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君子一鹽(1)

   “嘿嘿!”李無憂怪笑了一聲,神情變得肅穆起來:“當日憑欄事變,蕭如故借助內奸王戰,不費吹灰之力,便滅了我憑欄二十三萬大軍,軍神王天死,我大楚一直引為奇恥大辱。王元帥乃是我生平第一敬服之人,自得到這個消息開始,我便籌劃著終有一日要以牙還牙給你們同樣地來一次。只是沒有想到,一直到了你隧陽城,才得償所願!”

   “你居然如此之早就定下了這個計劃?”耶律楚材大驚。

   “嘿,當然不是了,我再厲害也不會算到今日!整個計劃的誕生其實是在我在煌州擒下你之後。”

   “你……”耶律楚材這次更驚,好半晌才自喉間擠出字來,“原來放我回隧陽,你使的並非是離間計?”

   “呵呵,錯了,就是離間計!只不過表面離間的是你和戰劈之,實際上卻是耶律豪歌和戰劈之。”

   “這?”耶律楚材似乎明白了,但實際上卻是更加糊塗。

   “你這個老家伙非但頑固,而且精明,通過內奸的作用,我要離間你和戰劈之雖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勝算實在不高,所以就轉嫁到耶律豪歌身上了。我算定你定能識破我的第一層離間計,我再將計就計,假做強行攻城,詐作身受重傷,然後讓趙虎出演懸羊擊鼓以退兵,反復折騰數次,讓你搞不清楚我的生死,心神不寧。到最後再上演一出馬革裹屍焚屍疆場的好戲,讓你徹底知道我死了。之後退兵,外敵既去,你們內部的矛盾必然依此產生,你的兩位部下之間的矛盾在我故意遺留的無憂劍前面,必然更加尖銳,雖然你會鎮壓,但必然只是壓下兩座火山,只要我給他們稍微加點外力,隨時都可以爆發!”

   “你……”耶律楚材想到這人死前所定毒計居然和死後發生種種無一不合,想說什麼,但吐了一個字後,卻再也作聲不得。

   “此後再令埋伏在你軍中的內奸向耶律豪歌提議,讓他借比武之名將戰劈之除去,他盛怒之下,自然沒有不應允的道理!嘿,但他為求取勝,以卑鄙手段殺了戰劈之,自然會引來戰劈之部下不滿,而他們都事先知道了耶律豪歌是你的侄子,嘿嘿,你令他們住手,矛盾自然只有更尖銳。不立刻打起來才怪,這個時候你必然會想到憲軍,如果有人再向憲軍統領說耶律豪歌是你所指使,那麼這場內戰不打起來那才叫怪了,這個時候有人不小心打開城門,然後……”

   耶律楚材直驚得冷汗淋漓,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原來……原來青魯就是你們埋在我蕭國的內奸!但……但……”他雖然幾乎已經徹底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但總覺得還有什麼地方不對,一時卻有想不起來。

   李無憂卻看了出來,笑道:“你是不是想問耶律豪歌一向光明磊落,為何竟然會使出飛刀暗箭傷人?而戰劈之武功明明比他高出一籌,為何居然就避不開?”

   “對!對!”

   “嘿嘿!”李無憂詭異地笑了笑,“你想知道?”

   “廢話!”

   “一個條件!”

   “要我投降,門都沒有!”耶律楚材條件反射般的跳了起來,但隨即望望李無憂,看看自己,卻頓時失笑——人都死了,自己卻還記掛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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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耶律楚材就是耶律楚材,一猜就中,不錯,不錯!”李無憂也笑了起來,“我死前第一大憾事就是沒有讓你投降於我,現在雖然你我都死了,但你要向我投降,過過干癮也不錯!”

   耶律楚材不禁宛爾。其實李無憂雖然害得他兩次敗北,丟盡顏面不說,最後這次更是送掉了他的命,但對李無憂的才情氣度,他其實是佩服之極的,如果不是自己祖上世受蕭國皇朝恩典,他早就投降了,此時生死兩茫茫,生前種種早已了了,不必再提,當即正色道:“好!我耶律楚材在此立誓,今後當歸降新楚,唯李無憂馬首是瞻,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升。”

   “呵!多謝耶律將軍成全!”李無憂大有深意地笑了笑,“既然將軍如此爽快,那我李無憂若不坦誠相見,就似乎太對不起將軍你了!不知道將軍有沒有聽過玄心**?”

   “玄心**?可是昔年莊夢蝶在《逍遙游》中曾提到的那種可以控制人心神的法術?”

   “老將軍淵博如此,那一切就好解釋多了!”李無憂笑了起來,“首先,戰劈之比武之前就中了這種法術,心智已然失常。其次,他也不是耶律豪歌所殺,而是自殺!”

   “什麼!”耶律楚材直驚得目瞪口呆,但隨即心念一轉間,與當時情景一一對照,絲絲入扣,頓時恍然,“難怪那一飛刀我竟沒有發現刀光,原來是戰劈之自己刺的。難怪他半途離席,回來後卻滿頭大汗,想必是他的意志與玄心**對抗得很辛苦吧?”

   “呵呵!正是如此!另外那柄大豪飛刀也正是他離席其間去耶律豪歌的房間偷來的。”

   “但……但他是什麼時候中的玄心**,心智又是被何人所攝?”

   “什麼時候中的?呵呵,就是你將無憂劍賜給他的時候了!至於心智被何人所攝,耶律將軍莫非以為當今之世,除開大荒萬千少女的偶像一代絕食天才李無憂,還有誰能使出玄心**嗎?”

   “你?就算你真的會玄心**,你人都死了,法術應該已經失效了啊,這……這究竟是怎麼會事?”耶律楚材徹底糊塗了。

   李無憂不答,卻道:“五日前我攻城本是偽攻,卻見你和戰劈之貌似不和,頓時以為有機可乘,改變計劃,挑撥離間你兩人了。嘿,沒想到卻著了你二人的道,搞得身受重傷,只是這樣一來卻讓我原先的計劃更加天衣無縫而已。”

   耶律楚材道:“你的意思是說,‘以牙還牙’計劃,是你在煙州放我的時候就已經定下,當時你第一層的離間計是對付我和戰劈之,但實質上的第二層是對付豪歌和戰劈之,而你在隧陽城頭受重傷原本該是作戲,但卻因為你誤以為你第一層離間計成功而臨時改變計劃,搞得你真的受了重傷,而之後的作戲則是你在煙州就已經定好的計劃,只是真的受傷這個小插曲讓你的計劃更加完美逼真而已?”

   李無憂心道:“到現在才搞明白,老家伙,你的腦袋是不是生鏽了?”表面卻微笑撫掌道:“好,好!老將軍果然聰明,不枉我一番推崇。好了,將軍既然明白了這一層,難道後面的還不明白嗎?”

   “你……你是說,你根本沒有死?”一語之出,石破天驚,耶律楚材被自己嚇得倒退三步,踉蹌跌倒,再起身,額角血流不止。

   李無憂掏出一方手巾,輕輕拭去他額角鮮血,指尖白光抹過,血流頓止,笑道:“老將軍,你怎麼如此不小心,傷了自己多不好?無憂還等著你為我效力呢!”說時手指捻,輕輕甩了個響指,一團七彩光華升起,二人周遭陰森森的氣氛不知何時已消失了個干淨,一縷陽光不知於何處透了進來,耶律楚材這才發現自己立足之處其實是一處陰濕的牢房,但剛才為何……他默默地摸了摸額頭,望了望眼前少年燦爛笑容,一時再分不清人間地獄。

   “作為萬千少女的偶像,我怎麼舍得用我的死來讓她們心碎呢?這叫偶像的義務!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說重點吧,當日雖然受傷甚重,但因為我是天才嘛,沒出三天就幾乎全好了。然後我費了兩日時間,以石為骨,以水為肌,做成了一個假身,就是在兩軍陣前燒死的那個了。至於我自己,則用出鎖魂於身的絕頂法術將自己封印在無憂劍中,戰劈之拿到無憂劍那一刻起,我就悄悄對他使用了玄心**,卻沒想到戰劈之的意志真是太堅強了,直到晚會前我才成功將其心神影響,呵呵!”說到這裡,李無憂忽然笑了起來,“這也算是天意吧……若是耶律豪歌早一會挑戰,戰劈之就不是我所希望的戰劈之,若是再晚一會,那我就將功力耗盡,不得不自無憂劍中彈出,當場被戰劈之格殺!”

   他說來簡單,但耶律楚材聽得驚心動魄,作聲不得。默立良久,耶律楚材踱步到那道陽光前,他早發現那裡乃是一扇小窗。剛直窗口,陣陣啾啾鳥鳴合著醉人花香襲卷而來,神情為之一清,定眼看去,窗外卻是一片金荷碧池,自己所在,果然便是隧陽天牢了——這裡他來過數次。

   李無憂誠摯道:“方才為求得將軍一諾,先前無憂曾在此四周布下結界一個幽冥結界相騙,得罪之處,望請恕罪。”

   耶律楚材一愣,道:“李元帥,其實你既然身具玄心**這樣的上古玄功,即便要以牙還牙地破隧陽,當日只需放回豪歌便成。要老夫歸降,也只需使出**即可,何須如此周折?”

   李無憂笑道:“實不相瞞,玄心**的持續效果很短,根本無法長時間控制一個人。再說了,千古用一士,李無憂想要的是老將軍甘心效力,不如此,如何能夠成功?”

   耶律楚材驀然轉身,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假意歸降,到時候再將你出賣?”

   李無憂淡淡一笑:“老將軍一言九鼎,這一點無憂若是信不過,也無需費盡心力,甘冒喪命之險也要博將軍一諾了!”

   耶律楚材怔怔望了李無憂良久,終於長嘆一聲,拜服在地:“李元帥胸襟氣度實非常人所及,老夫願效犬馬,只是希望他日攻破雲州,能善待我蕭國百姓!”

   “將軍放心,天下本一家,蕭國的百姓也是天下百姓,無憂自當一視同仁。”

   *****

   日近黃昏,一蓑煙雨,竹林裡,夜夢書仗劍踽踽而行。穿過一條溪流,驀然站定,手搭涼棚,視線穿越眼前翠綠嫣紅,前方依稀城池輪廓,當即輕輕松了口氣,合十低聲祝道:“前面就是梧州了,創始神保佑,千萬別讓我再撞到那個丫頭!”

   忽聽一人高呼道:“相公,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哦!”

   “哈哈,不是吧?一定是做夢!”夜夢書大笑甩頭。

   “相公,天還沒黑,要做夢還早著呢!”那聲音軟語溫存,落在夜夢書耳裡卻不啻勾魂魔音,幾乎沒駭得跳了起來,循聲望去,前方一棵松竹之巔,一名紗衣少女正翹臀而坐。人在纖纖竹巔,身體卻兀自搖蕩不定,一雙赤足帶得雪白修長的**也搖晃不定,說不出的風情撩人。

   “我什麼都沒聽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夜夢書雙手掩面,轉身便走。

   “喂!人家是個女孩子耶,這麼高一不小心摔下來怎麼辦?你怎麼也不關心一下人家就跑了?”少女噘嘴呼道。

   夜夢書叫道:“你要真掉下來摔斷個胳膊大腿的,老子求神拜佛的功夫就沒有白費了!”足下不停,身法展開,人在竹林間婉轉穿梭起來。

   “嘻嘻,妾身知道,相公你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還是掛念著娘子我的,不然怎麼假裝跑了一圈,又回到我身邊來呢?”少女開口的時候人還在竹巔,話音落時,人影落地,曼妙身形已然撞到夜夢書透過指縫的眼光。

   確認眼前這根松竹正是之前少女坐的那根,夜夢書欲哭無淚。天地良心!要知道他已經將身法使到極限地飛奔了,鬼知道轉了一圈,居然又回到原地,被這妖女給抓了個正著,不用問了,這附近一定是被她布下了鬼打牆一類幻術。知道自己再也逃無可逃,他沮喪地停步,一頭撞到那棵巨粗老竹上,捶胸頓足、號啕大哭道:“夜夢書啊夜夢書,你干什麼不好,為什麼走之前那天晚上非要贏得張龍、唐鬼兩位好兄弟都脫褲子還不肯罷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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