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滿堂花醉
靖王府的事,一切也都在李無憂的預料之中。有了唐思的暗中提點,除了張龍偶爾鬧出些禮儀上的笑話外,慕容幽蘭並沒有給他惹什麼麻煩。至於靖王問起斷州軍團的立場問題,二人充分演繹了李無憂傳他們的三字真言的精髓,無論靖王問什麼問題,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靖王除了苦笑還是苦笑。唯一的意外是,靖王見到慕容幽蘭,當即就有了驚艷的感覺,直接地表達了好逑之心,遭到後者近乎蠻橫的拒絕後,非但沒有止步,反而大贊她有個性。顯然,李無憂又多了個實力強勁的情敵。
一夜無事。
第二日,是龍帝召見李無憂的日子,他早早來到了皇宮。
皇宮在航州城的正中央,周圍都被高八丈厚三丈的城牆圍在其中,宏偉壯麗的宮殿組群,規模龐大,氣勢磅礡。除了中軸線上的數座主要建築物外,其余建築物都是標准的左右對稱格局,正大光明殿,就座落在皇宮的正中央。
在值事太監的引領下,李無憂穿過北方的玄武門,展現在面前的是一個可容納萬人的大型廣場,李無憂雖然都見過斷州城的演武場,但見到皇宮的內院也能有如此大的一片空地,當即嘆為觀止。
跨過廣場,穿過金水河上的白玉橋,終於到達了正大光明殿門前。
殿裡面已經有十幾位大臣正在談笑風生,司馬青衫陸子瞻等人赫然在列。看到李無憂的進來,一位金冠紫龍袍,年約三十上下的英俊男人微笑著迎上前來,說道:“早就想見見當日斷州城下憑一人之力,大破數萬斷州鐵騎的神電李侯爺。呵呵,今日一見,本王才知道什麼叫‘英雄出少年’!”這人語音沉厚,聽在耳中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這位王爺是……”李無憂微笑中帶著一絲疑惑地問道。
緊隨這人身後的司馬青衫介紹道:“李侯爺,這位是四皇子珉王殿下!”
李無憂忙躬身施禮道:“李無憂參見珉王千歲!”
不待李無憂彎腰,珉王一把抓住他的雙肩,連聲道:“不必多禮!”
珉王和李無憂身高仿佛,本身英俊無匹,成熟穩重,再配上金冠龍袍,端的是玉樹臨風,瀟灑出塵,更難得的是他看來平易近人,但同時又不怒自威,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臣服的淡淡王者之氣。總之,這個人的身上同時具備了親和與威嚴,確實有人願意為他賣命的氣質。
李無憂曾聽趙虎說過,當朝的四皇子珉王文武雙全,一身武藝出自禪林無相禪師門下,一套般若神掌於京城罕逢敵手,沒想到他還如此英俊。
李無憂心念電轉時,珉王又為他介紹身邊同樣身穿龍袍的中年人道:“李侯爺,我身邊這位是我大皇兄靈王殿下。”
靈王年約四十,與珉王的玉樹臨風不同,這位大皇子頗為粗壯,一張國字臉也略顯滄桑,雙手過膝,環眼圓睜,若非他頭上的金冠和身上的滾龍袍,很讓人懷疑這只是某個鄉下農夫。
見到李無憂朝自己行禮,靈王微笑點頭,說道:“昨日晚上太師府設宴,本王聽聞李侯爺也要光臨,專程前往,卻未能見到侯爺,真是遺憾啊?”
李無憂陪笑道:“因為昨夜首先接到了相爺的邀請,未來前往拜見太師和殿下,還請兩位不要見怪。不過有趙將軍前來領略二位的絕世風采,下官也一樣感同身受。”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趙虎來了就等於李無憂來了,也就是說李無憂雖然去了相府,但斷州軍團其實並不偏向任何一方。
靈王滿意點頭,卻又有一金甲將軍上前,伸出右手道:“聽說昨晚李侯爺在相府柳劍卻敵,一招擊敗正氣盟少盟主,劍法之強,舉世無雙。恰巧鄙人也會些粗淺劍術,不知侯爺能否抽空指點末將一下?”
李無憂伸出右手迎了上去,才一握住那人右手,一股排山倒海的凌厲內勁就猛攻了過來,幸好他早有所備,手中浩然正氣運至第六重,臉上還要不動聲色地笑道:“將軍過獎了,小侯昨晚只是僥幸獲勝!”
金甲將軍只覺得自己的內力暢通無阻地攻入了對方經脈之中,正自大喜,卻不想下一刻那些內力全如泥牛如海,不知所蹤,同時對方手上更有一道沛然勁氣隱隱反擊過來,他大駭之下,慌忙加緊催運內力,以防被攻進心脈。但卻在此時,李無憂的手已不著痕跡地抽了回去,他用足勁力的右手忽失目標,當即握成了拳頭。
李無憂笑道:“將軍盛意拳拳,那李某就恭敬不如從命,抽個時間咱們好好切磋一下吧。”
眾人看到那人緊握拳頭,李無憂說什麼“盛意拳拳”,當即大半部分人大笑起來,而另外的人卻沉默不語,那將軍怒道:“好!耿雲天一定奉陪。”
“什麼!”李無憂只疑自己聽錯了,“老兄?你是耿太師?”
“正是!”那金甲將軍惱怒地一揮手,轉身走開。
“這個……***!太師可是文官,你怎麼穿起盔甲來了?”李無憂望著耿雲天遠去的背影,瞠目結舌。
“切!難道有人規定文官就不能偶爾穿下盔甲的嗎?”眾人不屑道。
司馬青衫上前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道:“耿太師是武將出身,曾有大功於國家,如今雖然做了文官,但皇上特旨允許他穿盔甲。”
“我靠~~~”
李無憂忽然覺得頭大了十倍,他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次見到耿雲天就將這出了名的小氣的老家伙給得罪了。陰暗的前途啊!
天。
忽聽金鐘鳴起,值事太監大聲道:“皇上駕到!”一隊頂盔戴甲,身型彪悍的御林軍手持刀戈從後堂行出,分成兩列站在龍椅前的台階上。
眾人忙分文武兩班站好,靜候皇帝的大駕。果然就耿雲天一人身穿金甲站到了文官行列,李無憂看得暗自痛罵老混蛋嗜好與眾不同,自己卻站到了武將一列的中間,側目而視,偷眼瞧著上面的動靜。
環佩叮當,兩名美麗的宮女肅容行出,緊隨其後的正是一名老太監攙扶著的新楚國當今皇帝號稱“龍帝”的楚問。李無憂一見之下,忍不住微微失望。不高的個頭,削瘦的臉頰,淡淡的笑容,這一切都讓已經年過七十歲的楚問看來更像一位和藹可親的老者,而不是一朝天子。
眾人三呼萬歲,跪地伏倒。
楚問微微抬了一下手,身旁太監以閹人特有的陰陽怪氣的語調道:“皇上有旨,眾人平身!”
眾人謝恩立起。
那太監又尖聲尖氣道:“李無憂何在?”
李無憂忙出列跪倒道:“微臣神電威武侯李無憂叩見皇帝陛下!”
“恩,李愛卿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微臣遵旨!”李無憂抬起頭來,仰首和正在仔細打量他的楚問眼神相交。
楚問雙眼一亮,點頭柔聲贊道:“恩,英雄出少年,無憂你果然沒讓朕失望啊!”這句“英雄出少年”是李無憂近日來聽得最多的一句話,他甚至懷疑甚至是阿貓阿狗可能都會說,但無論別人是贊賞還是是諷刺或者是別有用心,李無憂其實從來沒放到心上,但此時楚問如此說,並且直呼他的名字,沒來由的心頭一熱,隱隱感到對方是真心欣賞自己,鼻中微微一酸,連忙叩頭掩飾。
楚問對李無憂顯然頗為喜歡,接著親切地詢問他的出身,聽說他自幼父母雙亡,當即溫言安慰,李無憂自然沒理由不給皇帝表演他仁愛的機會,將自己幼時的慘況又添油加醋了十倍不止。楚問嘆息連連,當即愛心大贈送,賜了李無憂一座府宅十名婢女不說,外加萬兩黃金,綾羅綢緞無數。
眾大臣見李無憂如此得寵,心中都是起伏不定。司馬青衫和珉王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眼中都是露出了微笑,仿佛李無憂已經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耿雲天卻眼中先是露出一絲惋惜,隨即殺機一現即隱。靈王卻依然面帶微笑,不見動靜。可惜靖王這個情敵卻沒有在場,不然表情應該更精彩吧。
楚問笑了一陣,忽然不經意道:“無憂,聽說昨天晚上你以一根柳枝擊敗了平羅國的正氣侯,可有此事啊?”
李無憂不知他態度如何,回道:“回稟陛下,確有此事。不過微臣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手反擊,請陛下恕罪。”
楚問面上不見喜怒,朝身旁那太監道:“朱公公,你宣布朕的命令吧。”後者微笑點頭,然後對庭下大聲道:“陛下有旨,李無憂聽封。”
眾人知道李無憂的神電威武侯已是一等侯爵,說來雖然尊貴,但終究是個虛銜,而依他此次在斷州城立下的大功,絕對會得到一個掌有實權的職位,但昨天晚上卻得罪了平羅國的使節,這就憑填了些變數。是以,人人都翹首以待。
卻聽朱太監道:“奉天呈運,皇帝詔曰:神電威武侯李無憂年少英雄,忠君愛國,月前憑一人之力,大破蕭國數萬鐵騎,已是有大功於國,昨夜又與平羅國達成商業聯盟協議,功勛更著。現升李無憂為一等威武伯,加封為九門提督,總攬京城政務、節制城防兵權,欽此!”
啊!眾人都聽呆了。此人一月前還是一介布衣,數天前升為一等侯爺已是奇事一件,現在得罪了外國使節,非但無事,還因此促成了商業聯盟,連升三級,做到了一等伯,而且還坐上已經懸空三年的九門提督一職。升遷速度之快,除了百年前那位十二歲就做到新楚宰相的蘇慕白外,怕無人能及了。
天下還有比這家伙更幸運的人嗎?
所有的人都迅速地開始估計形勢,重新制訂籠絡或者巴結,打壓或者刺殺等等策略。更有人開始分析這件事到底是誰促成的,李無憂到底已經投向了三方勢力中的那一方。
不同於旁人的艷羨,李無憂卻是感慨萬千:“老子不過是昨天晚上隨口吩咐文治盡快促成商業聯盟,沒想到這小子連夜就辦好了。嘿!辦事效率還真***高!這小子一定在皇上面前沒少說老子的好話,這個徒弟好像沒收錯。不過‘總攬京城政務,節制城防兵權’的九門提督,老楚,你未免太看得起老子了吧?”
在一長串的繁文縟節後,李無憂從朱太監手中接過伯爵勛章和提督金印、兵符。緊接著,朱太監又宣布了一些新楚和平羅兩國達成商業聯盟協議的重要條款,之新楚問似乎不經意地對李無憂道:“無憂啊,今年的‘天下武林大會’輪到在我國舉行,你作為九門提督,希望能辦好本次大會,不要將我們剛剛打敗三國聯兵的威風給墮了,否則可別怪朕治你的罪。”
“天下武林大會?就是在每三年一次,而每次都是一定在五月一號這天的天下武林大會?”李無憂問道。
“是。”
“那大會已經准備多少天了?”
“尚未開始!”
“那也就是說臣還有七天時間可以用?”
“確切地說是六天,因為明天開始你才能去上任。”楚問微笑道。
李無憂看著這張微笑的臉,實不知是該衝上去在豬臉上一邊一拳,還是將他一腳踢翻在地,肆意踐踏,但終於還是理智戰勝了衝動,心下苦笑:“老王八!你想玩死老子啊!”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陛下,此事太過緊急,臣希望做事的時候能便宜行事。”
“好!朕賜你金牌一枚,准你先斬後奏!”
朝堂一片嘩然,御賜金牌,好大的權柄!這少年竟然如此得皇上寵幸?
“謝陛下!”李無憂大喜。
這一天是大荒3865年,四月二十三,離天下武林大會還有七天
附注:中國古代的爵位是公侯伯子男,此文寫的時候弄錯了,不過書已出版,而本書更是架空,只是和中國古代類似,不必一定要同樣,就這樣吧,大家只要知道是升了三級就成了。多謝天逸flyingsatan的寶貴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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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憂出了皇宮後並沒有立即回風儀樓,而是一個人四處閑逛。來京城後不過短短兩天,卻發生了好多事情,他必須理出一個頭緒來。
第一個問題就是,自己坐上九門提督這樣一個足以呼風喚雨的高位到底是誰的大手筆呢?
第一當然是楚問自己。楚問在封自己為九門提督後,又交給七天內辦好“天下武林大會”這麼高難度的任務,原因不外乎兩個可能。一個可能當然是楚問真心欣賞喜歡自己,著意栽培,這次的任務也只是想讓自己有傑出表現,好叫朝中反對自己做九門提督的人閉口,到時候辦好了當然是好事一件,即便辦不好他也可以隨口遮掩,畢竟好還是壞全在他說。
另一個可能就是朝中某派勢力。給自己如此大的實權官職並非楚問所願,不過一來肯定是迫於朝中某派的勢力的壓力,二來自己在斷州所立的功實在太大,若是不封賞顯然難以給斷州軍團交代,這才施了這招馬後炮,讓自己舉辦大會,而在大會結束後隨便找個借口將自己撤職了事,至於御賜金牌也只是故示大方而已。
如果是前一個可能的話,形勢就非常簡明,自己之後要做的就是要左右逢源,游刃於三大勢力之間,再決定到底投向誰還是誰都不投奔。
如果是後一個可能的話,就頗費思量了:到底是誰將自己捧上去的呢?
嫌疑最大的當然是司馬青衫和珉王一系,畢竟這樣的大手筆才像是司馬青衫“不鳴則矣,一鳴驚人”的行事風格,而他和珉王的能量也有實力將這件事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事前連自己都沒有聽到風聲。
其次是耿雲天。聽張承宗的口氣,他們二人似乎很有些交情,說不定張承宗表面誰也不支持,其實是偏向於大皇子靈王的,畢竟此人才是傳統意義上的皇位繼承人,名正言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今天早上自己和耿雲天發生的矛盾,就是他故意制造假相,以掩人耳目,而這也才符合一代梟雄的性格。耿雲天若是表面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一個氣量狹小不能容人的庸才,怕早就被老狐狸司馬青衫擊倒了,哪裡會有今天三家並存的局面?
最後嫌疑最小的才是靖王,畢竟他的影響力是三派中最小的,要作出如此大的手筆,肯定要花費巨大的代價,自己的立場目前非常曖昧,他沒有必要冒險。但朱貴妃這個枕邊人對楚問的影響力怕也不容小窺,所以靖王一系也並非不可能。
那麼,到底是三大勢力中的哪一位呢?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他就這麼肯定自己會投入他的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