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雪夜三戰
柳隨風很配合道:“回稟皇上。李大人乃是性情中人,口吐市井污言乃尋常之事,臣又怎會記掛在心?不過國有國法,若不將他治罪,總是於法不合。當然,如果李大人願意為國征戰,將功折罪,旁人自也不能再說半句閑話。”
這幾句話不鹹不淡,但話裡的意思卻一波三折,直將李無憂恨得牙癢癢,但說話那人偏偏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若是不知道的人絕對會以為這位柳大人真的是公而忘私的好臣子。
既然好不容易有人出來當替死鬼,自然沒人會拒絕他的合理要求,於是整個朝堂立時一片阿諛之聲,意思無外乎是伯爵大人能於國家存亡之際挺身而出,實在是我等楷模,我們對大人的景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連眠不覺,但若大人要後退不去,那就是國家罪人,民族敗類,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人剛才辱罵朝臣的罪行我們都是目睹的——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好了?
是生?是死?這是個問題。
李無憂暗自冷笑,面上裝出一副感激泣泠的樣子道:“承蒙皇上和諸位大人看得起李無憂,我自當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領軍退敵,臣義不容辭。不過,國事危急,臣想皇上答應兩個條件,若是不然,即使陛下要治臣的罪,臣也不出征。”
“大膽李無憂!”耿雲天斥道,“竟然敢威脅皇上!臣請皇上立即將這目無聖上的狂徒抓起來,以正朝綱。”
李無憂也不言語,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楚問擺了擺手,微笑道:“無憂,你有什麼條件,不妨說來聽聽。”
“第一,我所率領的軍隊中一切事務必須由我說了算,不能讓任何人左右我的決定,包括皇上您。”李無憂道說到掃了柳隨風一眼,又似乎不經意地道,“柳大人足智多謀,在伏擊百裡溪一役所表現出來的才智讓臣佩服得五體投地,臣想讓他做此次遠征軍的軍師,請皇上成全。”
楚問爽快道:“好!准奏!李無憂、柳隨風聽封。朕封李無憂為平寇大元帥,明日午時領兵二十萬前往配合王天元帥退滅三國聯軍,封柳隨風為隨軍參贊,三日後一並啟程!”
“這麼快就能出賣老子?算你狠!”跪地謝恩的柳隨風望著龍椅上那面帶微笑的老狐狸,心頭只冒出這樣一句話。
朝會散去的時候,李無憂和柳隨風被楚問特意留了下來。
楚問神秘笑道:“知道朕留你們下來為什麼嗎?”
“嘿嘿,皇上一定是覺得征途寂寞,打算賜十個美女給我解悶吧?”李無憂淫笑道。
“切!你以為英明神武睿智無敵天下無雙的皇帝陛下會像你那麼淺薄無聊嗎?”柳隨風反駁道。
“還是隨風有深度!”楚問滿意地點頭,但這是因為他還沒聽到柳隨風下面的話:“我說應該是賜兩百個才對,咱哥倆一人一百!您說對嗎?皇上。”
“你們也別猜了。朕是要送一個人給你們,但不是美女,呵呵,無憂你別不高興的樣子,人雖然是我送的,但要不要就看你自己的了。”楚問拍拍手,一個人從後殿走了出來。
“下官六品游擊將軍秦風雛見過兩位大人。”那人一躬到底,不卑不亢道。
“原來是你。”柳隨風淡淡道,“我就說百裡溪怎麼會那麼容易被我擊敗,原來一切都是托秦兄的福。”
“柳大人此言差矣,一切都是皇上的功勞。您說是嗎?”秦風雛雲淡風輕地說。
楚問看著李無憂的眼睛道:“秦將軍附逆本當問斬,不過因為能夠迷途知返,幫助吳將軍殺了百裡溪,所以朕只是降了他的職位,允許他戴罪立功。無憂,這人你要嗎?”
李無憂淡淡一笑:“如此人才,臣怎會拒之門外?明日起,秦將軍就去馬隊做個很有前途的馬夫吧,聽說那裡的馬最近都拉不出屎,秦將軍術業有專攻,正好物盡其用,不知將軍以為如何?”
“固所願耳!”秦風雛不動聲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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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陽光整整地射在“欽賜一等伯爵李公無憂府”這一行金字上的時候,伯爵府內正被一片詭異的氣氛所籠罩。
李無憂和柳隨風兩人仿佛痴戀的情人一樣相互對視,而慕容幽蘭、張龍和吳明鏡幾人卻都一副忍俊不禁地樣子。
“呵呵!”李無憂伸手拍了拍柳隨風的肩膀,一臉友善地笑。
“呵……呵……又一道……”柳隨風看了看肩膀上的手,面容慘淡。
“呵呵!別緊張嘛!隨風兄。”李無憂又輕輕拍了柳隨風一掌,面上的笑容越發的友善。
“呵……不……我不緊張。”柳隨風打了個冷戰。
“隨風啊,你知道不……”
“李大哥,我知道剛才在上朝時用陰火符燒您的腳是我的不對,但你也知道小弟我也不容易啊!楚問那老狐狸拿我六歲那年偷看隔壁大嬸洗澡、九歲那年和飄香院的翠紅搞婚外戀的事威脅我,我才不得不幫他給您升官的啊!”柳隨風跪倒在地,雙眼含淚道,“李大哥,李大仙,李大聖人,你就饒了我這個無爹無娘的迷途小男孩吧!”
“老公,你就饒了柳大哥吧,你看他哭都哭那麼假,多不容易啊?”慕容幽蘭唯恐天下不亂,在一旁煽風點火道。
“有道理!聽說珍珠都是假的最值錢,因為造假的總比采真的要花費的功夫還多!”張龍這活寶也是個喜歡落井下石的家伙。
“慕容姑娘,慕容姑奶奶,你看在我都將積蓄了十八年的淚水一次性全流了出來的份上,就幫我說幾句好話成不?”柳隨風楚楚可憐地哀求道,“改天柳大哥給你一串公輸開天留下的法寶。龍哥,小弟正好有幾副紫水晶骰子放家裡無用,改日送上孝敬您,您看好嗎?還有,諸位只要你們能求李大哥饒了小弟,小弟待會就在風儀樓請大家吃一頓飛魚金翅宴如何?”
“公輸開天的法寶?”“紫水晶骰子?”“飛魚金翅宴?”眾人大喜,眼睛裡已經開始冒光,在看到柳隨風猛點頭的同時,紛紛開始為他求情,最後弄得李無憂都覺得自己再不答應就對不起觀眾了:“算了,既然我最親愛的蘭兒和這麼多兄弟幫你求情,那我先小小的原諒你一下先。好了,沒事了,大家去吃飛魚金翅宴吧!”
“吃飯當然不是問題!”柳隨風陪笑道,“不過大哥,你剛剛在我身上種下的一百道陰火符能不能先驅除了?”
“別傻了!大家兄弟一場,那點小事,我怎麼會真的和你計較呢?”李無憂又拍了拍柳隨風的肩,一臉真誠地笑。
“啊……又一道!”柳隨風哭喪著臉,“這一百零一道陰火符同時發作起來,還不將我燒成灰啊!”
“別裝了!”李無憂嘿嘿笑道,“你這小子根本天生就對法術免疫,我的符法怎麼能燒得到你?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在給你種入一百零一道陰火符的同時,也種下一百零一股憔悴掌力……呵呵,別那麼害怕嘛,憔悴掌雖然陰險惡毒肮髒恐怖,但以隨風你也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應該不會受不住這點考驗的吧?”
“法術免疫?”“憔悴掌?”眾人先是驚奇地睜大了眼睛,然而立時又露出了無限同情的眼神。
“憔悴掌?就是號稱‘為伊笑得人憔悴’而與搜神手、逍遙指並稱江湖三大整人絕技的憔悴掌?李大哥你連這種武功都會……嘿,果然厲害!果然厲害!小弟佩服得緊……”柳隨風干笑道,同時真氣下沉雙足,打算逃之夭夭,但足下剛剛有移動的趨勢就忽然覺得四周有無窮無盡的壓力迫來。沒道理啊,老子明明對法術免疫的,怎麼還受結界的影響?咦!不對,這是真氣鎖定!柳隨風想到這裡直嚇了一跳。這家伙的真是個怪物,年紀輕輕武功就到了這個境界!
“嘿嘿!我對你到現在依然能裝傻也佩服得緊!”李無憂說時伸手作勢又要拍柳隨風肩膀,後者慌忙閃開。
“算你狠!”柳隨風是個識時務的人,當然不會自討苦吃,“你費盡心機這麼整老子,不就是想知道碧丫頭的下落嗎?不錯,你的感覺沒有錯,武林大會那天她確實就坐在看台上。但當天晚上她來找過我,說是她師父病了,她最近都在四處奔波尋找藥為她師父治病,這次不過是路過京城,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唉!也不知道我的憔悴掌許久沒用了還靈不靈呢?”李無憂淡淡道,同時眼睛有意無意地朝柳隨風瞟了瞟。
“呵呵!李大哥果然法眼如炬,什麼都瞞不了你!”柳隨風干笑道,“事實上她要到明天早上才離開京城,不過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她給了我塊通靈玉佩,說她來找我時,這玉佩就會發光。”說時掏出一塊紫紅色的龍形玉佩來。
李無憂一把搶過,揣入懷中,笑道:“早這樣不就對了?非要逼我出絕招不可,真是不會做人。”
這話直讓柳隨風恨得牙癢癢,但此時還受制於人,不好發作,憋得很是難受。旁人卻都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咯吱”一聲輕響,唐思推門進來。
李無憂看她似乎有話對自己說,便對眾人道:“好了!你們先去風儀樓,我和唐思說幾句話,一會就來。”
眾人依言架著柳隨風離去,唯有慕容幽蘭朝李無憂和唐思扮了個鬼臉道:“什麼親密話兒,連我也不能聽嗎?”
唐思恨恨瞪了她一眼,李無憂卻嬉皮笑臉道:“是啊,我正在打算問小思你昨天晚上做夢叫了多少次我的名字,你也要聽嗎?”
慕容幽蘭吐了吐舌頭,道:“本姑娘干嘛要叫你的名字?你以為你是大頭鬼嗎?”話雖如此說,卻終究不敢再聽,撒腿追眾人去了。
見眾人都已離去,唐思才道:“這幾天我讓樓裡的人在追查冷鋒和盼盼姑娘的行蹤,但冷鋒這家伙狡猾得很,根本沒留下半點痕跡,無從查起。倒是盼盼姑娘應該是朝潼關方向去了,至於目的,還有待考察。”
“潼關?”李無憂皺了皺眉,“她該不會是某國的間諜吧?”
唐思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已經叫樓裡的人密切注意她的行蹤了!”
“希望她不是吧!”李無憂點了點頭,笑道,“呵呵,唐思,你辦事真是細心,有你這樣的人幫我,可真是省了我不少力氣。”
唐思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我們殺手生存的不二法則。唐思既然接受了你的銀子,就該認真辦事。”
“是這樣的嗎?”李無憂似笑非笑道,“不過我聽小蘭說,你似乎喜歡上了我,是不是有這回事?”
促不及防下,唐思這冷面殺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慌亂和羞澀,但隨即恢復過來,冷冷道:“沒有的事!我們金風玉露樓的殺手是不會對任何男人動情的。好了,主人你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李無憂聽她特意把“主人”二字咬得極重,不禁暗自好笑,卻也不說話,只是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道:“不對任何男人動情麼?真是個古怪的規條,你師父不會是個被男人拋棄的憤世嫉俗人士吧?”
新楚的軍隊分布是個非常奇怪的陣形。在雲龍山和黃州各屯兵十五萬,梧州、斷州、柳州屯兵二十萬,作為京城的航州卻只有兵馬共六萬。五大軍團的兵力任何一方都超過了京城,也就是說任何一方要謀反的話,京城都只能處於被動的防御。
有人說這是因為楚問對各軍團長的信任所致,也有人說這正是楚問高明的地方,因為可以讓五大軍團的實力相若,彼此牽制,誰也不敢任意妄動,而自己卻只保留足夠的自衛人馬,如果任何一方造反,城中的兵力既可守到其余幾方來援,也不是沒有一拼之力,這樣既收買了人心又讓自己處於絕對的安全當中。
但有識之士都知道這完全是屁話,楚問這麼做其實是無奈之舉。雲龍山彼端的魔族雖然最近兩百年來都很安靜,但誰又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忽然出兵?趙符智號稱帝國三壁之一,卻也被派往此地,楚問對此地的重視由此可見一斑。黃州臨天河,是商貿的集中港口,也是天鷹國往年攻擊的首選地點,若不駐重兵於此,那被天鷹或者平羅忽然攻陷,再圖防御那可就晚了。斷州的霍蘭山比鄰蕭國,梧州臨近玉門天關和西琦,柳州卻是西琦和陳國歷年攻伐的重點所在,這三處都是不得不防,不得不守。
事實上新楚雖然幅員廣闊,人口眾多,但朝廷自開國以來就以仁政治國,並未有過強行征兵的先例,士兵都是自願入伍,這雖然為當政者贏得了極高的聲譽,卻在亂世中無疑自束手腳。因此新楚的常備兵員僅有一百三十萬,在各國中雖然不算少,但也僅僅是中等水平多。好在新楚歷代名將輩出,這才頂住了周圍蕭陳兩國的進攻和西琦的騷擾。
但兵員的缺少卻讓排兵布陣上捉襟見肘,除了邊境需要九十萬人馬外,其余的三十多萬人馬卻要散布在各城充當城防軍隊,能余下守京城的人就僅僅六萬了。
楚問說是給李無憂二十萬兵馬,但京城中一共的人馬也才六萬,到哪裡去找二十萬?所以京中能給李無憂的只能是城防軍和禁軍各出一萬,同時從黃州調五萬過來,而其余的十三萬人馬就只有李無憂自己去招募了。這也是朝中大臣紛紛不願出征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為朱富的緣故,在城防軍中挑一萬人那是不成問題,但要在靖王的禁軍中挑一萬人馬就很郁悶了。
在李無憂眾人在風儀樓花天酒地,好不happy的時候,趙虎腦中閃過以上的情況,眼睛看著眼前的老弱的禁軍部隊,嘴角不禁對一旁的朱富苦笑道:“就算李無憂這混蛋搶了靖王的女人,他也不用這麼狠吧?”
朱富當然理解他話裡的意思,靈王和珉王已死,靖王一人獨大,行動做事就不會在向先前那麼有顧忌,對付自己的情敵李無憂的政策也從拉攏改為針對,於是笑道:“我想這和爭風吃醋沒多大關系。比如靖王來向元帥要將軍您,怕他也不肯答應的吧。”
“看我朝火坑裡跳,他不推老子一把才怪!”趙虎失笑,“不說這個,眼前的事情怎麼解決?”