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無與爭鋒(3)

   “哼,哼,不敢盡信?文九淵啊文九淵,正氣盟怎麼盡是你這樣的蠢材!自守寶山兩百年而不自知!”李無憂又是冷笑又是搖頭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臉色,“兩百年前,大荒四奇四位前輩為對付古蘭魔族第一高手燕狂人,聚於正氣山三事崖,切磋四宗武術,後將此事書記於千尺高崖之上,從此絕跡江湖。嘿嘿,你們這些蠢材,你們也不想想,四奇是何等樣人?若僅僅是要記述此事,何須如此大廢周章?”

   場中七人聽李無憂言中盡是將四宗所有的人都罵了,卻沒有還嘴,各自沉吟,一時卻是誰也沒有說話,而關於四聖遺書種種卻一一浮現心頭。

   當日四聖遺書一事傳出江湖,最初很是鬧得沸沸揚揚一陣。其余三宗弟子見掌門多日未歸,紛紛來正氣盟查探,文載道的兒子文伯謙解釋不清楚,只得讓人帶這些人去書生崖,三宗弟子回去稟報各派代掌門,各宗代掌門自然大覺蹊蹺,紛紛帶人親自來查看,最後也不得不接受了正氣盟的解釋。但各宗掌門回去之後,江湖中便傳出流言,說那四聖遺書表面是記事,其實正好將各宗的頂尖武功記載在內雲雲。一時江湖雁起,江湖中凡是和四宗有點關聯的人,紛紛要求來看那四聖遺書,以求驗證掌門失蹤之事雲雲。文伯謙卻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知道這流言止於智者的道理,也不阻攔,各人來了,都是好酒好菜的招呼,直到這些人看夠離去為止。

   歲月荏苒,過了三年,卻無人從中看出什麼武術秘笈,此事最終不了了之,此後天下大亂,陳不風揭竿反鵬,接著戰國群起,各宗弟子各為其主,也都死傷慘重,多虧菊齋的人屢次調停,四宗才最終度過此厄,沒有真的人才凋零。而經過這場浩劫,江湖精英死傷慘重,即便是四宗中,知道此事的人也少之又少,四宗的人認為沒有必要為了那無稽傳說而再起紛爭,是以關於四聖遺書以及大荒四奇去向一事,每派都不再說給新弟子,也嚴禁門下弟子提起,此後兩百年,知曉此事的四宗之中都僅僅是掌門和由掌門指定的下任掌門兩人而已,是以此時李無憂提起四聖遺書,場外弟子盡皆茫然,唯有場中七人了解。

   此時眾人聽李無憂的意思,這四聖遺書中竟是真的另有乾坤,一時皆是呆住。

   李無憂掃視眾人一眼,又道:“你們可知當日四奇聚集三事崖,究竟是如何切磋武術的?”

   “不知。”眾人齊齊搖頭。遺書上只是不厭其煩地說為對付燕狂人,自己四人如何在此切磋武術十日夜,至於究竟如何切磋,結果如何,卻並無提及。

   “嘿嘿,諒你們也不知道。當日各人都將本派能拿出手的絕技使出,請求其余三人破招,四人研究十日十夜,最後卻是破盡了四宗武術!四奇這才知道四宗武術皆有破綻,均不可恃,心灰意冷下,這才絕跡江湖,估計是躲到某個烏龜殼裡修煉新的法術去了。”

   “什麼?竟有此事?”場中所有的人都是驚得呆住,一時面面相覷,作聲不得。崖上唯有夜風吹石,寒蛩作鳴,夜色裡,唯有神像的托盤裡,李無憂眉橫指點,仿佛俯視蒼生的神詆。

   “李兄的意思莫非是說三事崖上三千遺書中,竟然暗藏有破解我四宗武術的法門不成?”陸可人反應最快,此時竟忘了自己已經被許配給李無憂的尷尬,忙不迭地出聲詢問。

   “呵呵,還是我老婆聰明啊!”李無憂笑了起來,“不錯了,你們也不想想,三事崖上遺書三千六百二十一字,卻全是在說為何要發起這次聚會,其意義如何偉大,但對聚會的過程和結果卻只字不提,四個老家伙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干嗎要說這些?可人所說不錯,那四聖遺書之中,非但有四宗最高武術,而且每一招後都寫了如何破解!”

   眾皆動容,一時都被這驚天只秘所震懾住,但聽龍吟霄道:“難道傳李兄武術那位前輩就是學成了這崖上密學不成?”

   “聰明!”李無憂點頭。

   “敢問那位前輩是誰?”文九淵問道。

   “嘿嘿,那個人你也認識的……不過我說了大概你也不會信,咱們還是回到剛才,先讓你輸得心服口服吧!”

   “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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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浩然正氣是練到第九重了吧?”

   “是!”

   “這就對了。正氣八劍,以浩然正氣為魂,乾坤八劍為魄,簡單點說就是以浩然正氣運使乾坤八劍,其中山河作劍這一招,威力巨大,練到極處,山峰河流皆可作劍。此處地處山崖之巔,這招的威力便主要是在一個‘山’字,你出招攻任冷胸膛,他左退一步,右退一步,看似喪失先機,但卻在後退時將天魔劍氣注入了三個腳印之中,這點你想到了,但你卻不知這乾坤八劍之所以叫做乾坤八劍乃是因為劍法之中的招式和勁氣都是一陰一陽,譬如‘乾坤’、‘天地’,‘山河’都是一陰一陽,你浩然正氣應該剛練至第九重不出一月,乃是至陽至剛,此時取的‘山’勢,乃是陽上加陽,正所謂孤陽不長,盛極必衰,雖然你同時也會注入陰柔功力……恩,應該是意氣神功,注入劍中,卻因浩然正氣剛練至第九重的緣故,兩者調和上本就存在一絲極小的縫隙,而你在此地施展山河作劍,使得這陽更盛陰更衰。至於任冷的天魔氣卻早已練至陰極陽生的境界,這兩步三印所含的至陰和至陽之氣配合,再次搗亂了你從‘山’勢中借得的陽,陰陽失調之下,別說是他這樣的絕頂高手施展伏虎醉臥,便是一三歲頑童也能將你擊倒,你不是敗了又是什麼?”

   “啊!”文九淵越聽越是心驚,聽到李無憂說“不是敗了又是什麼”,已是冷汗濕透夾被,驚呼出聲,再不敢懷疑李無憂是師門長輩,當即翻身拜倒在地。正氣盟弟子雖然多數不解,見此也忙翻身拜倒,一時白衣飛舞,蔚為壯觀。場中諸人皆是精英,聽李無憂在一招間就借勢造勢讓文九淵敗得心服口服,嘆為觀止之余,都是欽服之極。

   神像托盤裡,李無憂淡淡點頭:“你們這一拜,我受了。傳我武術那位異人,其實就是文伯謙大哥。他一再叮囑我莫要泄漏自己的身份,唉,之前我一直多番推托,便是為此。”

   啊!文伯謙還在人間?是他破解了那四聖遺書,從而精通了四宗武術和其破解之法?眾人只覺得今天所聽見的每一件事都是匪夷所思。李無憂真要是文伯謙的兄弟,那豈非比在場所有的人輩分都要高許多倍?但有他先前單憑口舌就挫敗文九淵的精彩表演,再無人敢懷疑他所說的是假話,甚至更多的人在想只有如此解釋才更合理吧。

   李無憂心道:“***,老子說是文伯謙的兄弟,這個師門出身算是可以圓過去了,不過這輩分卻無端矮了一輩,你們可算是賺到了!”表面卻裝模作樣嘆息道:“伯謙大哥傳了我武術之後就遠赴東海,唉,不知何年何月才又能見到他了……”

   “可惜!可惜!”眾人也都裝模作樣地惋惜自己不能得到文伯謙的指點,各人紛紛上來給李無憂見禮,先說了些對前輩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口水連綿不絕之類的廢話,接著卻套問文伯謙是不是因為破解了四聖遺書才精通四宗武術,李無憂模棱兩可,既不否認也不肯定,只是微笑以對,眾人見此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除了古琴蒼引之外,心中均多了四個字:四聖遺書。

   鬧了一陣,正氣盟諸人站了起來。文九淵道:“這一局有李前輩出手,九淵輸得心服口服。正氣盟弟子聽令,自現在起,我盟退出蒼引爭奪,盟中弟子以保護李前輩安全為第一目標!”

   “是!”群聲應和,一如雷鳴。

   “呵呵!那我先謝過了!”李無憂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地笑了笑,心頭卻不以為意——那幫弟子遠在五丈之外,真要發生什麼事,能幫上忙才是怪事,至於文九淵自己,一會會不會“因故失手,搶救不及”什麼的誰又知道呢?但這些話大家心照不宣就是,說出來就太沒趣味,是以他迅疾又道:“好了!這第二局是天魔門任冷任門主勝。不用說,這第三局就是玄宗太虛道長對禪林龍吟霄,呵呵,要下注的趕快下注了!來來來,買定離手,要買請快哦!”

   太虛子和龍吟霄走到場中。但本就無甚下注熱情的外圍眾人,這次更是動也不願動。畢竟已經知道莊家隨意一句話就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只能是白痴了——湊巧這裡什麼都不缺,真的白痴卻很少。

   李無憂頓時意興闌珊,有氣無力道:“看來是沒有人肯下注了,兩位晚輩,你們開……”

   “且慢!”忽有一人大聲阻道。

   “阿碧!你……你老人家又想搗什麼鬼?”李無憂眼見說話的正是方才一直裝聾作啞的寒山碧,頓時頭大。圍觀眾人都領略過這妖女的厲害,聞言也是同時大叫頭疼,唯有龍吟霄面色不變,說道:“寒姑娘有何指教?”

   寒山碧嬌笑道:“有人設下賭局,卻無人下注,未免太也無趣。李大莊家,小女子想下注,不知道成不成?”

   “那個……當、當然歡迎,不過老婆大人啊,那個,你我夫妻同體,我的東西還不都是你的?你和我賭,又有什麼意思了?”

   “人家想玩玩嘛!”寒山碧撒嬌道。

   “好,好!”李無憂預感到有人要倒霉了,不是自己就是龍吟霄,“那不知道老婆大人想買誰獲勝呢?”

   寒山碧咯咯笑道:“我對龍大俠下注一只手,要是贏了,有人就得賠一只手給我!”

   “啊!”場中眾人均是一片訝色,寒山碧究竟和龍吟霄有什麼深仇,竟然出手如此之狠。

   李無憂暗自叫了聲娘,這丫頭還真是夠狠,眼光望向龍吟霄,沉吟道:“這事,怕是難辦啊!這個賭局要龍兄肯答應才成……”

   龍吟霄尚未說話,寒山碧卻又嘻嘻笑道:“誰說是賭龍兄的手了?我要賭的可是老公你的手啊!”

   眾人大叫有趣之余,心頭皆是駭然:這妖女,恩怨倒分明得很,先前李無憂騙了她,竟是對其懷恨在心,直到此時終於想出這個狠主意——今日無論戰況如何,她九成性命不保,而李無憂卻因為和四宗的人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且精通四宗武術和其破解之法,又功力全失,正是一個大大的寶藏,多半可逃脫一劫,她要報仇已然無望,此刻卻終於想出了這個法子,而李無憂功力已失,若再少了一只手,則更是生不如死,用心之惡毒,不言可知。

   李無憂愣了一愣,隨即大笑道:“哈哈,果然是我李無憂的老婆,出手這麼有魄力,很好,很好……只是賭場無父子,自然也沒夫妻。你若輸給了我,便要砍手的,你這千嬌百媚個美人兒,少了一只手,豈非大煞風景?”

   “我有說過我輸了會砍手給你嗎?”寒山碧大是詫異。

   “不砍你的手,難道還砍我的手不成?”

   “呀!老公你可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哦!”寒山碧撫掌道,“我就是這麼想的耶!你自己說的了,你我夫妻同體,你的就是我的,我拿你的左手賭你的右手,你不會反對吧?呵呵,別一副苦瓜臉嘛,區區一只手就能博美女一笑,比昔年幽王烽火戲諸侯丟了天下可說是幸運多了!”

   李無憂對此卻只能苦笑:“***,看來老子只能把你休了才能免去少一只手的幸運了!”

   眾人哄堂大笑。

   “要休就趁現在,不然我現在就拿你的左腳賭你右腳!”寒山碧半真半假地笑道。

   “休了她!哈哈,休了她!”眾人振臂大笑。

   李無憂心念百轉:“這丫頭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吃陸可人的醋還是逼我和她撇清關系,不想連累我?唉,不論怎麼想,阿碧啊阿碧,你都未免太小覷我李無憂了!”他看了眾人一眼,又看了看寒山碧,似笑非笑道:“阿碧,你以為這就能難住我了嗎?好!這個注,我接下了。”

   一語驚寂夜。夜風裡,星光下,眾人齊齊大驚,但那始作佣的女子卻眸光燦燦,面色如常,不發一語。

   李無憂掉頭對場中的龍吟霄和太虛子道:“龍兄,太虛前輩……”

   “不敢!”龍吟霄和太虛子忙行了一禮,此時李無憂既是文伯謙的結義兄弟,那輩分自然是超出二人太多,二人自是不敢再受他這個稱呼。

   “算了,以前怎麼稱呼現在還是怎麼稱呼吧,江湖兒女,不必拘泥於此。”李無憂大度地擺了擺手,龍太二人求之不得,自然沒口子答應,其余如燕飄飄諸人對此也覺得稱呼一個小鬼為前輩很是滑稽,聞言皆是振奮,忙隨聲附和。唯有文九淵對此很不以為然,堅持要自自己以下正氣盟的人都要稱李無憂為前輩,後者無奈苦笑,也就隨他去了。

   這邊鬧得熱鬧,寒山碧卻不忘潑冷水:“呵呵,相公,你認為這樣亂拉關系,會有用處?”

   “卻也未見得無用!”李無憂笑了笑,轉頭對龍太二人道,“太虛前輩,龍兄,我對兩位這場比試有點建議,不知當說不當說?”

   “請說!”二人滿腹狐疑,卻還是齊聲答應。

   李無憂點了點頭,道:“太虛前輩德高望重,成名江湖數十年,乃是當今正道的泰山北鬥,晚輩一向是仰慕已久了。至於龍兄,乃是江湖上有數的年輕俊傑,武術雙修,後生可畏,呵呵,無憂也一向是敬佩有加。而兩位更是分別代表當今江湖兩大門派玄宗和禪林,我與兩派的淵源也頗深,任何一方的輸贏我都不想看到,是以我希望兩位這局能握手言和,一起晉級下局,不知兩位能否賣我這個薄面?”

   “這個……”太虛子和龍吟霄同時沉吟起來。其余諸人都是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個法子確實是化解寒山碧這個局的好法子,但太虛子和龍吟霄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若是輕易就此罷手,說出去未免有些太過沒有面子。

   最後太虛子看了龍吟霄一眼,見後者會意點了點頭,笑道:“無憂,你這個要求恕我難以成全。不過,你若是能破解我和龍賢侄的聯合出招,我們就都退出這場爭奪,但若不能,呵呵,那我們也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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