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螳螂捕蟬(上)

   馬大刀輕輕拭去刀上血跡,嘆了口氣,道:“兩年前我就已練至御刀之境,煉氣還虛之下,已能人道。但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能為我犧牲一切,我就想試試你究竟能堅持多久,這兩年來你無怨無悔,一如既往地對我,我心存感激,本打算就是今夜向你公開一切,誰知你卻終究等不了這一刻,就差這麼一刻……不過不要緊,我現在廢了你的武功,從今往後,你永遠不會再離開我了,永遠不會……”

   “哈哈哈!馬大刀,馬大刀,你他媽是豬……是豬……哈哈,哈……”葉三娘越笑越是大聲,馬大刀才覺不妥時,卻已遲了,面前一熱,隨即一股巨力傳來,只將他推出丈許開外,驚愕下凝目,卻見葉三娘全身已是火焰熊熊,大笑面容說不出的猙獰

   須臾,笑聲止息,活生活色的葉三娘已化作一地灰燼。

   “三娘!”馬大刀凄呼一聲,淚如雨下。但剛哭三聲,驀然胸口一緊,狂嘔出一口鮮血來,“落葉知秋!葉三娘,你……你這個婊子,居然對我下毒!”他終於明白葉三娘死前為何說自己是豬了,憤恨之余,一拳狠狠砸下,拳風激蕩,地上余灰滿室飛舞,仿似一只只黑蝴蝶。

   “能使出‘衝冠一怒為紅顏’這樣的激烈的自殺招法,葉三娘如此烈性的女子,大王你如此罵他,不嫌太輕慢了麼?”一個聲音悠悠響起,頓將馬大刀的心神從悲息間拉了回來,驀然回首,那昏迷的書生不知何時已醒轉過來,正手搖折扇長吁短嘆。

   “你說三娘用的自盡功法就是失傳已久的衝冠一怒……你究竟是誰?”馬大刀終究是馬大刀,很快從巨大的懊悔、悲痛、憤恨中清醒過來,但這份鎮定冷靜落在他對面那書生的眼裡卻又成了他的一個罪狀:“遭此巨變,居然冷冷靜如斯,難怪無憂要除你而後快了!”

   “你是李無憂派來殺我的人?來的竟是這麼的快……”馬大刀恍然大悟,“我就奇怪了,今天剛出去沒多久就有個小孩來通知我說家中有大事發生,原來是你計謀的一部分!你假裝勾引三娘,故意遣人來告訴我,事到臨頭,卻假裝暈倒,讓我二人兩敗俱傷,再坐收漁人之利!你要對付不我,卻不從戰場上來,卻耍這樣的陰謀詭計,你……你們真是一群卑鄙小人!”

   “過獎,過獎!你竟不知道嗎?卑鄙是我的本名,無恥是我的外號!”書生笑容可掬地回應,直將馬大刀氣得七竅生煙,末了才笑道,“你也把我想得太那個了點。我本意不是要搞得你們兩敗俱傷,只是希望通過三娘接近你,趁你妒火攻心擒下你,瓦解了雅州的馬家軍便算成功。卻沒想到你們夫妻居然有此一段恩怨,三娘下手也夠狠的,居然不知覺間居然用上了江湖奇毒‘落葉知秋’。唉!作鬼到了閻王那裡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娶了這麼個好妻子卻不懂珍惜呢!”

   “哼哼,說起來你倒是一番好意,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了?”

   “可不就是?我原來也想,只要你不輕舉妄動,朝廷也不會動你,大家都拖到蕭國滅亡之後,大家喝喝酒,你將兵權交出來,皇上賞你幾千頃肥田,交代下場面就行了!只是很可惜,有人昨天就將你弟弟今天將臨陣叛國與蕭人勾結的消息傳了過來,要我帶兵設計滅了你雅州城內的馬家軍。你也知道了,我這人慈悲慣了,最是見不得兵火連綿。當即決定私人解決此事,澡都沒洗就從潼關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一路上累死了好幾匹千裡馬。恩,待會走的時候得順手捎帶點珠玉寶石什麼的走,這點小事你不會介意吧?”

   “鳥盡弓藏,鳥盡弓藏,沒想到鳥未盡,你們卻已開始藏弓,是我棋差一招……你是柳隨風?”馬大刀頓悟懊悔之余,卻終於猜出眼前這人是誰來。

   “呵呵,不才正是區區!”柳隨風展顏一笑,仿如春風綠江,說不出的動人,但落在馬大刀眼裡卻不啻蚩尤的微笑。他寧願獨自面對千軍萬馬,也不願意直接對上李無憂和眼前這人。

   “柳兄!”中了葉三娘落葉知秋劇毒的馬大刀狂吐鮮血,聲音斷斷續續,並漸漸低沉,“我……我即將遠去,你……你能否答……答應我一件事?”

   “先說來大家研究研究!”柳隨風從來不輕易承諾什麼。

   “我……我有一私生女,住在揚州瘦西湖東岸,這十多年來,我忙於江湖事務,一直沒有來得及去照看她,你……你能否幫我照顧她?作為報酬,我願意將我這幾年所得傾囊相……相贈……你……你可答應?”

   柳隨風輕輕嘆息道:“你明明命不久矣,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吃奶的勁,也明知與我交易不啻與虎謀皮,卻不泯最後一念,堅持要得到我一個也許永遠也兌現不了的承諾,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罷,罷,罷,我答應你!你說那些東西你都收藏在何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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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此處,輕輕走到馬大刀身邊,俯耳傾聽後者細弱游絲的聲音。

   “那……那些東西……就……就在東花園的……的……”馬大刀張大著嘴,努力想說清楚什麼,但這最後一句話卻終於沒有說完,頭一偏,再無聲息。

   “靠!不是吧,話都沒有說完你好意思就這麼掛了?”眼前已經金光亂晃的柳隨風不禁大怒,使勁踢了馬大刀幾腳,後者卻已然死透,渾做不出任何回應。

   “***,難道老子這次要做虧本生意了嗎?”柳隨風踢了幾腳沒有相應,氣勢頓時衰竭,“罷了罷了,老子就去東花園找找,憑我的絕世才智,不定能找到也不定……”語聲至此,足下卻猛地一轉,身形一折,已然瞬間移動到三尺之外,亮光閃處,一柄飛刀齊柄沒入牆壁。

   馬大刀的“屍體”躍了起來,見本該是一具死屍的柳隨風正笑嘻嘻地站在不遠處搖著扇子和自己打招呼,頓時大驚失色,正要說話,心髒卻是一陣痙攣,巨大的疼痛讓他不得不軟倒在地。

   “馬大刀,生得太笨並不是你的錯,無知也不是不可以原諒,但要是想和我鬥,那就是你的不對了!”柳隨風眼角瞥見小紅的人頭,嘆了口氣,“‘落葉知秋’毒性劇烈無匹,中毒之後狂噴鮮血也不錯,但你老人家張口就是一大堆,也太誇張了吧?再說了,裝彌留然後陰人這招確實陰險,而你連詳細的地址都說出來了一半來亂我心神,但這招我三歲就不用了,你和我玩這招不是自己找罪受嗎?話說回來,三娘真是個好妻子,人家既然肯替你守了八年的活寡,又怎麼會輕易害你?你卻還是先入為主的以為‘落葉知秋’是人家給你下的呢?”

   “你……你說‘落葉知秋’是你下的?”馬大刀狂吐鮮血,不過這次不是運功假裝出來的了。

   “就是這樣了!呵,你也知道我這人了,人家都叫我軍師的,用腦子當然多過用手的,殺人這種粗活怎麼適合我做呢?剛才我和三娘親熱時,順勢將那玩意混了點緩衝毒性的藥劑夜夜香抹到了她手心,本是想借此一會好控制她。唉,我本是不想一番好意,但誰叫你們夫妻情深,非要靠她那麼近呢?”說到後來,柳隨風攤手,一臉無奈。

   “原來你方才一直在看戲,只等我毒發……枉我還在那自以為得計,只不過是徒惹人笑話!”明白原委的馬大刀至此終於心服口服。

   “呵呵,既然明白了一切,那你放心去吧!我也不打算給你解毒了。明日自然有人說雅州王因撞破王妃的奸情而殺妻斬婢,而自己則死於妻子臨死反擊下。呵呵,雖然奸夫最後脫逃,但證據確鑿,雅州總督也可以省不少麻煩的。王爺,你說這樣好不好?”

   “你……你真不是人!”馬大刀最後雖然是在罵人,但卻已全無恨意,自己素來以智計自負,原來比起眼前這少年,其實不過是一個懵懂孩童而已。但他絕不會就此放棄,悲涼道:“只是柳兄弟,今日君來送我命,他日送君知是誰?鳥盡弓藏,今日你如此對我,翌日李無憂會不會如此對你,他日楚問會不會如此對李無憂?不如你與我合作,共創一番新天地,不用仰仗他人鼻息,豈非更好?”

   “夏蟲不可語冰!這點不勞閣下操心,自請上路吧!”柳隨風瀟灑一笑,輕輕彈去白衣上的血跡,瀟灑一笑,穿窗而去。

   窗外細雨已停,月色滿池,亭台樓閣間空空蕩蕩,並無一人。

   次日天方破曉,李無憂送夜夢書出城。兩個惡棍,正自依依惜別,各灑瀟瀟淚水對蒼茫,說不盡的肉麻,道不盡的惡心,秦鳳雛策馬前來,遞上柳隨風一紙法術加密的飛鴿傳書。

   李無憂看罷破口大罵:“這個混蛋,他還真把自己當成我了!”末了卻不無遺憾,“早知如此簡單,老子就把潼關那五萬人也直接帶過來了,閑著也識浪費……”

   由於是絕密中的絕密,秦鳳雛先前也未曾私啟,見李無憂遞來,接過看罷卻是一臉驚愕,對李無憂道:“元帥,知己交心,軍師卻可性命相托了!”

   夜夢書接過,輕吸一口涼氣:“好個柳隨風!”看罷隨手一拋,紙碎成粉,隨風而舞,墨跡淡淡,猶有余香:昨夜喜降好雨,雅州滌清,君可北行無憂矣!

   七月二十二,夜夢書去後,李無憂開始整編那三十萬馬家軍,那虛若無也是識時務之的智者,見事已至此,其余無益,便很配合,不三日大軍整頓完畢,去蕪存精,尚有十五萬人,除撥了五萬予張承宗補充斷州軍的損失外,另外十萬人全數編入無憂軍中。這十萬人,李無憂又擇其中五萬訓練稍好的精卒,充入原來無憂軍的五個萬人隊中,歸原來萬騎長管轄,另外五萬人卻撥給王定,令其與虛若無一起留守煙州,一面與雷州、鵬羽等城遙相呼應,確保北伐軍後方安慰,一面安撫民情,做好占領區的民眾思想工作,王定雖略微遺憾不能衝鋒陷陣,但有鑒於目前無憂軍中確實只有自己能勝任此職,識大體的他當即應允。

   次日陳西兩國方面又有消息傳來,陳國方面,自七月十六日打下夢州之後,陳過次日出兵夢州前線嘉魚城,六日不克,遂轉戰成與之成犄角之勢的樓蘭城,三日下之,遂回師嘉魚,同日即下,兵鋒直指雲州北面屏障曠州。

   西琦方面,自七月二十一日破折柳城後,賀蘭凝霜次日攻破滁州,昨日更是攻陷燉州,至此西琦已連下蕭國兩州十二城,列鵬羽河的下游對龍騰關虎視眈眈,與上游的陳國遙相呼應,只要再攻取龍騰關,便可從東面直取雲州。

   潼關戰後不足一月,蕭國連丟八州十八城,消息傳來,大荒震動。天知道陳和西琦兩國那個“除暴安良”的口號是如何牽強附會出來的,只是在大軍壓境的事實面前,蕭國舉國嘩然,人心惶惶下,誰還顧得這些?

   亂世出英雄。這個時候,留守雲州的蕭如故的哥哥,攝政王蕭如舊終於得以隆重登場。當日得知張承宗破雷州和蕭如故戰敗後,他迅疾在雲州通天台發表演說,止住民眾恐慌。緊接著三州陷落,民情洶湧,蕭如舊不顧朝中遺老勸阻,當機立斷地以雷霆手段,強兵鎮壓,止住了京城附近四州的民情洶湧。陳西聯軍逼近消息傳來,蕭如舊卻大開雲州四門,令少年將領秋無傷、葉無鋒二人率領中央軍絕大部分兵馬分往援曠州和龍騰關,同時傳書四方守將曰:“本王今日將京都四門大開,不留一卒,若敵能至門下,吾與城偕亡。國之存亡斷續,全在諸君之手也。”

   這一招看似愚不可及的蠢招,卻成功地激發出蕭人骨子裡的悍勇血氣,將軍民的憂慮惶惶轉化為置之死地的求存之心,民間紛紛組織起義勇衛國,剎時全民皆兵,磨刀霍霍。

   同時蕭如舊強烈譴責陳西兩國的背信棄義,一面尋求國際援助,允諾平羅和天鷹兩國千萬白銀,請求出兵襄助,回應未知。

   讓人不解的是,家裡四院起火,蕭帝蕭如故卻仿似人間蒸發,諸國偵騎四出,卻無人發現其身影。雖然李無憂一再熱情地向諸國宣布自己確實沒有擒殺蕭如故,但信者寥寥。

   七月二十四,修整了近四日之後,張承宗與李無憂兩路大軍,再次分道揚鑣,前者出煙州之後,直赴瀘州,打算破牧馬關後入雲州;李無憂的無憂軍則經隧陽,穿過夢州與天州之間進雲州。

   一路無事,半日之後,黃昏時分,李無憂大軍來到隧陽城下。

   卻見這座僅遜於雲州、牧馬關之外的蕭國第三堅城果然名副其實,雄偉的城牆幾乎全是用對法術免疫的花崗石建成,高度更幾達二十余丈,護城河寬達五丈之遙,其間毒刺橫行,機關密布,城上堅炮橫排,丈長大弩羅列,讓人不寒而栗。

   趙虎倒吸一口涼氣,道:“以此堅城利器,只需萬人,便可擋十萬之軍。”

   李無憂嘿嘿笑道:“若是我領一萬人來守,三十萬也是擋得的!”

   牛皮吹得太大,眾人看這無恥賤人的眼光頓時就多了許多鄙夷,而最激憤的朱富已不滿道:“元帥,不是屬下說你。你這說話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就是,就是!”有膽大如張龍者立時附和,但很明顯他沒有料到自己是為虎作倀,在他一片“就是”聲中,朱富已然續道:“您老神功蓋世,乃是與創世神並肩的人物,以一敵百萬也不過是稀松小事,再加上趙將軍、張將軍等一班天才橫溢的屬下,怎麼著也能抵抗他個千兒八百萬人的吧?”

   唐鬼大聲附和了兩聲,卻見余眾大緘其口,悻悻然閉了嘴,一時鴉雀無聲,將眼光望向了李無憂。

   李無憂抬頭望了望烏雲密布的天空,不痛不癢道:“今天天氣不錯啊!”

   終將狂倒。

   眼見一群穿著楚軍衣服的詭異人士在城下一片喧鬧,城頭蕭軍自然拉響警報,不時耶律楚材、耶律豪歌與另一名紅色披風的彪形猛將出現在城樓之上。

   不待耶律楚材發話,眼尖的李無憂已熱情地打招呼:“哎呀,耶律元帥,好久不見,真是想死無憂了!”

   “哼哼!”人家一副老朋友樣的噓寒問暖,耶律楚材滿腔仇恨立時發作不出來,只能冷哼兩聲,算是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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