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雨欲來

   獨孤千秋冰冷的聲音道:“慕容軒,你在等我?”

   聲音以快似光電的速度透過百丈之距,一絲不差地落到慕容軒的耳裡。

   慕容軒頭頂青鳥似嗅到冷冷的殺氣,輕捷地飛上雲霄,撲騰著翅膀想飛離這片天空。只是上空十丈,如撞鐵壁,跌在地上。慕容軒心道:對不起了,鳥兒,這裡已被我布下千尺結界。

   他的眼光穿透五十丈水面,碰到兩道冰冷而寂寞的眼光,淡淡笑道:“千秋,你可不可以不去?”

   “不可以。”

   “唉!咱們相識多年,難道非要兵刃相見不可?”

   “國事無交情!慕容軒,你什麼時候這麼婆婆媽媽了?動手吧!”

   “好!”

   二人同時御風飛起,如一墨一白兩片輕雲,從湖面逼近。

   相距五丈,慕容軒大喝一聲“天地無極,月華輪轉”,身形暴升三尺,左掌一揚,一道拳頭大小的月白光華朝獨孤千秋當頭打下,那光華出掌之後,迅疾變大,剎那射到獨孤千秋面前時,已大如車輪。

   獨孤千秋嘿然一笑,向左側一斜,身形卻不退反進,月華輪頓時擊空,落到水上。卻如靜影沉璧,渾無聲息。但下一刻,一條車輪粗的水柱,衝霄而起。

   此時獨孤千秋手掌一揮,一圈環形黑光,仿若來自地獄的鬼氣,罩向慕容軒的脖子,後者身法展動,如鶴舞長空,輕靈而寫意地讓開。黑光落到了水柱之上,同時消失不見,一切又歸於平靜。

   二人卻已換了個位置,各自凌波立於湖面,衣袂飄飛,恍如仙人。

   同一時間,太師府。

   一聲慘叫過後,一顆血淋淋的心髒被拋到後花園的青玉石板上。婢女們的尖叫聲中,一個披頭散發的金發怪人在玄鐵籠之中瘋狂的搖動著鐵籠,紫色的電光和火焰在手與鐵柵欄間亂濺,怪人卻未覺其痛,只是仰天狂笑,聲如鬼魅。

   下一刻,玄鐵籠開,怪人化作一道金光,飛撲向那顆兀自跳動的心髒。

Advertising

   “金毛獅王,知道主人要你做什麼嗎?”

   “哼!耿雲天這龜孫子找老子還能有什麼好事情?說吧,這次他又看誰不順眼了?”金毛獅王一口將心髒吞掉,冷笑道。

   “嘿嘿!這次的人一定會讓你非常興奮!”

   丞相府,秦樓。

   “柳前輩,一切就拜托你了。”閑雲躬身道。

   他對面那翠衣羅衫的麗人笑道:“前輩?我有這麼老嗎?小子,叫聲姐姐來聽聽。”

   閑雲面色一紅,道:“前輩說笑了,晚輩不敢。”

   麗人的纖纖玉指拂過面前少年的臉頰,搖頭道:“司馬青衫的風流,你這貼身書童竟是半分也未學到,呵呵,可真是枉在他身邊呆了這麼多年。”

   話音一落,人已消失不見。

   美人已去,香風卻縈繞不絕,閑雲摸了摸緋紅的面頰,喃喃道:“我若叫姐姐,丞相回來還不殺了我啊?”

   靖王府密室。

   “老子怎麼看你怎麼像是在拉皮條啊?師父當到你這份上,可真夠窩囊的了!”一個白衣中年人皮笑肉不笑道。

   他對面的黑衣老者不理他的譏諷,笑罵道:“媽的!大家好歹兄弟一場,你到底答應不答應幫忙?”

   “我靠!又拿友情來壓老子,你就不能換一個借口嗎?”

   “呵!我們兩個大男人,不談友情,難道談愛情嗎?阿葉,其實人家暗戀你好久了哦……”

   “停!算老子怕你了!”白衣人咒罵一聲,拂衣起身。

   “呵呵!放心吧,只要你這次完成任務回來,我就將照影神功的最後一段心法告訴你。”

   “去你媽的,這話你已經說了不下三百次了。”

   “呵呵!那你在多聽一次又有何妨呢?”望著白衣人的背影,黑衣老者拈須笑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星鬥滿天,卻不見明月。溫柔的晚風吹拂著新楚國的都城,***在風中輕輕地搖曳。

   “不好了,參將大人,大……大大事不好了。”一個小兵連滾帶爬撲向朱富。此時,朱富正舒服地躺在哨所的軟床上,慢悠悠地喝著小酒,得意地哼著小曲。

   他以一個優雅的動作飲盡了杯中殘酒,微笑道:“陳三,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鎮定一點!跟了老子這麼久,難道你就沒有學到半點老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知道,知道,參將大人您涵養如海,海納百川,川流不息……但是大人,定力什麼的咱們待會再說好不好。大事不好了……”陳三急得滿頭大汗。

   朱富擺了擺手,好整以暇道:“小三啊,這養氣定力之道可是一個大學問啊,你想想,一個沒有涵養,沒有定力的人,怎麼能當一個好士兵好將軍……”

   “大人,當不當將軍我們等會再說,大事……”

   “定力!定力!聽本將軍把話說完!”朱富被人打斷很是不爽,語重心長道,“小三,天塌下來,我們也要當背蓋,知道嗎?你看你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遇事要冷靜,做事要有耐性。要知道本將軍可是在提督衙門看了十幾年的大門才有今天的定力,我給你講,定力這東西啊……什麼聲音這麼吵?”

   “大人,是逆賊常飛開始攻城了!”陳三終於抓住了機會。

   “噗!”“乓”——朱富驚得一躍而起,一口酒噴了陳三一臉,而手中酒壺摔得粉碎,“快……快……快去皇宮……不……不……校場……去去去報報告皇上!我……我先去迎……迎……迎……”

   “迎”了半天,那個“敵”字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卻沒了聲息。陳三抹去臉上的殘酒,恍然大悟道:“哦!原來這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啊!”

   ——如果你在泰山崩裂的瞬間就能昏厥過去,臉色當然不會改變!

   一束刺眼的閃電劃破五尺長的虛空,橫劈向馬翼空的胸膛,他大駭下橫起靈刀幻出一個藍色的法力盾,電光四濺,盾牌被擊成粉碎,“砰”地一聲,整個人被擊得橫飛出五丈,摔到擂台之下,好半天無法動彈。

   “李無憂勝!”裁判高聲宣布。

   台下掌聲如潮,眾人高呼著李無憂的名字。雖然是與大荒三仙齊名的雷神,但在一招間就擊敗玄宗門除諸葛小嫣外最傑出的年輕高手,這依然出乎眾人的預料。

   事實上,從大會開始到現在,這僅僅是李無憂的第一次出手。之前對上所有的對手,包括天巫門年輕一代的翹楚小巫女柳容,李無憂也只不過微微笑了一笑,向來迷人而不自迷的巫女就乖乖的自己下台去了。這次大會之後,江湖上紛紛流傳著一個謠言:雷神李無憂會一種傷人於無形的法術——當然,只有少數知情的人才知道這日後雷神倚之縱橫天下的得意絕技的名字:口水**。

   李無憂飛下台去,扶起馬翼空,微笑道:“馬兄!承讓了。”

   這絕佳的風度立時又為他贏得包括馬翼空本人在內的眾人的贊賞,只是誰也不知他心裡正暗自嘆息:“唉!雖然大小仙位實力懸殊巨大,但被老子一招就擊敗了,大哥,你的玄宗門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楚問看了豬太監一眼,後者會意,向台下宣布道:“各位英雄,各位來賓,現在參加半決賽的四大高手已經出現了,他們就是禪林寺的龍吟霄、雷神李無憂,天巫門的夏倩和正氣盟的文治,下面……”

   “砰!”“砰”“砰”從城西傳來的三聲地動山搖的炮聲湮沒了豬太監的話,整座航州城似乎都在搖晃。

   炮聲三響過後,再無動靜,但西方卻偶爾有幾聲吶喊傳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在此時,一匹快馬闖到校場門口,守門的軍士正要攔截,但看到馬上那通信兵亮出一面金牌後,立刻閃到一旁。

   馬至九龍旗下,通信兵翻身下馬,靠近楚問三尺,跪稟道:“稟告皇上,西門那邊出了大事。剛剛黃州軍團常元帥回京見駕,因為西門守將趙峰將軍認為他帶兵太多拒絕他入城,雙方言語不合,已經打了起來,提督參將朱大人派屬下來請皇上定奪!”

   靠近楚問的楚國朝臣都聽得心驚肉跳:打了起來,那不是造反嗎?而其余人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是面面相覷,剛剛還人聲鼎沸的校場,現在竟安靜得像個墳墓。

   楚問面露微笑,揮手示意通信兵先閃到一旁,對眾人朗聲道:“諸位,剛剛我們打算在晚些時候才燃放的煙花忽然提前報喜來了,呵呵,讓大家受驚,朕真是非常抱歉。好了,請大家稍安毋躁,現在大會繼續舉行。”

   豬太監忙接話道:“經過抽簽的結果,半決賽第一場由龍吟霄對文治,請裁判上場……”

   “父皇,請允許兒臣到西門去看看。”靈王、珉王同時出列對楚問奏道。

   楚問皺眉道:“這事讓李提督去辦就可以了,你們就不用操心了吧?”

   一旁的耿雲天道:“皇上,李提督已經殺入四大高手的行列,正是為國爭光的大好機會,若是現在放棄,豈非可惜?靈王殿下練達果敢,去處理爭執的事再好不過了。”

   司馬青衫忙道:“皇上,珉王殿下早年曾在軍中磨煉多時,應該更適合去平定叛亂。”

   楚問沉吟片刻,道,“算了,靈兒你去吧,記得,自己多加小心。”

   靈王大喜,答應一聲,起身上馬朝西門奔去。

   耿雲天一臉得意地笑,司馬青衫和珉王對視一眼,心叫不好。靖王一直未作聲,依舊面無表情。

   李無憂也一直未作聲,只是對著靈王的背影伸出了一根手指。

   直到靈王背影消失在校場的角落,楚問才似乎想起什麼道:“哎呀!我忘了件事,靈兒好像還沒見過朱富和常飛,珉兒,你跟去看看吧。”

   珉王喜道:“謝父皇。”看了司馬青衫一眼,轉身奔去。

   李無憂又伸出一根手指。

   靖王再也坐不住了,起座躬身道:“父皇,常飛此人陰險毒辣,大皇兄和四皇兄宅心仁厚秉性純良,兒臣擔心他們中了常飛的詭計,請父皇恩准孩兒去幫兩位兄長的忙。”

   “宅心仁厚?秉性純良?嘿嘿……”楚問渾濁的眼珠裡露出了一絲不可捉摸的光芒,“你真的想去?”

   “請父皇恩准。”靖王堅決道。

   “那好,希望你真能幫上忙。”楚問淡淡道。

   靖王拜謝而去。

   李無憂又豎起一根手指,喃喃道:“果然父子情深啊!”

   “不對!是兄弟情深!”慕容幽蘭糾正道。

   “呵!就當是吧。”李無憂望了望天空的星鬥如是說。慕容幽蘭噘著嘴,芸紫卻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場內萬余名觀眾的眼光大多數已被擂台上精彩的比武所吸引,僅僅有少數人看見龍帝最寵愛的三位皇子依次離開,但他們也只以為三人要去處理煙花爆炸留下的禍患,幾乎沒有人會想到,自己已經見證了一場歷史上最慘烈政變的揭幕。而三位皇子離去的順序,似乎冥冥中昭示著一種殘酷的真相。

   由於處於武林大會的特殊時期,整個航州城在今夜都進行了宵禁,所以此時雖然只是華燈初上,街上已少有人跡。

   駿馬飛馳,溫柔的夜風撲面而來,吹在新楚四皇子的臉上,涼涼的,癢癢的,令他十分的舒服。轉過一條街,隱隱看見靈王的背影長街的盡頭,珉王心頭大喜,忙打馬狂追。

   “敖”地一聲厲吼,一道金光毫無征兆地從左邊街邊的房頂飛撲而下,珉王敏捷地在千萬分之一秒裡抽出隨身長劍,一按馬鞍,飛身迎上。

   “鐺”的一聲,長劍明明刺中了金光中那人的胸膛,但仿佛刺到了一塊鋼板上,彎成了弓形,珉王心知不好,借長劍的反彈之力側身旋走。

   但方圓五丈似乎都被一種恐怖的殺氣所籠罩,氣機牽引之下,冰冷的寒意已快從腦後侵入神經,珉王大駭,慌忙低頭,險險讓過,但足下又是一道金光射來,慌忙舉劍去擋,同時憑空換氣,身形不可思議地由側旋改為平移,但他很快發現一件恐怖之極的事:自己的身體剛剛移出三寸,就再也無法動彈,周身被一種強大的力量鎖定。

   “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古蘭魔族的絕技鎖神結界?”珉王終於想起什麼,但一切都已遲了,“鐺”地一聲,長劍斷成兩截,墜到地上,而金光卻乘勢透過了他的胸膛。

   金光斂去,一只枯樹枝樣的手從珉王的胸膛緩緩伸出,還有一顆兀自跳動的血淋淋的心髒。

   “哈哈!皇室龍心的味道,果然美妙無比。”金毛獅王吞下心髒,仰天長笑,珉王不甘心地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的敵人,倒在長街之上。

   這個時候,靈王的背影才剛剛消失在街尾。

   靖王出了校場後,並未前往西門,而是縱馬朝禁宮馳去。他知道常飛和城防軍打起來,當然不會是簡單的禮制不合或者言語衝突,但無論那個武夫如何厲害,區區五千人馬又能起什麼風浪?嘿嘿!老大,老四,你們就去搶這“平亂之功”吧,小弟一定會讓你們大吃一驚的……

   “靖王千歲這麼急是要去哪啊?”一個翠衣羅衫的麗人伸出纖纖玉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靖王嚇了一跳,一勒馬韁,喝道:“你是誰,膽敢攔住本王的去路?”

   “她就是無情門門主妖蝶柳青青!”一個手持長劍的中年男子自他身後轉了出來。

   “是您!”靖王驚喜道。

   “是我。”男子點頭道,“柳青青就交給我了。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一切就拜托您了!駕!”靖王一點不拖泥帶水,對男子拱了拱手,策馬回身而去。

   “閣下手持凶器攔著奴家的路,莫非是想非禮人家不成麼?”柳青青嫣然笑道。

   “嘿嘿!在下正有此意。”那男子面上露出標准的淫笑,張開雙臂緩緩迎了上來。

   “奴家怕怕!”柳青青拍了拍胸口,媚聲說道,同時鳳目流轉,看似隨意實是仔細地打量起面前這個一口道破自己身份的男子。

   不高的個子,月白的粗布麻衣,亂發,一雙濁中帶黃的鼠眼,一柄破破爛爛的鏽鐵劍,草鞋——整個一個猥瑣不堪的市井小人。但就是這樣一個平凡人物,卻讓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逼人氣勢,而隨著那人的靠近,這股驚人的氣勢更是暴漲不止,逼得她不得不暗自將靈氣散布身周,這才沒被這種排山倒海的勁氣所壓倒。

   “不對,那把劍……那把劍看似腐朽平常,無鋒無芒,但靈氣掃描卻看不出一點端倪,能讓劍氣藏而不露,渾不露半絲殺意的劍只能是真靈之劍,普天之下四把真靈劍中,如此形狀的……”柳青青的臉色忽然大變,整個人倒退三步,失聲道:“驚鴻劍!難道你就是……就是……”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