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曠世妖魚
少年心道:“你倒也有自知之明。”面上卻露出崇拜之色,口中驚嘆連連:“啊呀!哎呀!這麼高難度的答案都被大哥你想到了,大哥你真是智慧如海,胸中有日月,心上有乾坤,左臂藏青龍,右肩藏白虎……小弟對大哥的景仰有如滔滔天河之水,連綿那個不絕……”
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地抬起左手摸了摸頭,傻笑道:“俺沒你說的那麼好了!對了,她們為什麼怕俺?”
“大哥,你想想。您是潘安在世,宋玉復生,所有女人見到你,難免立刻就要興奮,可她們不是太小就是太老,心理承受能力當然就不怎麼好,若是多看您一眼,難免立刻暈倒,嚴重些的就給高興死掉了。所以她們心裡真的是非常害怕見到大哥你啊!”少年正色道。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難怪俺每次上街,總有些老太太高興得死掉。”他一頓,忽然皺眉道:“少了這麼多人喜歡,很有些不爽,兄弟,你有沒有辦法讓她們不要害怕俺啊?”
少年暗自幾乎沒將肚皮笑破,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道:“大哥,辦法兄弟我有的是,但我新楚朝廷明文規定,八歲以下,一百八十歲以上的女人一律不准談戀愛。雖然您是世外高人,區區新楚國百萬兵馬,也不過彈指間就可讓他們灰飛煙滅,但無官則民不穩,您就算是看在新楚百姓的份上,外加給兄弟個面子,放過她們好不好?”
“好,就給兄弟你這個面子。”中年男子已是心花怒放,自不再計較這點美中不足,“兄弟,沒想到你看相的本領這高啊!俺一定要帶你回山,你也給俺師父說說,免得他老人家總是看不起俺。”說時,他伸出右手去抱那少年。
少年大駭,強笑道:“大哥,有事好商量。”足下卻倒退三步。
“兄弟,你別怕。俺師父雖凶了點,嘿,其實心地極好的。”中年男子憨厚笑時,又上前兩步。
奇的是少年竟面有懼色,不住後退,口中急道:“啊!大哥,不,英雄……豪傑……大俠,你別再過來!”
中年男子奇道:“兄弟,你別怕。俺真沒什麼惡意。哎呀!你別退了,你身後就是懸崖。”說時,他撲了上去,想將那少年抓回。
少年對他“沒什麼惡意”的言辭置若罔聞,見他撲上,驚叫一聲,大步後退,卻一腳踩空,掉下崖去。立時一陣山風激來,少年神智迷糊,恍惚間他最後一個念頭卻是:***!想我李無憂自詡千年難遇的曠世奇才,竟命喪於天下第一醜這等齷齪人手,蒼天,你何其不公啊!
那中年男子習慣性地抬起右手,去摸自己的頭,卻見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尚未回過神來,接著是一蓬血光暴起。他半個鼻子,隨即掉了下來。
在劇痛之中,天下第一醜想到的卻不是自己英俊的容貌不能保全,而是:“俺終於明白剛才好兄弟他為什麼怕得向後退了。”——如果有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利劍揮舞著向不會武功的你撲過來,你會不會後退?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無憂忽覺痛入骨髓,全身骨架幾已全散,他艱難的移動雙手,將一塊塊的骨頭拼好,卻一陣風吹來,又將骨架吹得七零八落。他大怒道:“奶奶個熊,連這鳥風也與老子為難。”伸出手來,去揍那風,手心一陣劇痛,倏然驚起。卻是南柯一夢。
睜開眼來,他立時為入瞼奇景所醉:一瀑碧水飛掛於陡崖之上,如星河倒瀉,激到下面一塊巨石之上,濺起碎玉瓊珠。晨光透來,幻起道道彩暈,端的絢麗奪目。瀑下,一泓清潭,如翠凝碧。清風微徐,折起波光粼粼。潭上一道虹橋飛架,上有仙鶴輕舞,群鷗翻飛。順潭而下,溪流潺潺,漸漸清澈,中有錦鱗游泳,蘭芷茵茵。
人在溪畔。
生平未睹如此美景,他心曠神怡下,不禁擊掌歡呼。但手心又是一痛,細看時,原是落地之時抓了一片雪亮蚌殼。他皺了皺眉,卻隨即展顏一笑:“既然還知道疼,老子大概還沒死。”
扔掉蚌殼,他自道袍上扯下一塊布條,熟練包扎起來。草草包罷,他輕輕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身體竟了無異狀。極目上眺,唯見昆侖主峰直插雲霄,周遭雲霧繚繞,煙靄紛紛。他心下詫異:“自這麼高地方摔下來,竟然沒受一點傷?看來老子還真是福大命大。哈哈!”想到得意之處,他忍不住縱聲長笑,卻驚得一群白鶴衝霄而起。
“切!聽到這麼動聽的笑聲還跑,真是沒見過世面。”他不屑地對空罵了一聲,心情依舊大好。
賞罷美景,他終轉過身來,打量周遭環境。四圍環山,人在井中。唯沿溪側有一條細曲石徑,直通深幽。漫路桃紅灼灼,夾道修竹渙碧,芳草萋萋。他呆立半晌,大是詫異:“現在是隆冬,這裡卻暖風熏人,桃花盛開,當真古怪。”
他想了片刻,終是想不通,便不再想,唯舉步而前。小徑九曲,一路之上桃紅李白,茉香蘭郁,更有不知名的奇花爭奇鬥艷,異草芬芳可人,一聞之下,直沁心脾。他終是少年心性,見得離奇之物,即細看逗弄一番,渾忘了身在何處。
如此走走停停,行了一陣,溪水一折,流入一片石縫之中。繞過一片嶙峋怪石,芳菲漸盡,乍現一片如火楓林。
“又成秋天了?真***古怪!”他嘟囔了句,徐徐沿林而上。剛一入林,便見兩塊巨石聳立道旁,上書兩行鬥大紅字:
非請勿入,道海浮沉不問世事人情。
無緣莫進,佛門來劫要憑前情今生。
李無憂心道:“字倒寫得不錯,話怎麼冷冰冰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他自幼孤苦,雖常口若懸河,其實識字不多,好在這兩行字簡單如白,倒也讀得明白。
進是不進?他心下躊躇,來回踱步,足下似踩到什麼東西,順勢踢開,卻是一骷髏頭骨!
“嚇我?老子偏要進去,看你能把老子怎樣?”他恨恨罵時抬足向前,但一條腿懸於空中半晌,終於又自收回,覓了塊干淨大石,舒服躺下,猶豫半晌,拿定主意暫時先不進去。一聲熟悉的“咕嚕”聲響起,卻是腹中腸鳴,他揉了揉肚子,嘆道:“大哥!昨天早上才喂飽你,你現在又來和老子搗亂。這鳥地方,走了半天,連果子也不見一個,叫老子到哪裡去找吃的?”
“嘿嘿,魚。”他忽然想起,方才溪水之中原有很多游魚。一念至此,萬事拋之腦後,當即如飛折返。
溪水不深,游魚甚眾,許多均是李無憂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他輕輕淌入溪中,游魚自在已久,乍遇生人,竟不驚慌,繞膝而轉,如逢舊友。
李無憂嘆道:“你們當我是朋友,我卻不得不吃你們。好在天下事不平本多,你們也不要心存怨望。”說時,他雙手熟練一合,一條大魚即落入掌來。
細細看時,才發現那魚生得大是奇特,一身青綠鱗甲,大嘴嫣紅,小眼杏黃,一道弓脊如染墨漆,最奇特之處,卻是魚鰭如雪,周身隱有金色光華流動。
“這莫非是條神魚?吃了會不會遭神罰?” 他微微擔心,卻腹中腸鳴又起,轉念即想:“算了,老子這條賤命早就無人理會了,已白活了十一年,就是現在交給閻王,也已不冤。”抓起那尾魚,樂呵呵地跳上岸去。
上得岸來,自懷中掏出一大包東西。“呵呵,寶貝都還在。”他得意地笑了笑,從中取出一柄小刀,熟練地將魚剔甲洗淨放入調料,又取出火折,才發現周遭竟無枯柴。
他略一思索,又返回楓林,抱了一大堆楓葉回來。
望著熊熊火焰,聞得魚香,李無憂捶了捶跑得酥麻的腿,自語道:“李無憂,你雖然多跑了一趟,但是你從這學到做任何事情都該有個周全的准備這個道理。呵呵,你看,你還是賺了。”這樣一番自我安慰完畢,他面上又露出笑容來。
魚肉說不出的鮮美,入口即化,吞入腹中,立有一股熱氣自他丹田升起。他從未有這般感覺,忙停下口來,忖道:“乖乖,再吃下去,肚子裡會不會生出火來?這玩意只怕有些古怪!”
只是魚肉太香,剛才入口滋味也未免太美,在吃與不吃之間,他大是躊躇。
終於,他一跺腳,罵道:“媽的!什麼都比餓死強吧?這魚既是神魚,老子吃了不定還會成仙呢!”心中既篤定,如饞貓般抓起那尾古怪的魚,大吃特吃起來。
陣陣熱氣自丹田騰起,如一條條小火龍在他腹中亂竄,那些火龍游遍他全身每一寸肌膚,似欲破體而出。他全身如浸蒸籠,說不出的燥熱。
“***!威脅我?誰怕誰啊?”他一咬牙,全不顧體內感受,只將手中魚肉一絲不剩的吞入肚裡。
腹中火龍越來越大,於他經脈中急速游走,周身熱氣狂冒。他全不理會,拍了拍手,將魚骨扔到一邊,倒頭胡思亂想開來:“老張家的三丫頭,今年十六了吧。***,那個標致,真想摸一摸……不過比起李二嫂來似乎差了點風騷勁……無塵觀的牛鼻子最是可惡,老子不過是偷了一只老君不吃的烤乳豬,居然就把老子打得皮開肉綻,等老子有本事了……”
想了一陣,體內火龍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越竄越快,身上漸有輕微灼疼。又過片刻,熱氣更增,他整個人如浸烈焰之池。“這他媽哪是神魚,是條妖魚還差不多——再這樣下去,老子也非成烤魚不可。”他忙縱身跳入那溪水之中,立時涼爽不少,只是片刻之後,全身火炙又起。
“看來得全身都浸入水裡才行,只是這裡溪水又清又淺……”他無意間瞥見那道瀑布,福至心靈下,游過深潭,爬上瀑下巨石。巨石經多年衝洗,已是光滑異常。他赤足踩上去,一股涼意直透心底,說不出的舒服。
不知為何,瀑布一衝之下,全身亂竄的火龍立時自上而下游到足心。只是到了足心,卻再不游出,反游回小腹,也不停留,復至頭頂,又游回小腹。奇的是,如此游了一周,全身熱氣就減了一分。
李無憂一喜,默思那火龍的游行路線,心道:“若是再游快些便好了。”也不知為何,那火龍果是游得快了。他大喜過望,越發祈禱那火龍變快,只是這次那火龍反是慢了下來。
他默默思索一陣,這才想起自己似乎未想那火龍的游走線路。再試之下,果然火龍又快。他默想越快,火龍奔游越快。他越玩越是有趣,到後來竟不再記得自己身上的痛楚。
過了一陣,任他如何默想,那火龍奔行之速再不加快。他尋思道:“我奔跑時,也有極速,想那火龍也是如此吧。那就讓它自己跑吧。”當下不再默想加速。
也不知過了多久,腹中火龍竄了一陣,終於彙成兩條,各循著一定軌跡緩緩流轉:一條自腹中游過背脊,衝過頭頂,自眉間落下,經鼻口咽喉,流過胸膛,復轉回腹中。另一條卻自小腹起,分成四小條,各自流向四肢,又自反側流轉而回。
再過半晌,兩龍俱靜,聚於小腹,合為一條,不再游動。他只覺通身再無一絲熱極之感,反是全身舒泰,飄然欲仙。
“哈哈!跳崖不死,火龍也烤我不死……難道老子竟是不死金身?”他得意大笑起來。樂極悲生,一絲冰寒之氣,又自小腹漸起。瀑水衝到身上,幾如寒冰入骨,說不處的冷痛。他大叫一聲,忙跳下巨石,朝岸上游去。
上得岸時,他腹中寒氣已聚成無數冰龍,面上也已結出一層寒霜。“媽的!那鬼魚,真他媽詭異得緊。”他心頭咒罵,忙朝火堆靠去。
一近火堆,那寒氣果是消了幾分。只是也僅此而已,身上冰龍依舊亂竄,凍得他直打冷顫。他忽腦中靈光一閃,想到方才對付那火龍之法,當即心有明悟。他默想方才火龍游行之路,念道:“諸位龍兄,請走此路。”冰龍也是聽話,竟真順著那路奔行起來。
每游一圈,那寒氣果就又消了一分。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冰龍也漸漸聚於小腹,安靜不動。冰火二龍同時駐在小腹之中,他全身卻再無一絲寒冷或炙熱之感。
“李無憂,閣下果然是天下千年難遇的天才。”他極是得意地誇獎了自己一句。此時日影西斜,竟已近黃昏。他這一番折騰,竟已花了半日時光。
“也許該去找點東西來吃,不過……這次還是想法弄只鳥來吃吧。”他如此想時,站起身來。只是方邁出一步,小腹中又有一種無名氣息竄起,全身骨骼如銷似融,說不出的痛楚。那氣息漸大,如龍狂走。他恨恨罵了一聲,立時故技重施,痛楚果是又減了一分。
到得夜裡子時,那痛楚終於消失。只是接著又有兩種氣息次第竄出,他此時已是駕輕就熟,一一化解。當痛楚消失時候,已是次日清晨。
他疲累至極,倒在火堆旁,不時,竟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想起那副對聯,越想越覺不對:“老子三個月沒穿過一件整齊衣服,好不容易撿了件道袍裹身,好端端的在昆侖山頂曬一次太陽,卻被那蠢貨拿劍逼老子看相,老子使出渾身解數,說得那蠢貨也心花怒放,卻最後還是摔到這懸崖下來,這許多巧合加到一起,難道不是冥冥中的天意請老子來的嗎?沒有緣分,老子又怎能找到這裡來?”
一念至此,鯉躍而起。下一刻,驚呼聲中,他整個人只如騰雲駕霧一般飄了起來。飄了兩丈後,跌落溪裡,激起大片水花。
李無憂躺在溪裡,一任溪水自臉頰流過,半天回不過神來。剛才是怎麼回事?一覺醒來,老子怎麼會飛了?不會是昨天那尾“神”魚吧?不可能!那玩意差點沒要了老子的命。難道是昨天夜裡有神仙賜我法力無數?呵呵,該不會是老子天生神力,到今天才發揮出來吧?哈哈,一定是有西天龍女見老子面相儒雅,骨骼清奇,趁老子熟睡時以身相許,一夜風流,渡老子百年功力……靠!老子好像不是天下第一醜那個蠢貨啊!要不……
他思忖半晌,終無所得,也懶得再想,站起身來,卻見手上布條不知何時已為溪水衝走,露出一道疤痕來。細看之下,駭了一跳——這傷竟不知何時已是愈合,
這又是為何?
“莫非……莫非……”他莫非了半天,依然沒有答案,最後只好又歸結到仙女神怪身上。半晌之後,他終於決定繼續朝楓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