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陰差陽錯

   李無憂見他如此老辣,心下暗罵了聲小狐狸,笑道:“原來是我聽錯了!我就說嘛,黃兄,咱們兄弟情深,怎麼黃兄會是狗娘養的呢?”

   慕容無爭聽他出語譏諷,不禁大怒,但面前這少年武功奇高,更是正氣盟少盟主文治(江湖傳言能習得浩然正氣的只有正氣盟盟主文九淵和他三位弟子,而唯一與李無憂的年紀吻合的只能是少盟主文治,慕容無爭正因為做出了如此推斷,才阻止了慕容幽蘭的出手。),慕容世家雖然也非弱者,但無論如何是惹不起四大宗門的,卻裝作沒聽見他的譏諷,只干笑道:“嘿!大俠說得對。這都怪我二妹喜開玩笑,一場誤會……啊哈,一場誤會。大俠大人大量,請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李無憂聽他片刻間已將“狗娘養的”換成“公子”,又換成了“大俠”,卻並不領情,心道:“若非老子神功蓋世,早被你殺死了,到時候老子和閻王去說是你這烏龜和我開玩笑,請您放我回去?媽的!想你這烏龜也沒這麼大的面子。”面上卻嘻嘻笑道:“哦!原來慕容小姐是黃兄的妹子?呵呵,黃兄別開玩笑了,你老兄蠢笨如牛,慕容姑娘卻貌如天仙……哦,確實是親兄妹,你叫慕容無爭啊……呵呵,原來是慕容兄……沒得說,令妹天真直率,雖然能當上千騎長很可能是張承宗瞎了眼,不過總體上來說還是位巾幗英雄啊,能認識她實是三生無幸……哦,不好意思,是三生有幸,又怎會見怪呢?……要請我去貴莊做客?這個我看就不必了吧!你也知道我這人武功實在太差,若是不小心撞到箭啊刀啊什麼的,還不嗚乎哀哉了,況且我還有要事在身,後會有期哦。”說時翻身躍上瘦黃馬。

   慕容幽蘭早不耐李無憂譏諷連連,見他要走,怒道:“先別走。留下姓名!”

   李無憂嘻嘻一笑:“問我的名字做什麼?莫非想嫁給我為妻?”

   諸人齊齊色變,慕容幽蘭氣道:“是又怎樣?”

   李無憂哈哈大笑:“可惜,老子並不想娶你!”語畢,策馬揚塵而去。

   “你們先帶大少爺回去治傷,然後自領兵來斷州,我們在城外的紅楓林會合!”慕容幽蘭向部下們下達完這個命令的時候,胭脂馬已朝李無憂的方向追出了三丈。

   “二妹,你回來!”慕容無爭大叫,卻徒勞無功。

   李無憂見慕容幽蘭果如自己所料的不舍追來,心道:“嘿嘿,既然你願意追來,這一輩子可就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了!”心下如此想,卻快鞭打馬,想故作姿態的拉開一點距離。但慕容幽蘭的胭脂馬是西琦神駿,奮蹄疾奔,比他刻意挑選的瘦黃馬也不多讓,李無憂一時間無法將她撇下。慕容幽蘭見此,得意道:“小無賴,快跟我回去受死!”

   李無憂雖飽經世故,少年老成,但見她竟有如此嬌憨的一面,也不禁動了少年心性,笑道:“小丫頭,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慕容幽蘭撇嘴道:“有什麼是本將軍不敢的?打賭就打賭,誰怕誰啊?”

   李無憂道:“好!慕容姑娘果然巾幗不讓須眉——在今日黃昏前,你若能追到我,我就任你處罰;不然,你可就得嫁我為妻,你看如何?”

   慕容幽蘭想也不想道:“好!是好漢的就說話算話!”打馬猛追。

   胭脂、瘦黃二馬皆是千裡神駿,腳力不分上下,但慕容幽蘭卻是久經沙場,騎術之精,自遠遠勝過疏於騎馬的李無憂,過了一裡,二人本是十丈的距離已經縮成五丈。

   又過兩裡,慕容幽蘭爽朗清脆的聲音又在李無憂耳邊響起:“嘻嘻!臭無賴,我這就要追上你了。我得想想,到時候是讓你扮烏龜好呢,還是扮小狗好……”李無憂大駭,回顧過去,卻見慕容幽蘭的胭脂馬的馬頭已近自己馬尾,眼珠一轉,對胭脂馬做了個揚手欲打的手勢,橫眉凶道:“瘟馬,不許跑快了。”經他這一嚇,胭脂馬果然就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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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無憂敢和慕容幽蘭打賭,當然是有備而來。方才這看似尋常的一揚掌其實大有名堂。當年他習成御劍飛行之技後,滿昆侖山的找秘籍法寶,雖然找到的大多是垃圾,卻也有不少稀物,其中有套叫《定身神掌》的法術秘笈很是有意思。這套法術修煉到最高境界時,上至神佛,下至跳蚤,無一不可封定。以李無憂此時法力想要定住神仙自然不能,但要定住一個普通人已是綽綽有余,而剛才那揚一掌卻是定身神掌的初步技巧——遲緩。

   慕容幽蘭自然不知其中訣要,大罵臭馬不爭氣而揚鞭猛催。好在這個法術持續時間不過幾息,過了片刻,胭脂馬就又追了上來,慕容幽蘭自是得意洋洋,李無憂無奈之下只好耍賴重施故技。如是反復。

   二人只顧鬥得高興,並不擇路,信馬由韁。到這日黃昏時分,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而此時二人也已馳出了千裡之外。

   一日奔波,李無憂有武功在身還不覺如何,慕容幽蘭卻只會法術,雖然久經沙場,卻也未曾吃過這樣的苦。仿佛骨架都快散了的她當即嬌喘連連地提出休息一陣再繼續比,李無憂回頭見她滿面風塵,形容憔悴,憐意大起,好勝之心立時便淡了,卻故意逗她道:“呵呵,要休息也可以,不過這樣便算你輸了。”慕容幽蘭立時來了精神,撇嘴道:“誰認輸誰是小狗!走,咱們繼續比。”說時又打馬追了上來。李無憂見她如此倔強,不由對她對她既佩且憐,見前方有個密林,因笑道:“不若我們在前面避一下雨,明天再繼續比如何?”

   慕容幽蘭道:“好……咦,紅楓林!我們怎麼到斷州城外了?”

   李無憂勒住馬韁,跳下馬來,走過去將幾乎已軟成一團泥的慕容幽蘭抱下馬來,且笑道:“看不出你這樣千嬌百媚的美人竟也能有如此騎術,很是了不起。”慕容幽蘭聽他第一次出言贊美自己,心情大好,立時便有了幾分精神,撇嘴道:“那是自然。本姑娘的騎術可是火鳳軍第一呢!”說時得意地甩了甩鞭子。無巧不巧的是,這一鞭正好落在了胭脂馬的屁股上。胭脂馬長嘶一聲,奮蹄朝林內奔去。

   二人大驚,急忙追去。

   大荒3865年三月初六,斷州城。

   晨光微曦。張承宗步上斷州城樓,極目望去,天際朝霞如錦似火,不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霍南山上蕭國大軍的旌旗遍野,遮天蔽日。山下,鐵騎浩蕩,雲梯滿列,一派蔚然景像。

   他收回目光,城頭巨鍋中,混了火油的金汁沸騰不止,箭矢石塊猶自從牽牛引驢的老幼婦孺手中不斷增加,士卒們或正將那巨石滾木,一一堆積,或手持刀槍一動不動地目視前方,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透著一股堅毅。這位已經三日夜沒有休息一下的老將滿意地點了點頭,胸中充塞了說不盡的豪氣,忍不住縱聲長嘯:“蕭狗!來吧!爺爺們等著你!”

   隨著這一聲有若晴天霹靂的大吼,城頭的楚軍也一起發喊:“爺爺們等著你!”其聲震雲霄,仿佛那斷州城和霍南山也都為之顫抖。

   胡笳悠悠,金鼓雷動。蕭未帥旗一揮,山上的蕭國大軍立如出籠猛虎呼喊著朝斷州城衝來。

   蕭軍方至護城河前,頓時箭如飛蝗,冰火如注,撕心裂肺的慘叫和濃濃的殺氣充塞了整個天地。片刻功夫,城上已是鮮血橫流,城下屍橫遍野。

   鼓聲如雨,蕭軍依舊前赴後繼,直朝城下衝來。張承宗看著護城河裡蕭人的屍體越積越多,大是疑惑:“蕭未當世名將,莫非苦攻不下後,竟也想以屍體來填平護城河?”

   卻在此時,通訊兵來報:“報元帥!西門發現敵軍,約三萬步兵和兩萬虎騎正在攻城,其間好像還有冰火兩系的法師,後面更有大弩火炮無數。請將軍定奪!”

   “啊!”張承宗心頭巨震,但表面上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仿佛西門出現敵軍早在他意料之中一般,他平靜地下了一個命令:“張龍、趙虎,聽令!你二人各領一萬人去援助西門。”

   斷州城築於霍南山前,坐南朝北,北方正對蕭國,南方是廣袤無垠的蒼瀾平原,東西兩方也都是新楚疆土,西邊更是連接著楚軍三傑之一的百裡溪所鎮守的梧州,是以張承宗於西門所派的守軍不足五千。此時蕭軍竟從西門殺至,莫非梧州竟已被攻破?但為什麼沒有一點消息?

   張龍趙虎趕到時,西門已是搖搖欲墜。塗了火油的箭矢,伴隨著法師發出的大量冰柱火焰,帶著密集的呼嘯聲,向城頭傾落。不時竟有幾道強烈的閃電落到了城頭,每一道閃電過處,便有一名楚軍百夫長以上的將軍隕命。楚軍的法師部隊正奮力還擊,一時間大片大片的冰火和箭雨覆蓋了整個西門。

   蕭軍的石炮向城頭打來,巨大的石塊接二連三地撞在城牆上,發出巨響,地動山搖。雲梯早已搭過了護城河,攀上了城牆,數百名蕭**士冒著巨木滾油爬上了城頭,正和守軍打得難解難分,而後面正有無數蟲蟻般的蕭國兵將衝了上來。

   張趙二人領兵一到,立時將城頭的蕭軍殺死無數,暫時保住了城頭,但越來越多的蕭軍又殺上了城頭。

   不知何時朝霞已盡,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火箭、火炮和法師的火球漸漸失去了效用,但水系法師們的法力卻因天時得到了加強,是以慘烈的廝殺越發加劇。

   張龍正一刀砍向面前的蕭軍大隊長,一道閃電忽然自頭頂襲來,他慌忙朝側面閃身,但卻已遲了,那道閃電擊在了他的左肩膀上,雖然他有戰甲和罡氣護體,但整個左半邊身子已完全的麻木了。那蕭軍大隊長乘機一刀砍了過來,血光過處,他一條左臂立時齊肩而斷。負痛之下,他本能的右手長刀一撩,那蕭軍大隊長被他劃破了肚皮,肝腸流了一地。

   “臭蟲,你沒事吧?”趙虎趕過來殺掉了兩名撲向張龍的蕭兵,關切地問。

   “病貓,你別擔心,一點小傷,死不了人!”張龍伸手點了肩旁數處穴道,咬牙道,“操他奶奶,這幫鳥人還真***厲害,又有這麼法師相助,我們想要守住此城絕不容易,得叫元帥再派些人來才行!”

   趙虎隨手砍翻一名蕭國士兵,皺眉道:“北門那邊蕭未有三十萬人在攻城,我軍一共就只有十萬,若再抽調人手過來,怕那邊陷落的更快。”

   張龍狠狠地罵了一聲,長刀劃過兩名蕭國士兵的脖子,猶自不停,又結束了一名小隊長的生命,忽回頭道:“操他奶奶!這些蕭狗也真有幾分本事!竟能撿在我們派了一半人前往柳州增援的時候來攻?難道蕭、陳和西琦這三國竟又結盟了?”

   趙虎淡淡道:“這事等打退敵軍後再慢慢思考吧。”語畢不再開口,揮舞著大刀,又指揮兵卒殺敵去了。但蕭軍殺不勝殺,剛殺退一波,又有一波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黃昏時分,春雨不再細如花針,而是開始傾盆而注。巨鍋裡熬著的滾油金汁因此停止了沸騰,箭矢也失去了准頭,形勢對攻城的蕭國士兵更加有利起來。張龍和趙虎二人對望一眼,心頭都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是天要亡我斷州麼?”

   因為先前蕭軍奇兵突出的緣故,在張趙二人未來之前就已登上了城牆,這讓楚軍處於無險可守的尷尬境地,此時蕭軍三萬步兵死傷慘重了近兩萬,但楚軍也因已損失了一萬人。在水系法師的零星閃電和悶雷幫助下,登上城樓的蕭國士兵已達到了五千人,並且已經占據了一段短短的城牆。

   負責指揮攻打西門的蕭軍大將蕭成望著城頭慘烈的廝殺,眼裡仿佛燃起了一股火焰。當不遠處的赫連鉤看到這樣的眼神出現的時候,他知道又一次決戰的時候到了。果然,蕭成有力地揮了揮右臂,沉聲道:“猛虎的後裔們,勝利就在面前,你們還猶豫什麼?衝上去,殺光你們的仇人!女人,財寶,官爵,還有榮譽都在等著你們!”這幾句沒有任何文采卻充滿了煽動性的話,一經他以深厚的內力傳出,立時傳遍了整個戰場,引來喊聲震天。兩萬五千名蕭國騎兵除了一萬人繼續用弓箭火炮輔助那幾十名法師外,另一萬五千人齊齊下馬,朝城下奔去。

   楚軍雖然還在拼命的抵抗,但因為蕭軍已經占據了城牆一側的緣故,此時已無城牆之險可恃,看著越來越多的蕭**隊密集地爬了上來,士兵們的心裡都產生了強烈的恐慌:已經五十年未被蕭國攻破的斷州城,難道就要於今天淪陷?

   蕭軍卻氣勢如虹,勝利仿佛已在掌中。但就在這個時候,事情出現了一點小小的變化——一匹全身有如帶火的胭脂馬忽然從不遠處的一處密林中闖出,片刻間竟闖進了蕭軍的後營。

   本來,這根本不足以對戰局產生什麼影響,但糟糕的是這並不是一匹無主的馬。馬的主人,一名紅衣少女,隨後就追了過來。當然,這依然不足以引起什麼變故,但,當這名少女是慕容幽蘭的時候,情況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慕容將軍並未注意為何斷州西門來了如此多的蕭**隊,只是眼見胭脂馬闖進了蕭軍的後營(這裡有上萬頭空閑的戰馬),不由大急,若是任由它闖進去,可就難找了,情急之下,她忍不住想起了一個從未一用的水系法術,當即雙手就疊加到了胸前,口中大喝一聲:“以夏禹之名,諸天水之神力聽我之令,雷電天下!”但很可惜,隨著她的雙手擊出的方向,連雷電的影子都看不到,胭脂馬已快融入了蕭軍的陣營,而有幾名騎馬的蕭國士兵也朝這個方向奔了過來。

   這個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李無憂跳下馬來,走到她身邊,嬉笑道:“慕容將軍,‘雷電天下’要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使出來,也不會號稱水雷法術之冠了?別鬧了,讓我使個尋龍法術幫你將貴馬召回,咱們找個地方避雨去吧。”

   “哼!不許幫忙,本將軍自己來!”慕容幽蘭卻撇了撇嘴,手上又開始疊加起來,但這次依然沒有成功。小丫頭噘著嘴,自顧自的將這個法術連試了九次,但卻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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