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深宮聞秘(1)
大雪依舊,天地一片蒼茫,卻遮掩不住被譽為航州大荒六京之首的這座古城的長夜風華。雖然早在楚問出城迎接李無憂之後,城守軍統領航州提督百裡莫仁就宣布全城戒嚴,而在諸人過了三個時辰沒有回來的情形下,氣氛更加緊張,但這依舊無法掩蓋住航州城在夜色下的美態。大街上雖然戒嚴,但各高樓裡的***依舊通明,歡歌笑語不絕,誰也沒有緊張。兩百多年的京華月色,造就了航州人獨有的雍容和優雅。
李無憂站在養心殿外,天眼透過層層宮牆,俯瞰著這座城市,不禁輕輕地搖頭。溫柔鄉從來是英雄塚,誰又知道這些紙醉金迷下面是多少無名屍骨,也許某日自己也會葬身於此也未可知,只不過手握倚天劍的自己如今已是深陷天下氣運之中,不平息這個亂世,怕是難以脫身逍遙了。
“元帥、丞相、太師,皇上醒了,召三位過去。”正自沉思間,朱太監從殿裡走了出來。
李無憂應了,和司馬青衫、耿雲天一起走了進去。
楚問果然已經坐了起來,在兩個老太監的攙扶下,正自用藥,見三人進來,擺擺手,朱太監和那兩個太監一起出去,並順勢帶上了門。整個大殿裡,只剩下了四個人,顯得說不出的空空蕩蕩,但卻不知為何跪地磕頭的李無憂只覺得空氣中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之感,靈覺散開,卻發現剛才還病歪歪的楚問此刻已然正襟危坐在龍椅之上,虎目中精光嶄然,臉上不怒自威,哪裡還是剛才那個需要人攙扶的有氣無力的老者?
“三位愛卿起來吧!”楚問揮揮手。三人應聲站了起來,司馬青衫和耿雲天見到楚問的模樣終於也覺察出了不對,眼中都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卻和李無憂一起大拍了楚問一通馬屁,無外乎是皇上果然是真龍天子洪福齊天這麼快就恢復了龍威之類的無營養的廢話。
楚問擺擺手,示意三人安靜下來,輕輕說道:“別再亂拍馬屁了,朕有正事和你們說!”
“皇上請吩咐,我等三人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耿雲天忙道。
“別!赴湯蹈火還可以了,粉身碎骨你老人家自己就行了,別拉上我,我還得留著一條小命給皇上辦事呢!皇上您說是嗎?”李無憂趕忙撇清。
“皇上,李元帥口出妄言,目無君上,請皇上治罪!”耿雲天立刻扣大帽子。
“皇上,耿太師侮蔑朝臣,罪大惡極,請皇上將他凌遲處死!”李無憂自然當仁不讓。
“唉!醜就一個字,你們完美地詮釋!”司馬青衫心情大好,唱起了歌。
“找死啊你!”李無憂和耿雲天兩個惡棍頓時大怒,老拳相向。
楚問冷喝道:“國家危難之際,你三人身為重臣,居然如此不識大體,在這裡吵吵鬧鬧地成何體統?”
“臣知罪!”三人忙拜伏在地。
“起來吧!別演戲了,朕老了,你們早就不將朕放在眼裡了!”楚問嘆氣。
“臣死罪!”三人莫名的背脊一寒。
楚問擺擺手,道:“朕叫你們起來,你們就起來吧!少他媽婆婆媽媽的!”三人這才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
“朕的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你們也看見了,剛才竟然當眾昏了過去,無憂雖然處置得當,但在民間還是會掀起極大的風浪。唉!”說到這裡,楚問重重地嘆了口氣。三人望著他比外面飛雪尚要白幾分的鬢發,蒼老的皺紋,一時也都暗自嘆了口氣,想安慰兩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英雄暮年,原本是自然之律,但真的看到這樣的情形,還是讓人不自覺的傷感。
楚問見此道:“你們個個都是朕的心腹重臣,別垂頭喪氣的,都給朕挺起胸膛來!你們這個樣子朕怎麼放心將朝政交給你們?”
三人都是愣了一愣,司馬青衫道:“陛下,將朝政交給我們三人,這是什麼意思?”
楚問道:“朕的病是越來越重了,已漸漸不能再處理國事。朕想立十三皇子皓王為太子,令你三人組成輔國內閣輔佐他,以後這朝中大事你三人商量著辦吧!”
“陛下三思!”司馬青衫皺起了眉,“十三皇子英明睿智,立儲之事臣沒意見。但讓無憂王入主朝政一事臣不敢苟同。臣不是對無憂王本人有什麼看法,他少年英雄,見識能力無不勝老臣十倍,只不過近日來這朝中大事由臣和太師處理都已是亂七八糟,這個,陛下也知道無憂王和太師之間素有齷齪,若是讓無憂王入主朝政,微臣恐怕局面會更加混亂!”
這倒是實話。讓李無憂和耿雲天這兩個家伙一起主政,這局面不亂才怪了。耿雲天忙附和道:“丞相所言有理,此事還請陛下三思!”
李無憂知道這事自己不能表態,不然立刻落下話柄,當即微微踱步,附嘴到司馬青衫耳邊低聲道:“老家伙,算你狠!下次去飄香樓別指望老子讓亦雯給你!”
“嘿嘿!老子昨天已經將她娶回家去了!”司馬青衫低聲得意地笑。
“……”李無憂無語,狠狠瞪了這廝一眼,頭又偏了回來。
楚問道:“青衫,你說的這事朕已想到!朕正是有鑒於你們二人將朝中事情搞得亂七八糟,這才讓無憂加入進來!以後朝中大事就由你三人決定吧,如果有爭議不下之事,由你三人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只有當你們三人的意見都不統一時再來找朕!好了,此事明日早朝朕會親自宣布!丞相、太師,沒事你們先退下吧,朕還有些事要和無憂說!”
司馬青衫和耿雲天互望一眼,都沒再說什麼,各自告退離去。
偌大個養心殿裡終於只剩下了楚問和李無憂兩人。楚問也不說話,只是兩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李無憂,冰冷的目光,無形卻似有質,只將後者看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最後李無憂硬著頭皮道:“陛下,你這麼**裸地看著人家,人家會害羞地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人家有那方面的愛好呢!”
“去你媽的!你爺爺才有那方面的愛好!”楚問笑罵道。
“是,是,臣說錯了,是俺爺爺才有!陛下嬪妃三千,自然沒有!”李無憂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被他這麼一插科打諢,空氣中那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氣氛卻也因此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問嘆了口氣,道:“無憂,你對落霞山一事有何看法?”
李無憂道:“陛下,此事究竟如何,你心中怕早已有數,又何必讓臣再說一次?”
楚問怔了怔,道:“你這是懷疑朕了?”見李無憂不語,楚問又嘆了口氣,道:“無憂,這次你做得不錯,非但退了三國聯軍,還搞得他們自相殘殺,最後居然打到雲州去了!唉,這本是兩百年來前所未有的勝利,可惜朕聽信讒言,讓靖王來代你,導致功敗垂成,此朕之過也!這也難怪你會懷疑朕。”
“臣惶恐!”李無憂忙躬身行禮,“陛下千萬莫要如此說,都是微臣居功自大,不懂從權,這才導致秦州事件和太子的死!請陛下降罪!”
“降罪?降罪有個屁用?”楚問忽然大怒,重重一拍御案,站了起來,“降罪能換回朕的皇兒嗎?朕恨不得將你凌遲萬刀,但那樣能讓吾兒復活嗎?”
李無憂陡然直覺到自己已被自楚問身上發出的一種陰寒之極的強橫真氣鎖定,如若楚問出招,以自己今時的修為居然也是只能接招而不能逃避,一時真是又驚又恐——楚問居然深藏不露,功力竟是達到了宋子瞻和古長天那一級別!
問題是,他憑什麼?
但這個問題李無憂已經沒有時間去想,他深深吸了口氣,直視楚問道:“陛下不必恐嚇微臣。臣自問問心無愧!其實當日秦州事件之前,臣其實早就想過要在攻下雲州城後,便學蘇慕白前輩一般掛冠遠去。靖王來接收臣的兵馬,臣雖然覺得遺憾,但也並無半絲抗拒之意。只不過陛下,若非你氣度不夠,堅持要微臣的性命,靖王殿下又怎麼會喪命?”
楚問愣了愣,顯然是想不到李無憂在他壓力下居然還能有條不紊地說話,態度還如此的強硬,但他終究是絕代梟雄,當即冷冷哼了一聲,自御案後走了出來,指著李無憂怒聲道:“你這個蠢材!朕要想要你的命,你能活到現在?”
李無憂輕輕偏過一旁,仿佛懷疑楚問這隨手一點也是暗含無形勁氣,不見喜怒道:“陛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之前你對我一直很好,這點無憂心中有數。但靖王的才具你我都清楚得很,若無你背後撐腰,你認為光憑牧先生的支持,他敢向我出手?鳥盡弓藏,自古已然,陛下做得出,難道還怕承認?”
“豈有此理!”楚問怒極,“你以為朕要殺你比碾死一只螞蟻會難多少?朕要殺你,會暗自派宋子瞻來救你?朕要殺你,朕會下旨強硬地要國師改變主意將愛女許配給你?朕要殺你,你殺了朕的愛子朕會赦免你的罪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到航州來?”
“派宋子瞻保護我?”李無憂冷笑起來,“陛下真以為李無憂是三歲孩童嗎?”
“那你以為是什麼?”楚問愣了愣。
“其實我們所有的人都中了你的計!你怕殺了我落下個鳥盡弓藏的惡名,所以將一切交給了靖王去做。你算定我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功勞,必然會和靖王產生衝突,到時候必然是我勝出,並且必然不會殺死靖王,於是你又派來了宋子瞻,並讓他幫助我讓我在眾目睽睽下殺了靖王,讓我背上弒主的黑鍋!雖然其中因為牧先生的橫插一杠差點導致你的計劃失敗,但卻因為宋子瞻先生傑出的應變能力,使得計劃完美的得到了實現!”
“你是說朕為了對付你,不惜殺死了自己的兒子?”楚問怒極反笑。
“事實如此,我想不承認都難!”李無憂冷笑。
“好!”楚問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麼解釋子瞻最後又放了你,並且在你再次落難的時候卻又來救你?”
“陛下這又是何必?”李無憂似笑非笑,“你為了正大光明的殺了臣,犧牲了自己的兒子,雖然是迫不得已,而且你也是屬意最小的十三皇子繼位,但那種親手葬送愛子的痛苦,依舊會讓你寢食難安,因此你需要親手殺死我,因此宋子瞻必須兩次救我。這個解釋你可滿意了?”
“好,好,你真是好聰明!我這麼陰暗的心理都被你看穿了!”楚問冷笑,“你不去寫小說實在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