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重會伊人(1)

   “暮色棲橋坡,停舟看寂寞。漁唱三更多少事,浮生江心自蹉跎。難悔北來歸劍早,胡馬窺江左。秋夜看天河,渺渺江流,寂寂雕弓,時時悵舊波。”這半闋詞傳為蘇慕白掛冠後所作,新月下,太虛子吟嘯之音頗低,但和著月河裡的流水聲,岸上秋風過草聲,自有一番說不出的蒼涼刻骨,李無憂本非真的已對萬事淡泊,聞之悵然若失。

   太虛子乘熱打鐵道:“蘇前輩雖是楚國人,卻甚得我玄宗門敬仰。你是他徒弟,想必也明白他畢生之志,非在大荒,乃是徹底平復古蘭,讓後世子孫能不處強敵威脅之下,永世平平安安。你是他的傳人,怎可稍受打擊便意志消沉?‘渺渺江流,寂寂雕弓,時時悵舊波’,那種滋味,可並不好受。”

   李無憂笑了笑。太虛子也許是個很好的說客,可惜他依舊搞錯了件事,自己並不是蘇慕白的徒弟。但這個問題卻不能說,是以他只是道:“哀莫大於心死,晚輩對這些居上位者的人心已看得很透,這天下姓陳還是姓楚,和我已再無關系!”

   “是麼?”太虛子狡猾一笑,“你一手所創的無憂軍如何了?雲州是不是已經破了?你哪幾位紅顏知己又如何了?這些你都不想知道嗎?”

   李無憂默然半晌,終於道:“無憂軍是生是死,都已非我所能掌握,雲州破與不破,也和我無關。只是她們的下落,前輩若是知道,還請賜告!”

   太虛子嘆了一聲,道:“果然是個情種!不過無憂,非是我現實,想秋兒是我玄宗最傑出的弟子之一,你若無一個顯赫的地位,叫我如何將她許你?”

   李無憂不是未經世事的少年,聞言頓時一窒。玄宗門非但在江湖上尊崇之極,在陳國朝廷也是地位顯赫的,門下弟子婚嫁的都必然是與之有對等身份的人,不是在江湖上名動一方的豪傑,就是各國政要,李無憂若是甘於寂寞,去隱居避世,即便太虛子肯成全他們,玄宗門中長老們也未必肯答應。其實這樣的情形,還可以推到小蘭的身上,慕容軒怕也是知道靖王這個楚國太子要對付自己,才改變初衷要將小蘭嫁與靖王。想到小蘭,他忽然發現,小蘭和秋兒很多地方竟是驚人的相似,一般天真率直的性格,一樣顯赫的出身,都是對自己一見鐘情,最後卻注定要離自己而去……

   正自傷神,卻聽太虛子又道:“秋兒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也固執。我將她抓回來,固然是受了三皇子所托,但卻也是希望能讓她和你徹底的了斷——一個男人有多個女人,自可說是風流,只是對那些女人而言,卻未必是件幸事。唉……她卻以死相脅,我無法,才帶她出來找你!這短短一月間,我們從秦州一直找到了航州,又從航州找到了這裡,她可是吃夠了苦。”

   聽到航州兩字,李無憂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天下最危險的地方通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玄宗追蹤之術冠絕天下,但人海茫茫,漫無頭緒,他們先從航州找起,乃是有大智慧的人的明智選擇。

   太虛子見他不語,只道已經動心,當即又道:“大丈夫處世,鬥的並非匹夫之勇。你今日功力雖失,但頭腦卻在,自可恃之縱橫天下,何必於枝末耿耿於懷?再說了,我觀你氣色,有經脈堵塞之兆,若能打通經脈,恢復功力未必無期。”

   聽到最後一句話,李無憂心頭頓時一動,正色道:“前輩願意助我打通經脈?”這話問得雖然簡單,但其言下之意卻有深意。打傷李無憂的是謝驚鴻的弟子,打通李無憂的經脈,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就是與天下第一高手謝驚鴻為敵,另一方面,李無憂殺了靖王,助他則是與楚國為敵,將來陳楚交兵,若陳國兵敗,楚國大軍壓境,難保陳國朝廷和玄宗門不會迫於壓力,舍車保帥,作出犧牲太虛子而換取楚國退兵等等權宜之計。

   太虛子卻不說話,探手抓起李無憂的雙手,一寒一熱兩道真氣便注了進來,後者暗自搖頭苦笑:“怎麼和大哥一個脾氣!”

   奇的是太虛子那兩道真氣在李無憂體內流動卻通暢異常,渾無半絲阻力,兩人的臉色都漸漸地變了,最後太虛子長嘆一聲,道:“謝驚鴻真神人也!”看李無憂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愧疚。

   李無憂灑然一笑,道:“得失由心,萬事隨緣,前輩不必放在心上。”

   太虛子正要說什麼,卻見馬翼空飛掠過來低聲道:“師父,那妖女來了!”

   太虛子點了點頭,道:“你先和秋兒穩住她,我和李少俠馬上就到!”馬翼空領命去了,李無憂苦笑搖頭道:“前輩你自去吧,我幫不上你什麼忙,這就走了。秋兒那裡麻煩你給她說,就說,說我對不起她。”語罷掉頭便走。

Advertising

   “走?你要走去哪裡?”太虛子笑了起來,“四大宗門,三大魔門的人已將這村子方圓十裡圍了個水泄不通,你以為你走得出這個村子嗎?”

   “前輩又何必唬我?”李無憂淡淡一笑,“晚輩何德何能,怎麼擔得起這許多高人的看望?”話畢再不廢話,轉身朝村外走去。

   “歃!”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響起,隨後一聲慘叫“媽呀”響了一半嘎然而止。

   太虛子輕輕一抖道袍的雙袖,十余枝利箭掉了出來,轉身見李無憂一臉慘白,好心道:“無憂你沒事吧?”

   “沒事!”李無憂迅疾恢復正常,淡淡一笑,瀟灑地擺了擺手,“本帥什麼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點毛毛雨還未放在心上!”

   “歃!”一陣箭雨飛過,有人趴在地上手足亂抖:“媽呀,各位好漢,大家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們饒了小的這條狗命吧!”

   太虛子先是目瞪口呆,隨即暗自大搖其頭:“功力失了,卻連膽子也丟了,這樣的人也被世人捧上了天,當真是當世無英雄,方讓豎子成名!”想歸想,卻走過去將他扶起,朗聲對彼岸林中喝道:“各位皆是成名人物,一個時辰未到,莫非竟已等不下去了嗎?”

   “嘿嘿,牛鼻子,老子不是等不下去了,只是李小子可也是今晚的主角,想這麼輕易地走掉,咱們可是誰也不會答應!你勸他還是安分點,否則別怪我們無情!”林中一人怪笑道。

   “任冷!”李無憂猛地叫了起來。

   “靠!你這臭小子真他媽是個怪胎,老子明明運功改變了聲線,你居然還可以聽出來……”任冷嘀咕著,聲音卻漸漸小了。

   “太虛兄,你和李少俠還是快些行事的好,若是遲了,小妹可也擔待不起。”林中一個柔弱的女子聲音又傳了出來。

   “嘻嘻,太虛道兄,燕仙子等不及,我柳青青可是很有耐心,你們不妨慢慢行事,等李無憂和寒山碧的兒子都出世了再通知我們進去也不算遲!”又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但李無憂已經無暇分辨這是不是柳青青的聲音了,而之後似乎還有人說了一句俏皮話,他卻也不記得是誰,此刻他腦中一片空白,“寒山碧”三個字在回旋不覺,原來他們說的妖女,竟然就是阿碧,只是……只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勞煩各位再少待片刻!”太虛子虛恭了一禮,轉身帶著已經目瞪口呆的李無憂離了石橋,穿過密林,朝村中掠去。

   太虛子邊飛邊道:“今次正邪兩道,七派聯手,為的是追蹤你那位紅顏知己,寒山碧姑娘。其實我本來也料不到你會在這裡,只是我們剛在航州不久,門下弟子就傳來消息說有人看見寒山碧和你在這月河村現身,這才千裡迢迢地趕了過來。”

   李無憂此時已然恢復冷靜,奇道:“你們口口聲聲說要找寒山碧,我在這一個多月怎麼從來沒見過?”

   “嘿!”太虛子笑了起來,“你功力已失,自然是看不到她了!只不過,我聽說這一個月多來,霄泉已經派了五批人到過這個村子,若不是她,你以為你還有命在?她卻也因此而暴露了她的行蹤,四宗和魔門的人也就此盯上她了,只是大家互相牽制,各自都隱而不發罷了!”

   李無憂驚了一驚,這麼多敵人覬覦在側,我卻一點沒有察覺,可說是十分無能了,卻復又想起一事,道:“你們找我或者可以向楚問邀功請賞或者別的什麼目的,但禪林或者有找阿碧麻煩的理由,其余三大宗同氣連枝,或者可以為虎作倀,但魔門的人是吃飽了撐的麼,居然也來湊熱鬧?再說了,對付一個寒山碧,即便你們不知道我功力盡失,怕也用不著這麼多人一起出馬吧?”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能讓這麼多人緊張的寶貝,一定是非同凡響了?”

   “嘿嘿,豈知是非同凡響那麼簡單,簡直可說是驚天動地!”太虛子笑了起來,聲音居然微微有些顫抖。

   “那是什麼?”

   太虛子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忽地停下身形,正色道:“今次正邪兩道為求奪寶,將會不擇手段。為了秋兒,我厚著臉皮使出詐術才得以最先進村和你率先溝通,無憂,你這人至情至性,希望不要自誤誤人。”

   他說得雖然隱諱,李無憂卻終於聽出了來龍去脈。原來最先找到自己的居然是久未露面的阿碧,而她到此之前似乎得到了一件曠世奇珍,搞得四大宗門和三大魔門的人都極其緊張,精銳盡出前來奪寶,只是在進村之前,這些人互相牽制,誰也不肯讓別人先進,但卻也不願意互相拼鬥而讓他人漁翁得利,於是采用了類似抽簽的法子,最後卻是太虛子這一系的人得勝,率先進來了。

   是什麼樣的寶物,居然引得黑白兩道破天荒地攜起手來?

   他心念百轉,表面卻笑道:“前輩多慮了,我與那妖女其實並無瓜葛,一直都是她自作多情而已,此次見面之後不兵戎相見已算是客氣,又怎會不顧自身安危,白白為他送了我的小命呢?”

   太虛子將信將疑,卻也不點破,抓起他再次飛掠,很快到了一處臨河的山崖之上,崖上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屋透出昏黃的***,李無憂識得這裡正是村中唯一的神廟。

   葉秋兒和馬翼空二人正神情緊張地守在門外,見到二人到來,正齊齊松了口氣,忽聽屋中一人笑道:“可是玄宗太虛前輩來了?請進來吧。”語聲清脆,一如珠玉,卻正是阿碧的聲音。

   太虛子道聲佩服,推門進去,馬翼空隨著跟進,李無憂正自發呆,葉秋兒卻走了過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拽了進來。

   西琦人雖也信封創世神與五大神,但卻因馬背民族的關系,也信封一些自己創造的偶像神,並一廂情願地將其與創世神拉上關系。這個神廟裡所供奉的便是西琦神話傳說中的英雄達爾戈,李無憂閑暇之時,曾到這裡看過,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月河村這個民風淳樸的小村,居然也信奉達爾戈這樣的戰爭之神。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