城的蕭國鎮南元帥耶律楚材隔河而望。

   這個時候,蕭如故出人意料地下令耶律楚材放棄鵬羽河天險,退守煌州與耶律豪歌會合。耶律楚材雖然不解,卻依舊依令而行,次日聽聞士兵回報說自己退兵之後不久,即有三百戰艦從星越城逆水而上,仔細打聽才知是馬大刀的親弟弟,已被新楚朝廷封為揚州王的馬大力星夜從雅州調集來的水師,暗叫好險之余,對蕭如故更加心悅誠服。是以,聽聞蕭如故兵敗潼關之後,煌州五萬守軍士氣不落反增,才在張承宗與馬大力三十萬大軍圍攻十余日後依然未曾陷落。

   此時,正在南門指揮軍隊作戰的耶律楚材聽到士兵彙報的消息,先是嚇了一大跳,隨即冷靜下來:“東門怎麼會忽然也來了敵人……你確定他們是楚軍嗎?”

   “他們的軍服和軍旗顯然是來自楚國,但帶頭的將領卻堅持自稱是攝政王麾下大將完顏破將軍。”

   “荒唐!這些人欺我蕭國人都是瞎子嗎?完顏將軍人在京師,怎麼會帶兵來此?不用問了,這一定是楚國人的奸計!”一旁的耶律豪歌冷冷哼了聲,向耶律楚材請令道,“元帥,末將願帶一萬兵馬去滅了這個冒牌貨!”

   “胡鬧!”耶律楚材輕斥道,“自敵軍圍城以來,獨留東門不攻,為何?因為東門緊鄰百毒叢生的玉門天關!你難道以為楚人都是骷髏,能夠穿越天關到達這裡嗎?再說了,真要是楚軍從東門而來,那方兵力為我軍最薄弱,為何不攻,反等著你去馳援?”

   “末將惶恐!”耶律豪歌滿臉羞慚。

   “惶恐就夠了嗎?豪歌啊,須知為將者除了勇猛之外,尚要謹慎善斷!你可是我蕭國未來的希望,如何可以如此莽撞?”耶律楚材語重心長道。

   “末將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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