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多事之秋
朱富安慰道:“趙將軍不用擔心,我已經讓人快馬將征兵告示傳達到周圍的州郡,而柳軍師也讓京城各大報紙在一刻鐘前補發了征兵的號外,以元帥的聲望再加上軍師的文字潤色,想必明天就會出現人頭攢動的場景了。”
趙虎點了點頭,這個時候靖王的副將燕北飛上來道:“趙將軍,朱將軍,靖王派我來問你們人挑好了嗎?”
趙虎指了指場中那些歪瓜劣棗,又看了看面前這軍姿站得極其標准的年輕人一眼,笑道:“燕將軍,難道這些就是靖王給我們的禁軍精英?”
燕北飛肅然道:“不錯。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當之無愧的軍人的典範。”
“比如這位?”朱富手指那人瘦得皮包骨頭,一只獨眼好半天才轉動一下,不時打一下哈欠。
燕北飛點頭:“是的。”
“你不是要告訴我他的箭法百步穿楊吧?”朱富譏諷道。
“不!”燕北飛斷然否定,“確切的說是千步穿楊。”
“燕將軍還真幽默。”趙虎也不禁莞爾,他的手指向一個胖得像頭巨豬,梳著怒發衝冠發型擺了個金雞獨立造型的中年漢子,又道:“燕將軍你不是要告訴我這位號稱肥豬水上飄,是軍中極其罕見的優秀探子吧?”
燕北飛肅然點頭:“趙將軍高明,一猜就中。”
“那這位劍都握不穩的白胡子老頭大概就是一代劍術宗師,這位手持一把爛鐵锨奄奄一息的年輕人就是在建築上有所專精,那位帶著把鍋鏟就來報到的就是可以毒死千萬人的用毒高手了?”朱富只笑得前仰後合。
“朱將軍高明,一猜就中。”燕北飛不動聲色道,“唯一錯了的是,帶鐵锨的年輕人其實是一個土系法師,建築高手是在牆角拉屎那個少年兵。”
趙虎雖然很欣賞他的冷幽默,但並不打算再在這裡耗下去,當即道:“禁軍中果然是人才濟濟!既然燕將軍如此盛情,卻之不恭,朱將軍你將這幾個人帶走,另外再叫你手下挑些順眼的人,咱們這就走吧。”
“好走,不送。”燕北飛彬彬有禮道。
人頭攢動的情形還真的就出現了,但不是在明天,而是在今天下午。在李無憂一行人打著飽嗝,帶著滿足和嘖嘖的贊嘆(苦瓜臉的柳隨風除外)離開風儀樓的時候,他們驚奇地發現滿街的年輕人都行色匆匆朝東城趕去。
李無憂抓過一人問道:“大哥,你們這麼急,是趕哪去啊?”
那人遞過一張已經卷成的筒狀的報紙,不耐煩道:“拿著一邊涼快去!別礙著大爺去參軍找美女。”
李無憂接過展開一看,立時大笑起來,連聲道:“好,好,好!哈哈,真他媽有你的,隨風。”
眾人湊過一看,也都笑了起來,唯有慕容幽蘭朝柳隨風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作勢欲打。
原來那張報紙正是剛剛出的帝都晨報的征兵號外,上面是這樣寫的:朋友,你是否正覺得吃飽了沒事干?朋友,你是否正為今夏避暑而煩惱?朋友,你是否正為尋找一個美女共度此生而煩惱?那你還猶豫什麼?趕快加入由李無憂伯爵親自帶隊的潼關旅游團,完成今夏最刺激最香艷的探險之旅吧!——歡迎18-30歲的有志青年男士踊躍報名。車費、食宿全免!不收分文!心動不如行動,來吧朋友!錯過了,你的一生會因此後悔的!請攜帶有效證件與我們聯系。地址:城東校場。聯系人:小黃 小陸
在這行字的旁邊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慕容幽蘭的彩印畫像,並且有一行小字注明:導游慕容小姐將向您傾吐一片真情,願與你共度一段難忘的激情時光!
柳隨風見到慕容幽蘭凶狠的眼神,也不驚慌,只是文縐縐道:“請慕容姑娘暫息雷霆之怒,聽在下將原委解釋一二,若是不能讓姑娘滿意,隨風甘願受罰。”
慕容幽蘭道:“好吧!本姑娘就給你一次機會解釋,不過得再加一件公輸開天的法寶做代價!”
柳隨風也不討價還價,笑道:“姑娘說怎樣就是怎樣吧!其實自當日一見姑娘後,隨風就驚為天人。我當即就想,像姑娘這樣天上人間都是難得一見的絕世容貌,若是只有我們這幾個有限的人知道,豈不是暴殄天物嗎?剛才早朝回來的路上李大哥讓我去報館寫征兵啟事,我靈機一動,若是借此良機將姑娘的畫像登在報上,既可讓天下人都知道姑娘的風采,又可讓無數仰慕姑娘風采的英俊青年來參軍,如此振奮人心的大美事,換了是姑娘你想必也是要做的吧?”
這番話機盡吹噓拍馬之能事,柳隨風自以為得體,但被拍者卻似乎並不覺得舒服:“這麼說來,我還該感謝你了哦?”
“感謝倒不必了。不過姑娘若是方便的話,小小的請在下喝杯茶,大家聯絡一下感情也是完全可以的。”柳隨風摸著下巴好看地笑道,但他優雅的微笑並沒有保持多久,因為接下來慕容幽蘭姑娘已經趁他不備一鞭抽了他的屁股上,並且惡狠狠道:“本姑娘雖然麗質天生傾國傾城,但只要我老公一個人欣賞就可以了,用得著你多管閑事嗎?”
柳隨風拍馬拍到馬蹄上,尷尬地摸了摸屁股,喃喃道:“難道是怪我畫得太難看嗎?”
眾人大笑,齊聲道:“才知道啊?”
“靠!”
事實上慕容幽蘭的畫像非但不難看,而且極其傳神。征兵外號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臨時用來征兵的校場中簡直是人山人海。
這讓負責的黃瞻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成效是顯著的,當段冶和陸龜年二人將名單交給他的時候,雖然是早有准備,他還是嚇了一跳——雖然已經是精挑細選,但依然足足有三萬人參加了這支新軍。
不過當他看到那些人填的入軍申請時卻又嚇了一跳——幾乎所有的人都無一例外的在首行寫著和本次征兵完全無關的主題:我自願申請加入最刺激旅游團進行潼關百日游。
他茫然抬頭時,柳隨風已經趕了過來,後者不動聲色道:“照單全收!”
後世的史書在說到聖帝的無憂軍團建立時,幾乎都是:大荒3865年的五月初三,在外敵入侵的危急關頭,有三萬熱血兒郎響應聖帝李無憂的號召,懷著驅除外敵、統一大陸結束戰亂的崇高理想,毅然加入了偉大的無憂軍團。
歷史就是如此,這些在將來會被後世人傳頌為“胸懷天下,矢志報國”的年輕人們,還在滿懷憧憬地想著如何實現自己“胸懷美女,矢志抱美”的偉大理想的時候,他們卻不知道歷史的真相已注定要淹沒在歲月的風塵中了——在抄下各人的資料和姓名後,柳隨風朝陸龜年使了一個眼色,後者會意地將那些文采飛揚或者說將肉麻當有趣的申請表全部付之一炬。
一萬精銳的城守軍,五百吊兒郎當的禁軍,三萬性趣昂然的熱血年輕人,這就組成了日後聖帝李無憂縱橫天下的無憂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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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聯軍攻打邊關的確切消息後,三國的使節按國際慣例請求離開楚國,而天鷹的芸紫和平羅的文治兩人也提出告別,楚問其實並未完全從悲痛之間恢復過來,只是讓禮部尚書陸子瞻交割相關禮儀。
文治走前親自到伯爵府來向李無憂辭行,並且要求正式拜李無憂為師,後者看他在受挫後氣質已經從狂傲無知轉為謙和內斂,當即應允,讓他在芸紫和眾人的見證下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看到他漸漸成熟,三哥後繼有人,很是高興,著實點撥了一下他的劍法,後者對他更加心悅誠服,在幾乎是死纏爛打的讓李無憂答應戰事平定之後去平羅做客後才滿意地離開。
芸紫走的時候,李無憂親自相送。長亭復短亭,一直相送出城外十裡。
臨別依依,芸紫輕輕摟住他的脖子笑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就送到這吧。你還有什麼話對我說嗎?”
李無憂認真道:“聽人說芸紫公主艷絕天下,但數日相處,卻未曾領略過公主床上功夫,真是深以為憾。”
芸紫親了一下他的臉,咯咯笑道:“倒沒想到你這狡猾鬼也有老實的時候。好,下次見面,就讓你嘗嘗滋味,不過到時候別丟盔卸甲哦?”
李無憂在她臉上狠狠捏了一把,嬉笑道:“放心吧,一定讓你求饒。”
芸紫推開他的手,嫵媚一笑,揚長而去。
三萬新丁已經在征兵令發出的當日就被柳隨風拉到城外十裡的郊區,進行為期兩天的“旅行預演”。
烈日皮鞭、整齊的軍服、無休止的操列,這和旅行家們想像中的美酒、美女、美景完全是兩個世界。占總人數兩成的細皮白肉的貴族子弟們要求退團,占三成的有閑平民意志開始動搖,而另外五成的地皮流氓卻已經開始跑路。
柳隨風讓負責旅行團安全的佣兵團(城守軍)用兵器和拳頭很“溫和”地勸回了那些逃跑的人,對眾人解釋說進行軍訓是為了保障各位旅途的安全,剛剛飽受老拳照顧的眾人當然不信。
這個時候,慕容幽蘭出現在了校場的中央。
在一秒鐘的驚艷過後,三萬人簡直是如同發情的野狗,高呼著“美女我愛你”“小姐我願與你共度**”“創世神,請讓她成為我的女奴”之類的口號,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
雖然慕容小姐早有准備,還是被嚇得花容失色,當即毫不客氣地將帶著電光的長鞭一揮而出,人群倒了一片又一片。但立時有更多的人撲了上來爭睹美女的風采,小丫頭大驚,喝道:“雷擊天下!”
百數道閃電應聲落下,接著是轟鳴的雷聲,在數百人倒地後,人群終於停止了騷動。慕容幽蘭狠狠瞪了正一臉壞笑的柳隨風一眼,策馬去找始作俑的李無憂算帳。
柳隨風踢了踢地上那些已經被雷擊得皮焦肉綻的可憐人,朝大家攤攤手,微笑道:“諸位現在終於明白一個整齊的隊列對自己生命安全是多麼重要了吧?”
於是士氣高漲,訓練熱情高漲。
李無憂終於沒有等到寒山碧。雖然他不斷拿出新的整人絕技相威脅,但柳隨風卻指天罵地的發誓自己真的知道的就這麼多,他無奈之余又協助眾人敲詐了柳隨風幾頓美味的飛魚金翅宴後,在五初六的早晨,帶著慕容幽蘭、唐思、柳隨風、張龍、趙虎、朱富、陸龜年、段冶、四萬五百士卒、兩萬匹戰馬和一大堆軍需物資如期離開京城,開赴前線。
朝霞漫天,風輕雲淡,心情在微風裡舒展。
楚問帶著眾大臣和百姓來送行的時候,只疑自己走錯了地方:數萬奇裝異服的詭異人士正三五成群的散布在城郊的空地上,清脆的牌九骰子聲與酒碗的碰撞聲此起彼伏,輕歌曼舞和琴弦絲竹水乳交融,烤肉的濃香和玫瑰的芳香親密無間;旌旗東倒西歪地插在四周,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堆堆不知道是鼻涕還是大便的黃黃的東西,倒是一塊上寫“潼關百日豪華旅游團”的大白布被一根竹竿高高地掛在空地的中央,不過掛反了。
“丞相,你確定無憂說的就是這個地方?”楚問覺得自己可能做了個噩夢。
“也許……他們可能已經提前走了!”這話連司馬青衫自己都不相信,因為這裡有不少人依然還穿著楚軍統一的軍服。
耿雲天冷笑道:“嘿嘿!李元帥的軍隊風紀果然與別人不同。”
靖王卻不說話,眼睛在尋找慕容幽蘭的倩影,但結果讓他很失望。
百姓們也開始竊竊私語,對這支抗蕭英雄統領的軍隊開始充滿了懷疑。
“李無憂何在?”朱太監尖銳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回蕩,倒想不到他竟然也是個內家高手。
場中正狂歡的眾人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周圍忽然出現了一大堆的鮮衣靚服的人。他們互相對望一眼,紛紛弓下身……
箭矢、大刀、長槍,半熟的紅薯,還剩一半的雞骨頭,生豬肝,馬糞,煙灰,琵琶,花瓷碗,酒壇,紅肚兜,爛內褲,臭襪子——仿佛是一場暴雨,又好像是傳說中的魔族邪法“遮天避日”,所有的東西不分先後朝送行的隊伍扔了過來。
“誰能告訴我這是這麼回事?”楚問邊躲閃李無憂昨天還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證已經調教成“精英中的精英”的無憂軍團的將士的攻擊,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耿雲天揮舞著長刀企圖撥開面前的凶器,但很不幸他的刀法並不如他做官本事那麼高明——一塊濕馬糞正好砸進了他嘴裡。氣急敗壞的太師大人口齒不清地大罵:“李無憂你這個烏龜王八蛋,快給老子滾出來!”
司馬青衫放出一個金色結界罩住自己,好整以暇道:“皇上,這充分證明無憂軍團的戰士們即使在狂歡時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臣建議給他們嘉獎。”
靖王將護體罡氣催至極限,縱身朝東南方一個掛著帥旗的大營掠去,剛到帳外就聞到一陣芳香的氣息和聽到一陣如豬哼哼的鼾聲,當即怒斥著掠進帳去:“李無憂,父皇和我都來給你送行,你卻在……啊……”聲音的最後是一聲類似少女遇到色魔的非禮時那樣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呼喊。
前來營救他的兩名貼身侍衛在看到自己的主子的慘狀時,全忍不住笑了起來:靖王一頭栽在一個豬食槽裡,一頭母豬正親昵地舔他滿是豬糞的屁股,而旁邊十來只小豬卻惱怒地拱著這個可惡地偷食賊。
掛著帥旗的營帳原來只是個豬圈!
詭異的是,這豬圈非但不臭,還隱隱透著一種芬芳的香氣。但到底這是什麼香氣,他們是沒有機會知道了,因為在回到靖王府的當夜,他們的腦袋就秘密地和他們的身子分了家。
混亂在持續了約莫一刻鐘後,終於在抱著一大堆草紙的柳隨風出現的時候停了下來。
楚問看著面前的人一個個不是頭上粘著雞骨頭,就是臉上粘著泥巴,模樣滑稽之極,不禁笑出聲來,問柳隨風道:“柳軍師,你可以不可以給朕解釋一下剛才發生的事?”
“不能!”柳隨風當然不想背這個黑鍋,“微臣剛才奉帥令外出拉屎,對此事全不知情,一切都只有李元帥才能解釋清楚。”
“那李無憂去哪裡了?”耿雲天和靖王同時怒道。
“這個下官也不清楚。”柳隨風搖頭,同時問自己的屬下道,“你們知道元帥去哪裡了嗎?”
搖頭,搖頭,還是搖頭。四萬多人同時搖頭,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李無憂去那裡了!
“什麼聲音?靜一靜!”楚問忽然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