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會伊人(2)
破敗的神廟縱橫各十丈,高五丈,看來宏大異常,但廟裡除了正中心一個高達三丈的巨大達爾戈塑像和塑像前的三個蒲團之外,再無他物,整座神廟顯得空空蕩蕩,說不出的蕭瑟。但這個仲秋的涼夜,那長發如雲白裙飄雪的女子,就那麼隨意地背立在神像下,整個大殿倏然溫暖起來。
“阿……阿碧!”李無憂吃力地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輕輕的囈語。那白裙女子半露的雙肩微微顫了一顫,驀然轉過身來。剎時四目相對,兩處痴呆,一般復雜心情,是相思之苦還是重逢之甜,是別來傷心還是覓處彷徨,尋尋覓覓,覓覓尋尋,波哥達峰頂李無憂決絕而去,別來已是兩月有余,二人各經風霜,再相顧時,卻均已非當時少年,各自相顧一笑,千言萬語卻已了然於心。
“原來這位就是碧姐姐,小妹常聽相公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天仙化人,天生的美人!”葉秋兒碎玉一般的聲音響起,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終於蕩然無存。
李寒二人這才省起眼前有人,寒山碧目光左移,落到葉秋兒和李無憂互挽的雙臂上,微微滯了一滯,輕笑道:“這位妹妹是?”
“玄宗門下葉秋兒見過碧姐姐!”葉秋兒脫了李無憂的手,躬身施了一禮。
“原來如此!”寒山碧微微笑了一笑。
笑聲落在李無憂耳裡,不知為何竟是微微有一絲悲涼,他想解釋什麼,話到嘴邊,卻凝滯難語,一個“我”字出口,後面卻沒了聲息。
正自黯然,卻聽寒山碧笑了一聲,大聲道:“天下男兒皆薄幸,總將新人換舊人!這句話,我終於是信了!李無憂,你很好!當日波哥達峰頂說要與我長廂廝守,今日卻帶著你的新娘子來殺我,你……你可是對得起我?”
“不……我……”李無憂剛想說什麼,耳際已是風聲銳起,卻聽太虛子大喝一聲“閃開吧”,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左側撞去,但剛飛出丈許,卻如撞到一道軟牆上,猛地被彈了開來,身形未定,卻聽耳畔一聲掌勁相交的炸響,人已經撞入一個軟玉溫香的所在,一陣熟悉的幽香驀然鑽入鼻息。
“嘻嘻,相公,原來你心裡還有奴家啊,這麼性急就朝人家投懷送抱!”寒山碧一招得手,頓時嫣然一笑,情深款款,引得葉秋兒將信將疑,側目而視。李無憂一時答是也不成,不是也不成,只能搖頭苦笑,作聲不得。
太虛子惱寒山碧不打招呼,便出手硬搶李無憂,與寒山碧對掌時暗中使了七成力,但卻兩人依然秋色平分,當即吃了一驚,暗道這妖女年紀輕輕的,功力竟也已達致聖人級,今日之事,看來棘手之致。他自重身份,當即收招還式,道:“寒姑娘,如今你已是眾矢之的,你搶得李少俠又能如何?不過是為他多惹些殺身之禍而已!你若是信得過貧道,將他交與我,我答應你護他周全,豈不比跟你一起送死的強?”
葉秋兒亦道:“碧姐姐,如今你自身難保,何苦一定要連累相公?”
寒山碧咯咯笑道:“你們能維護他的安全,莫非我就不能嗎?秋兒妹子,你想和我搶人就明說,何必用這樣卑鄙手段?呵呵,不過我勸你還是別亂動,否則我大不了一掌宰了這負心之人,咱們一拍兩散,誰也得不到他!”
“不要!”葉秋兒嚇了一跳,“我不亂動,他暫時交給你保管好了!”
這話將場中幾人全都逗笑了,李無憂聞言好笑之余卻覺一陣悲涼,什麼時候名動大荒的雷神李無憂竟然落得要他人保護,碾轉於婦人之手了!
太虛子干咳一聲,說道:“寒姑娘,莫非你真的以為你能夠帶著李少俠逃出我們的包圍?”
“呵,寒山碧雖然愚鈍,但還不至於如此天真……”寒山碧看了看李無憂,娓娓說道,語聲至此,卻猛地一陡,“更深露重,各位若不嫌棄,便請進來一起暖和暖和吧!”說時纖手一揚,於空虛劃了個圈。
“轟!”地一聲巨響過後,神廟四面的石牆和天花板同時洞開,皎潔的月光透了進來。石牆消失的地方,多了四組人馬,數十人看似隨意的站位,卻將這小小的神廟圍了個水泄不通。
“寒姑娘,快將東西交出來,龍某向各位前輩說個情,或者諸位寬宏大量,能放你一條生路也不一定!”北面一人大聲道,李無憂側目看去,卻是老相識,禪林龍吟霄,身旁一名美女顧盼流兮,正對自己嫣然一笑,卻是天巫傳人陸可人。龍陸二人身後,分別是一群身著黃色袈裟手持長棍的白眉和尚和一群如畫美女,美女之中,有兩人叫柳容和夏倩,卻是在航州的比武大會上見過,顯然禪林和天巫這次行動也是精銳盡出了。
卻聽一人嬌笑道:“龍賢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居然這麼輕易就替我們這些老家伙作了主,真應了那句老話‘天河後浪推前浪’,看來我們這些前浪都該死在沙灘上了呢!”聲音自南面傳來,說話的卻是魔門無情門主柳青青。她身後五位年紀甚輕的俊男美女俏然而立,李無憂功力雖失,眼力卻在,一眼便看出這些人功力雖然略略不及柳青青,卻無一不是江湖中千挑百選的頂尖高手,暗想難道這就是無情五老?
“柳前輩,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一會拿到東西怎麼都要見分曉,那麼多廢話作什麼?”東面一人不屑地冷冷哼了一聲,這次不用看,李無憂已經知道是任冷。任冷身邊並無旁人,也不知道是天魔門的人都埋伏到了外面,還是任冷狂傲慣了,自持武功,不屑帶人前來。
西面沒有人發話,但李無憂依舊掃了過去,首先落入眼簾的卻是面有愧色的文治,文治的身邊,是一名與文載道容貌依稀相近的儒衫中年人,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當今正氣盟主文九淵了。二人身後是一群長袖儒冠的書生,顯然是正氣盟的精銳弟子。
見此李無憂深深吸了口氣:“正邪兩道齊集於此,好大的場面!這個死阿碧,到底又惹了什麼禍?”
卻聽太虛子冷聲道:“各位都是成名人物,答應貧道要等一個時辰讓我處理這件事,怎麼這麼快就出爾反爾?”
三大宗門的人都是略略臉有愧色,但魔門中人卻神色如常,絲毫不以為意。
最終還是陸可人道:“太虛前輩,那東西本來最初是屬於你玄宗門的,所以我們是答應給你一個時辰絕對沒半點要反悔的意思。大家都到這裡來,只是怕妖女狡猾走脫,來給你押陣而已!你千萬莫會錯了意!”
這個理由雖然牽強,但卻說得冠冕堂皇,眾人皆是暗自松了口氣,隨聲附和。太虛子見此淡淡笑了一笑,不再作聲。
見眾人談笑之間已然向圈中逼近了三尺,寒山碧一手舉起,冷冷道:“你們再過來,再過來我就將李無憂殺了!”
“你殺就殺了!一個小白臉,關老子屁事?”聽到這樣不負責的話,李無憂只差沒氣得吐血,一眼看去,果然就是任冷這老匹夫。
“是麼?”寒山碧淡然一笑,猛地一掌擊向李無憂頭頂,同時喝道,“既然大家喜歡,就讓蒼引隨著他煙消雲散吧!”
“慢!”數十人驚慌失色,同時高呼。但寒山碧卻毫不理會,這一掌依舊無半分遲疑地朝李無憂頭上落去。
“啊!有人謀殺親夫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李無憂大駭之下,扯著嗓子大叫起來。
“撲通!”人倒了一片。
“冤家!”寒山碧嬌笑著啐了一口,落到李無憂頭上的玉手卻變做了溫柔撫摸,“人家還等著你娶我過門好好伺候你呢,怎舍得輕易殺你?”
“難說!”李無憂抗議似地大聲叫了起來,“那蒼蠅明明就不在我身上,你卻陷害我,是不是想讓我當你的替罪羊,你自己卻逃之夭夭?”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心頭一動,而寒山碧臉色卻頓時變了,冷聲道:“既然不願意幫我,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一落,眾人便覺眼前一花,慘叫聲中,李無憂的身體已朝空中飛去。
慘叫聲中,李無憂的身體朝空中飛去。
眾人萬萬料不到寒山碧這妖女居然狠辣如此,剛剛還柔情蜜意,轉瞬間見無利用價值就棄之如廢物,眼見李無憂朝空中飛去,都是大聲驚呼救命,卻生怕自己一個不慎不是被別人襲擊就是寒山碧讓被別人抓了去,叫聲越大,足下越穩如磐石,數十人仰望星空,竟是誰也沒有去追。
“老公!”忽有一人驚叫一聲,白影一閃,風馳電掣一般追了上去。眾人定睛看時,卻是葉秋兒。
“哪裡走?”“留下吧!”卻聽兩人同時叫了起來,只是前者是一聲冷哼,後者則是一聲嘻笑。同一時間,一人猛地揚掌朝神像擊去,而另一人則發出一道黃色劍氣朝神像左側三丈高空射去。
“鐺”一聲金屬交際的鈍響,劍氣縱橫,火花四濺中,一道白衣人影顯出身形,隨即硬生生被逼得落下來,正又是一個寒山碧。這個寒山碧落地之後,先前立於地上的寒山碧便抄這邊橫移過來,移動之中,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兩個寒山碧合為一處,與先前無異。
“分身術!”有人正自驚叫一聲,那神像同時發出一陣嗡鳴悶響,一道藍色人影自石像中驀地滾了出來,卻是本已該飛上天去的李無憂。
這個時候,空中葉秋兒一把抓住“李無憂”,入手卻是一塊小石片,而李無憂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見,落回地上,卻見李無憂已然跌坐寒山碧身旁,正愁眉苦臉道:“死阿碧,老子早說過這招行不通的了,這不被人識穿了吧?”小丫頭一時茫然不解,呆在原地。馬翼空過來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暗自卻是搖頭不止:“小師妹武功雖高,但論及心機,卻連一個幼童都不如!今後如何在李無憂的妻妾群中立足?”
寒山碧挨了罵,卻不以為忤,反是嫣然笑道:“魔門中人人各自為戰,要柳掌門和任門主這對冤家聯手對付兩個後生小輩,別人一輩子也未必能盼來的福氣,咱們倆一次占了個全,你還嘮叨個什麼?”
出手的正是柳青青和任冷。方才一掌裂開四散石牆之時,寒山碧順勢從身畔的石像上削下了一小塊石頭,看似將李無憂推了出去,其實是使了個借物代形的障眼法,同時以無上妖術反手將李無憂溶入到了身側神像之中,同時她自己施展出魔門分身術逃走,不想瞬間便被柳青青和任冷同時看穿,並破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