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以牙還牙(2)

   話音未落,耶律豪歌立時接口道:“末將願往!”卻再不等耶律楚材吩咐,凌空朝城下掠去,蕭軍將士齊聲驚呼。隧陽城高二十丈,除開李無憂這樣的絕頂高手外,無人敢如此直接落下城去,耶律豪歌為了搶功居然犯此大忌,自然引來眾人側目,耶律楚材想要阻止,卻已不及。

   耶律豪歌直落七丈,已是氣竭,卻不驚惶,猛一翻身,足尖在城牆壁上一點,借力回氣,身體輕輕上升三尺,再次下落,頓時引來城頭一片歡呼聲,正自得意,卻聽那歡呼聲猛地又是一漲,余光瞥去,戰劈之人已落到斜飛出五丈之外,而空中一支勁箭正在他身後足下一排與其身法同速飛行,另一支箭卻去速更快,疾朝城下射去,卻顯然是剛才力竭時借了飛箭之力的緣故。

   果然,再飛三丈,戰劈之身形一滯,身後那支箭已然飛到,足尖在上一點,借力又飛出五丈之外,落到無憂劍旁,連鞘高舉。

   城頭歡聲如雷,剛剛踏波渡過護城河的耶律豪歌見此恨恨一拳砸在空地上。

   戰劈之手腕一揚,無憂劍如流星一般射向城頭。耶律楚材伸手抓住,手腕用力,龍吟一聲,長劍出鞘,寒光滿城。

   “好劍!好劍!果然好劍!”耶律楚材只覺這劍明如秋水,寒氣襲人,自己幾乎把持不住,當即連贊三聲,微笑一瞥城下二人,猛地將無憂劍下擲,劍虹劃破虛空,落到城下戰劈之足下。

   “戰劈之,這柄無憂劍就賜與你了,希望你別辱沒了它!”

   戰劈之大喜,拔劍謝道:“元帥放心,末將知道!”

   耶律豪歌大聲道:“元帥,這不公平!戰劈之失職害得我軍千名士兵喪命,為何你不罰反賞?”

   耶律楚材臉色一沉,道:“失職的是探馬,與戰將軍何干?你技不如人,卻如此推諉,還像我蕭國男兒嗎?勿需多言,給我退下!”

   “元帥,耶律將軍若是喜歡這劍,便送與他吧?”戰劈之忽道。

   “呸!誰要你可憐?”耶律豪歌重重吐了口唾沫,憤憤入城而去。

   耶律楚材見此重重嘆了口氣,這個孩子不知道以後還要讓**多少心呢。戰劈之將一切看在眼裡,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微笑,斜斜倒映在無憂劍身裡的半張臉說不出的猙獰。

   是夜蕭軍在校場上大開宴席,慶賀楚軍敗退,酒酣耳熱,眾人紛紛拔出兵刃起舞助興,好不歡暢。

   正自開懷,忽聽一人大聲道:“各位兄弟,大家靜一靜!難得今日大家高興,耶律豪歌想與戰劈之將軍舞劍助興如何?”卻是耶律豪歌。

   “好!”蕭軍中人人悍勇,是以各種公開的私下的比武鬥毆不斷,只要不是戰時,將領們也多不禁,只當是一種磨礪屬下的方式,是以武風盛行,此時眾人聽聞耶律豪歌和戰劈之這兩位大將比武,都是轟然叫好。耶律楚材微微皺眉,便要出言阻止,卻轉念一想,豪歌這孩子一貫心高氣傲,若能被戰劈之打擊一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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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聲如雷,群情高漲,卻獨獨不見戰劈之應聲,耶律豪歌頓時大怒,冷笑道:“戰將軍,莫非你竟如此不屑在下,連應戰也是不肯嗎?”

   一片寂靜。

   “戰劈之,你給老子滾出來?”耶律豪歌吼聲如雷,雙目皆赤。

   耶律楚材也是皺眉,戰劈之若是不應戰,於其聲望必有大損,當即大聲問道:“戰將軍何在?”

   忽有一士卒道:“回元帥,戰將軍方才說是身體不適,已然悄悄離席,怕影響您的興致,是以未向你彙報!”

   耶律楚材微微頷首,心想劈之心細如塵,豪歌是萬萬不及的了。耶律豪歌卻是一呆,隨即哈哈大笑:“戰劈之啊戰劈之,你這縮頭烏龜,知道老子要向你挑戰,居然連來赴宴的膽量都沒有了嗎?”

   “誰說我沒有膽量?”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回道。

   眾人愕然,耶律豪歌回頭,卻見身後人群分開,戰劈之一步一步凝重走了進來,右手所提正是未帶鞘的無憂劍。

   “劈之,你沒事吧?”耶律楚材見戰劈之雙目赤紅,滿臉是汗,關切問道。

   “末將無事,謝元帥關心!”

   “好,好,戰劈之你既然來了,可敢與我比試一場?”雖然覺察出戰劈之似乎有些異樣,但耶律豪歌卻無暇多想,當即邀戰。

   “你要戰,那便戰!”戰劈之說畢這句話,身形一閃,已然欺身而上。耶律豪歌大喜,拔刀相抵,二人戰到一處。

   二人武功皆是快厲凶悍,這一交上手,皆是以快打快,場中只見刀光劍影,風聲赫赫,卻並無兵刃交擊之聲,除開耶律豪歌有意回避無憂劍之利外,卻也說明二人武功皆已達到極高境界。

   耶律楚材看得連連點頭,豪歌兵法戰術雖然粗陋,武功倒並不比戰劈之遜色多少,稍加磨礪,定然是一員難得的猛將。

   二人又狂風暴雨一般地打了一陣,勁風激蕩,圍觀諸人皆被逼出三丈之外,卻不忘大聲喝彩。耶律楚材卻終於輕輕搖了搖頭,耶律豪歌武功雖然與戰劈之相若甚至略勝一分,只是後者的戰術卻是以柔克剛,看似快捷無倫,其實輕若鴻羽,而非像前者一般呼呼生風,那掃得地上煙塵滾滾的勁風卻九成是耶律豪歌的刀氣所化,再這麼打下去,不出百招,耶律豪歌必敗。

   正自沉思,忽見眼前二人身影一錯,隨即一聲鈍響,下一刻人影分開,“鐺”地一聲響,戰劈之已然手捂胸口倒地,手中無憂劍亦已墜落地上。

   眾人大驚,定睛看去,卻見戰劈之指縫之間鮮血泉湧,一柄尺許長的短刀正露在外面。

   “大豪飛刀!”耶律楚材失聲,臉色慘白。

   蕭國鎮南的三路大軍,同歸耶律楚材掌管,而隧陽和煙州兩路大軍的守將戰劈之與耶律豪歌一向齊名,軍中人稱“小戰神箭,大豪飛刀”,說的是前者的箭法無匹,而後者的飛刀神准,至於後者所用的大豪飛刀實際最初是叫大號飛刀,因為這飛刀比之尋常飛刀大了三倍不止。

   蕭人雖然強者為尊,但卻崇拜光明磊落的英雄,上陣殺敵無妨,軍中比武卻嚴禁使用暗器,若是違禁,除要遭到嚴厲得近乎苛刻的處罰外,還會引得軍中將士競相唾棄,此時耶律豪歌為求勝,竟然對戰劈之使出獨門暗器,必然掀起滔天巨浪。不行,必須立刻制止!

   但卻已然遲了!戰劈之一手捂胸口,一手指點耶律豪歌,圓睜雙目,恨聲道:“耶律豪歌,你……你竟然暗箭傷人?”語罷雙眼一翻,手腕軟落,咽氣身亡。

   “將軍!”戰劈之的眾親兵失聲痛哭。

   “殺了卑鄙無恥的耶律匹夫!”忽有一士兵大聲道,眾人如夢初醒,朝呆若木雞的耶律豪歌蜂擁而上。

   “阻止他們!”耶律楚材大聲喝道,另外一批手持長槍的士兵迅即撲上,與戰劈之的親兵相持,後者微微止步。

   耶律楚材大聲道:“這裡邊也許有誤會,各位不要太衝動了!我一定會徹查此事,給你們一個交代。”

   一親兵語帶哭腔道:“元帥,雖然你秘而不宣,但全軍都知道耶律豪歌這賊子是你的侄子,我們也不是懷疑你的公正,只是這賊子卑鄙無恥,居然暗箭傷人,難保不會讓您受到蒙蔽!且讓我們殺了這廝為戰將軍報了仇,生死由你處置!兄弟們,殺啊!”語聲一落,帶頭衝上,眾親兵赤紅著眼,蜂擁跟上。

   “誰說豪歌是我侄……”耶律楚材還想辯解什麼,聲音卻已被鋪天蓋地的喊殺聲所淹沒。

   正自一呆,身體一輕,已被人帶得離開原地,落到圈外。

   帶他離開那人卻是一名萬夫長,焦急道:“元帥,如今怎麼辦?”

   耶律楚材定了定神,道:“青魯,別慌!你快去叫憲軍來!”

   那叫青魯的萬夫長如夢初醒,點頭不迭,忙叫手下人保護好耶律楚材,迅疾去了。

   憲軍是每一支上萬的蕭**隊中都必然要存在的執法部隊,負責軍隊內部紀律的他們,人數雖不多,卻是隸屬於天機,是軍中實力最強悍的一支部隊,在蕭軍中享有極高的威望。雖然耶律楚材是蕭國南方軍的最高統帥,但一則隧陽蕭軍並非他的嫡系部隊,二則他近日來的連戰連敗影響了他的威望,他指揮起來便不能如臂使指,因此一直便對戰劈之多有偏袒容讓,耶律豪歌與戰劈之一戰他之所以沒有阻止,是想讓戰劈之挫一挫耶律豪歌的銳氣,讓其心服口服,以便軍心統一,萬萬料不到耶律豪歌居然會出暗器射殺戰劈之,此刻雖然仍有小半人願意聽他指揮,但由於大部分人是對戰劈之崇拜有加的親兵,衝突起來,局勢立告失控,這個時候他才想到可以利用憲軍來控制局面。

   但青魯去了良久,憲軍卻遲遲未到,場中卻已是橫屍遍地,血流成河。戰劈之的親兵與另一部分士兵已然殺得難解難分,兩軍號衣本就一般,殺到後來,竟然是誰也分不清楚誰是敵人,只記得到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敵人,亂刀亂槍橫飛。奇的卻是,呆呆站在中央一動不動的耶律豪歌反而是有如神助一般,連頭發都未掉一根。

   良久之後,東南終於有如雷蹄聲傳來,耶律楚材轉頭,果然是青魯帶著三千憲軍到達,忙大喜迎上,對憲軍首領鹿沉道:“鹿將軍,快去阻止他們!”

   卻見鹿沉臉色一沉,高喝道:“鎮南元帥耶律楚材涉嫌唆使煙州軍統領耶律豪歌叛變,給我拿下!”說時手一揚,憲軍如狼似虎一般撲了上來。

   五花大綁之下,耶律楚材心如死水,軟倒在地,眼看著憲軍投入戰鬥,卻如一鍋油裡注入了一瓢水,戰鬥非但不減,反而激烈起來,他隱然覺得自己陷身到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但可笑的是自己什麼時候陷入卻不自知。

   七月末的這個夏夜,無風。蕭國鎮南元帥耶律楚材望著滿天星鬥,滿心冰涼,竟在蕭國大軍內訌之中沉沉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耶律楚材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一張微笑的臉頓時跌入眼眶,猛地嚇了一跳,身體朝後猛地一躍,丹田卻提不起氣,身體向後一個踉蹌,撞到一張冰冷的濕牆上,再難退半步,徒手摸去,身後卻又空空蕩蕩,全不著力,大駭下四處張望,卻見自己似乎是在一處陰冷潮濕所在,四周漆黑不可見物,奇的是自己和眼前那人身上卻偏帶著一層淡淡的綠光,一切又看得清晰無比。

   那人向後一退,綠光流動一遍,一張微笑的臉剎時變成了嬉皮笑臉:“呵呵,數日不見,耶律元帥的膽子怎麼忽然變小了許多?”

   耶律楚材愣了愣,隨即卻定下神來,冷笑道:“李無憂,你又得意什麼?現在咱們倆一般是鬼,你又能強我多少?”

   對面那“人”正是李無憂,聞言卻嘻嘻笑道:“是啊,我是不比你強多少。我雖然設計破了你隧陽城,可始終沒有能夠親手殺死你,讓你冤死在憲軍手裡,可真是遺憾得緊啊!”

   “什麼?隧陽城被破?而且是你一手設計?”耶律楚材驚呼一聲,伸手去抓李無憂的衣領,眼見揪住,入手卻空空蕩蕩,不禁一怔。隨即才想起自己二人已然身死,多半在地府之中,悵然松手,喃喃道:“難怪,難怪了,我就說誰人有如此手筆,居然能一手策反我部下內鬥讓我眼睜睜看著卻全無還手之力,原來是你,這就難怪了!只是……只是……”

   李無憂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只是其中有太多謎團,若不給你一一解開,你是在此間作鬼也是不能安心了?”

   “請李元帥成全,此恩此德,耶律楚材來世必定結草銜環相報!”

   “不必說得那麼嚴重!”黑暗裡,李無憂擺擺手,“你不問,我也是要和你說的,這實在是老子生平的一大傑作,哈哈,不說與人聽,未免太也無趣!你倒是先猜猜,這個計劃的名字叫什麼?”

   “什麼?”

   “以牙還牙!”

   “啊……”耶律楚材聲音拔高,卻只吐出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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