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道青虛

   此時他只覺身輕如燕,稍一用力,一步跨出,就是一丈之遙。若大力跨起,便向前騰飛數丈。只是他會起不會落,幾次之後,已是摔得鼻青臉腫,砸死路旁花花草草無數。

   他直被氣得狠聲大罵:“媽的!力氣大也有錯啊?”其時,正有一群白鶴飛過,姿態優美如仙。他拍了拍頭,大笑起來:“老子真笨。學學這些小鳥不就可以了嗎?”

   當下,他凝神觀摩那仙鶴起落飛翔之勢,漸有所得。初試之下,雖於落地時有些狼狽,但比方才又多飛了一段距離。到第十次起落時,姿勢竟已頗為瀟灑。

   另外,他還發現每次起落時,體內五龍,都蠢蠢欲動,甚至有一次還衝到了足心,而這一次,自己飛起的距離,竟比方才遠了數倍。

   “肚子裡的這些難道是飛龍?”李無憂沉思起來。下次飛起時,他將體內的火龍引向雙足,竟飛出了五丈之遠。嚇了一跳後,下次便將冰龍引向雙足,也是一般結果。

   李無憂驚魂稍定,又陷入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之中:“如此看來,我手上的傷和會飛一事,多半就是昨天那尾神魚幫忙了。哈哈!老子真是洪福齊天。這地方定是個仙境……得快去找神仙……現在我能飛如此之遠,都是體內五龍所致,呵呵,這群鶴也功不可沒……恩,這飛翔的姿勢就叫九天玄機龍鶴步吧!”他識字不多,這“九天玄機”四字卻是自無塵觀借來的,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套步法會成為後來名震大荒的龍鶴掠影身法。

   如此邊掠邊引體內五龍之一,每掠一次,均比前次遠了幾分。昨日足花了半個時辰的行程,竟盞茶時分即到。

   楓林如火,石碑在前。李無憂嘿嘿一笑,大步跨過。一足方落下,土地下陷。他大吃一驚,忙使開龍鶴掠影之術,向後縱退。

   泥土下陷,一塊巨石凸起,上書四個大字:君子自重。

   “君子?”李無憂微微一怔,隨即釋然,“老子本來就只是李家集一個無賴少年,又算得鳥的君子啊?嘿嘿,自重好像就不必了吧?”於是大步前進。

   行了一陣,並無異常,他忐忑之心漸漸放下,一種初來貴地、尋幽探勝心情取而代之。

   沿著楓林中間一條石板鋪就小路,足有頓飯功夫,火雲漸消,層林染翠。不時有陽光自林間透下,紅裝翠裹,極是好看。李無憂心情漸漸平和,展開龍鶴步法,飛騰起來。

   又行盞茶時光,楓葉已無,夾道蝶柏翠、針葉柳漸多,天氣漸寒。再過百丈,大雪如鵝毛紛紛,樹林漸絕,四圍唯玉峰高立,前方一片空曠。

   李無憂飛掠而前,心下大奇:“老子身著單衣,怎在這大雪中,竟不覺冷?莫非是體內火龍的緣故?”

   漸行漸近,前方卻是一道陡峭冰壁。他笑了笑,向左右尋找出路。半晌之後,當第三次見到冰壁,李無憂頹然倒下,喃喃道:“難道武林中千年難遇的絕世天才,英明神武的蓋世英雄 ,大荒百姓的救世主李無憂李大俠竟要終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鳥……哈哈!老子現在不是可以飛了嗎?”他忽然想到自己還有這一招,當真是如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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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體內冰龍引向雙足,奮力躍起。鶴起三丈,卻再無升勢,冰壁光滑如鏡,他雙足方踏上,立時下滑。惶急之中,他也忘記引龍於足,當即從三丈高空摔跌下來,如龜倒翻。此時龍鶴掠影,倒似龍龜爬步。

   痛了半晌,李無憂終於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他自嘲道:“呵呵,這裡風景優美,魚肥鳥大,能終老此處,上蒼待你畢竟不薄,李無憂,你還不知足嗎?”話雖如此說,但他自幼孤苦,受盡欺凌,總夢想有朝一日能學成絕世武功,揚眉吐氣,此時卻被困在這昆侖谷底,難免說不出的英雄氣短。“媽的!”想到恨處,他怒罵一聲,一拳擊在面前冰壁上。“轟隆”一聲巨響,冰壁竟陷出一個大洞來。

   李無憂看看那大洞,又看看自己的拳頭,半天回不過神來:難道老子竟已練成絕世武功?

   呆立半晌,他探進頭去,才發現那洞既深且窄,顯是故物。“切!原來老子正好打到一道門上。”他恍然大悟下卻也有一絲遺憾。

   “咦!怎麼洞裡什麼東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李無憂大奇,但隨即想到那古怪的魚,也就釋然。

   山洞初時很窄,行了百步,才漸漸寬大,又過十丈,霍然開朗。李無憂且行且憂,若前方有怪獸當如何?若是個死洞,那又如何?若洞外依舊是個絕谷,又當如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隱有水聲傳來,李無憂大喜,加緊幾步過去。水聲漸大,前方漸漸明亮.

   不久,有陽光透進。

   李無憂歡呼一聲,飛掠而出。下一刻,一聲慘叫傳來。美麗的陽光下,可憐的千年奇才如一只死蒼蠅緊貼在一面石壁上。然後,如一只壁虎,徐徐滑落。

   原來此地是兩山夾著一條寬兩丈的小河,山洞出口緊連一條小橋,而他一掠出卻撞到了對面的山上。落地之處,正是橋之彼岸。

   一個笑聲響起:“小兄弟,初次見面,怎行五體投地這樣的大禮?”

   李無憂抬起滿臉血污的臉,卻見面前立著一面帶微笑的老者。這老者長發披肩,一把亂七八糟的銀須,怎看也不像仙風道骨的神仙中人,偏著了一身髒兮兮的灰布道袍,足下草鞋,手無拂塵,卻在背後插了一把爛鐵劍。

   李無憂被人奚落,本要破口大罵,卻見這老道須眉皆白,轉念想道:“看這牛鼻子如此裝扮,多半有幾把刷子,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老子還是小心為妙。”因笑道:“李無憂因得見仙長,不勝欣喜,非五體投地之禮不足以表達小子喜悅之情。”

   “呵呵,是嗎?”老道笑了笑,指著他臉道:“那你臉又為何弄得如此狼狽?”

   李無憂伸出手來假裝抹去血污,心念電轉間,已有計較,笑道:“小子因見到仙長太過興奮,引得鼻血狂噴。失禮之處,請仙長見諒。”

   “哈哈!別人都是見美女鼻血狂噴,你卻是見了我這糟老頭子流鼻血……真有你的。”老道放聲大笑,“不過你這小子很是有趣!隨我來吧。”說罷伸手去推面前石壁,只是石壁紋絲不動。

   李無憂這才看清面前石壁苔痕掩沒下露著兩只鐵鏽門環,這裡竟是一道石門?

   老道衝他笑笑,道:“這破門,年久未用,怕是門樞已壞,得多花點力氣。”說時大力去推那門,只是任他如何用力,那門只是絲毫不給面子——巋然不動。

   李無憂見他面泛紅光,顯是辛苦,陪笑道:“仙長,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讓晚輩試試?”

   老道臉色更紅,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你流了好多血,去喝幾口河水好好補補。”

   李無憂心下狐疑:“這水莫非是仙水,還能補血?”卻樂得清閑,到河邊舒服地洗了把臉,返身回來,卻見老道已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好心道:“仙長,要不要小子來推會,您老也去補補?”

   老道想了想,笑道:“好主意,不過門沒開之前,你千萬別松手,不然前功盡棄。”李無憂道了聲好,雙掌印到門上,努力後推,卻如推在一座山上,門紋絲不動。他心想果然好結實,得多使點勁才行。

   推了個把時辰,只累得李無憂筋疲力盡,卻依然不敢停,深怕前功盡棄。那老道一直眯縫著眼曬太陽,此時忽然大聲道:“哎喲!不好,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李無憂有氣無力道:“仙長,你想起什麼了?”

   “說出來,你可別罵我。”老道笑道。

   李無憂心下狐疑,卻恭敬道:“仙長說哪裡話了,晚輩對仙長的景仰之情有如滔滔天河水,永無枯竭,如何會有絲毫對仙長不敬之意?”

   “那再好不過……這門,好像不是往裡推,而是朝外拉的。”老道訕訕道。

   李無憂:“……”

   轟隆隆一聲巨響,那門豁然洞開。“哈哈!小子,隨我來吧。大家等你很久了。”老道顯然對自己的臂力很滿意。

   “等我?”李無憂大是不解時,老道已鑽進洞去,他忙緊步相隨。

   “李……無憂是吧?”老道邊走邊說,“剛才讓你白費了許多力氣,你不會怪貧道吧?”

   李無憂心下只差沒將他從祖宗十八代的女性成員都問候了個遍,面上卻笑道:“人有失蹄,馬有失手。神仙也有走眼的時候嘛,仙長不必放在心上。晚輩昨天吃得太飽,今天正好消化一下。說起來,晚輩還要感謝仙長助我消化呢。”

   老道卻似沒聽出來他將人馬顛倒,似笑非笑道:“哦,那真是再好沒有了。前面洞口好像還有一大門,要不,你再消化一下?”

   李無憂心道:“剛才差點沒把老子吃奶的勁給榨干,還來?牛鼻子你真會說笑。”,忙陪笑道:“這個……哎喲,晚輩肚子好像忽然有些不舒服,估計是昨天吃壞了東西……仙長,要不這事,以後再商量?”

   老道哈哈大笑,不再言語。李無憂心下忐忑,本有滿腹疑問,卻也強自收斂,不敢再說。

   此洞不長,未走多久,已見天光。

   洞外卻是群山圍成一谷。遍地桃紅成八卦之形植於谷底,一條小河自卦形中線歡快流過,河邊和風弄草,楊柳堆煙。幾間竹舍散布於群山之底。

   “此處名為忘機谷,是我和幾位老友的歸隱之所。你能到此處,緣法大是不淺。”老道邊走邊介紹。

   李無憂心道:“能遇到老子這樣的蓋世英雄,你們才是緣法不淺。”面上卻笑道:“呵呵,我就說昨天早上喜鵲怎麼在我腦袋上拉了泡屎,原來是出門遇貴人。那麼,仙長,我從昆侖山頂摔下來,竟然絲毫受傷,莫非也是你老人家暗中照顧晚輩?”

   老道拍了拍頭,笑道:“瀑布上空,曾被我布下抽絲結界。顧名思義,這結界能將從山頂掉下的東西的衝力如抽絲般消解。只是可惜,這結界每十年才有一天發揮一次作用。錯過這一日,那裡只是一片亂石,你跌下來,一定粉身碎骨。”

   李無憂本以為自己可能是摔到水潭裡面才保住性命,此時聽老道如此說法,真是吃了一驚,咋舌道:“老天!看來老子的運氣真是不是一般的好。”話一出口,立時後悔:這“老子”二字,當著前輩高人講出,可算大是不敬。這老道德行好像極差,若是忽然翻臉,老子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那知老道卻不以為忤,反笑道:“人生在世求的就是一個快意逍遙,想怎麼說話就怎麼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若總是循規蹈矩,又有個鳥的意思。無憂,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當真是說到李無憂心坎裡去了。他自幼父母雙亡,一個人四處流浪,飽經風霜,早將那人情冷暖看透,對世間禮法最是不屑。但幾年來為求生存,他早學得圓滑異常,心裡不以為然,口中卻極盡謙恭。此時他聞老道如此說法,立起知己之意,大笑道:“哈哈。太***對了!道兄你若是晚生得幾年,老子一定要和你結為兄弟。”能張口即說粗話,當真是說不出的暢快。

   老道停下腳步,大笑道:“既然有意和老子結為兄弟,又何分什麼早晚?”說時雙眼望向李無憂,目中大有期冀之意。

   李無憂聞弦歌而知雅意,大喜之下當即拜倒,口中大聲道:“小弟李無憂拜見大哥。”

   老道將他扶起,大笑道:“好。兄弟結拜貴在知心,咱們也不用擺什麼香案,說什麼禍福與共的廢話。二弟,你且起來吧。”李無憂依言站起,眉目之間喜氣洋洋。

   “大哥俗家的名字是諸葛浮雲,現道號青虛子,你且都記住。”老道笑道。

   李無憂覺得青虛子三字極是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他也不以為意,只笑道:“兩個都是好名字。”

   青虛子大笑道:“你這名字也不錯。一輩子衣食無憂,美女無憂,只怕連封王稱帝也是無憂。”

   “多謝大哥吉言。”李無憂哈哈大笑道,“老子這名字口彩原來這般的好。”說到此處,他似忽然想起什麼來,“哎喲,大哥請恕小弟直言,你俗家的名字卻有些不劃算。”

   他又是“小弟”又是“老子”,說不出的不倫不類,青虛子也不以為意,只是奇道:“怎麼不劃算?”

   “大哥,鎮上的說書先生說書時老說‘富貴於我如浮雲’,然後那人的家財一定散了個精光。”李無憂擔憂道,“大哥叫這個名字,豈不是……一窮二白?”

   青虛子大笑道:“無憂你什麼都好,就是讀書太少。這句話是說人淡泊名利的,是句大大的好話。況且大哥我是出家人,要那麼多錢財做甚?”

   李無憂心道:“老子讀書雖少,這句話的意思卻怎會不知道,這不過是討你開心而已!”卻敲了敲自己的頭,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是我弄錯了。對了,大哥,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從這上面飛過去啊?”

   青虛子傲然道:“飛過去?嘿嘿,這彎彎曲曲的路和周圍的花草河流合起來是一個無極八卦陣,用飛的,即使是李太白復生,太上老君臨凡,也永遠休想到對面。”

   李無憂心道:“牛鼻子你牛皮吹得大大的,這陣多半就是你布下的了。”口中卻驚嘆道:“這麼厲害啊!不知這陣是那位絕世天才的手筆呢?”

   青虛子果然大笑道:“不才,正是大哥我了。”

   立時自然引來李無憂諛詞無數,出於不污染讀者眼球的考慮,不再細表。

   飄飄然一陣,青虛子忽想起什麼,正色道:“對了,你學過武功還是法術?”

   李無憂一愣,黯然道:“沒有啊!我既沒學過武功,也沒學過什麼法術。沒人肯教老子。”說到最後一句,面上大有不平之色。

   青虛子奇道:“方才我明明看見你一掠兩丈,怎麼會什麼也沒學過?”

   李無憂忙道:“大哥,這事說來真是奇怪。昨天,我在那道瀑布下抓了一尾魚吃,今天早上就能飛了。”

   “魚……”青虛子沉吟道,“莫非是飛龍魚?此物好像只產於東海啊,那魚是不是肋有雙翅?”

   李無憂道:“沒有啊。這魚全身花花綠綠的,古怪的緊。我也說不上來。”

   “怎麼個花花綠綠?”青虛子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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